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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另一个世界 风很大,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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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小鱼不知道从哪捡来一件破烂披风,粗砺的布料散发着尘土和霉变的气息,将自己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只眼睛,警惕地窥视着这个对她而言过于明亮也过于陌生的世界。
南区,她还从来没有好好见识过。
熟悉又陌生。
或者说她从来没有好好见识过任何一个安全区。
那天晚上的闲聊,学霸学渣之争,如果真的有那样的生活,一切会不会都不一样?
鬼使神差地,她竟不知不觉走到了学校旁边。
南区的学校……
或者说学校是个怎样的地方?
她站得远远的,缩在一栋废弃商铺的阴影里,像一块被遗忘的、不合时宜的石头。
隔着低矮的围墙,她能看见里面。
阳光慷慨地泼洒在平整的操场上,厚厚的白雪被撕开,被孩子们堆成雪人,露出了地上绿色的草坪。
穿着统一、干净衣服的孩子像一群色彩斑斓的鸟儿,在毫无障碍的空地上奔跑、追逐、尖叫打雪仗,堆雪人,还有很多饭小鱼不知道什么称呼的娱乐玩法。
笑声清脆,毫无顾忌地穿透空气,撞在饭小鱼披风下的耳膜上,却激不起一丝共鸣,只留下空洞的回响。
几栋整齐的教学楼安静矗立,窗户玻璃反射着阳光,亮得刺眼,也亮得冰冷。
学校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她贫瘠的想象里从未勾勒出这样的地方,安全、明亮、充满一种她无法理解的、近乎奢侈的活力。
这些奔跑的孩子,这些明亮的教室,这些无忧无虑的笑声……
这些注定和她是两个世界的。
原来联盟是可以好好对待幸存者的……
原来世界上是可以有这么安全的地方……
不是她这样的“幸存者”。
眼前的景象猛地撕裂,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黑暗,不是阳光,是昏黄摇曳、随时会熄灭的矿灯。
记忆深处,是永远弥漫着血腥、汗臭和绝望气息的地下拳场。
她不是孩子,她是一个在泥泞和嘶吼中,用瘦小身体搏命换取一点发霉食物的牲口。
拳头砸在皮肉上的闷响、骨头碎裂的脆响、看台上疯狂的叫骂和下注声……
这些才是她熟悉的乐章,她的“运动场”是沾满污血和呕吐物的擂台。
甚至是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太阳那天……刺目的白光不是温暖,是灾难的号角。
炽热的阳光第一次落在她身上,同时烙下的,是比痛楚更深刻百倍的、永失所爱的冰冷绝望。
成为异能者后,她以为拥有了力量,就能抓住一点活着的希望。
就能……替小秋看看这太阳下的世界。
可现实是更残酷的狩猎场,为什么人生就是这么不如意?
赶尽杀绝——这四个字像烙印,刻在她每一次死里逃生的记忆里。
联盟许诺给普通幸存者的庇护和秩序,对她这样的异类,只有冰冷的子弹和更冰冷的实验室。
落差感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心口反复拉扯。
她看着操场上无忧无虑的孩子,看着阳光下闪闪发亮的教学楼窗户,看着那些穿着整洁校服的身影……
这一切都像一面巨大而清晰的镜子,映照出她生命里所有被剥夺、被扭曲、被践踏的部分。
地下拳场的黑暗、小秋最后决绝的眼神、被联盟追兵逼入绝境时冰冷的绝望……
这些画面在她披风下的黑暗中疯狂翻涌,与眼前这片明亮、和平、充满生机的景象激烈地冲撞着,撕扯着她。
为什么?凭什么?
为什么不能是自己?
凭什么不能是自己。
阳光依旧慷慨地洒满校园,孩子们的笑声像银铃般清脆悦耳。
校园内嬉戏的小孩,像一群不知疲倦的雀鸟。
其中一两个,或许是跑累了停下来喘息,或许是纯粹被阴影里那个裹得严严实实的“怪人”吸引了注意。
清澈、不掺杂质的目光,毫无预兆地越过了街道和低矮的围墙,精准地落在了缩在废弃商铺阴影下的饭小鱼身上。
那目光,像两道无形的、烧红的烙铁。
她看见那小孩伸手准确无误指向自己,催促她的朋友看她的新发现。
饭小鱼猛地一颤,仿佛被那纯净目光里毫不掩饰的好奇刺穿了披风,直接烫在了皮肤上,尤其是脸上那片被粗布掩盖的崎岖之地。
她几乎是本能地、像受惊的野兽般,不自然地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鞋跟刮蹭着粗糙的地面,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击着肋骨,发出沉闷而急促的轰鸣,几乎要盖过远处孩童的笑闹。
不能看!不能对视!
她猛地低下头,尽管厚重的披风已经将她的脸遮得严严实实,可饭小鱼还是觉得不自在。
指节在披风下用力攥紧,粗糙的布料摩擦着掌心,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用以对抗内心巨大恐慌的实感。
那孩子的目光还在,她能感觉到。
像两枚烧红的针,扎在她试图隐藏的耻辱和恐惧上。
那目光里有什么?是好奇?是疑惑?还是……像她无数次在肮脏水洼倒影中看到的自己一样。
丑陋、可怖、像从地底爬出来的怪物?
怪物……
这个词像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住她的心脏。
巨大的羞耻感和更深的自我厌弃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她配不上这样的注视,哪怕只是孩童无心的好奇。
这阳光下的世界,这干净的目光,都是属于正常的。
而她,带着一身洗不净的血腥、罪疚和联盟通缉的烙印,脸上刻着朋友用命换来的、却只引来厌恶的疤痕……
自己不该在这里的。
会……吓到他们的。
会被发现的……
被门口的护卫……
这个念头像惊雷炸响。
护卫的目光绝不会像孩子这样单纯,那将是冰冷的审视、毫不留情的驱逐,甚至可能是……抓捕。
异能者的身份像一道无形的枷锁,瞬间勒紧了她的喉咙。
被联盟鹰犬发现的恐惧,瞬间压倒了被孩童注视的羞耻,化为更强烈的、求生的战栗。
不能再待了,一秒钟都不能!
饭小鱼像被无形的鞭子狠狠抽打,猛地转身。
破烂的披风在动作中掀起一股带着尘土和霉味的风。
她甚至不敢再向校园的方向瞥去一眼,将身体缩得更紧,几乎要融入身后斑驳的墙壁。
她用最快的速度,如同惊弓之鸟,又像一道贴着墙根飞速逃窜的阴影,仓皇地离开了那片让她无所遁形、也让她心口被落差撕裂的阳光之地。
逃离的背影,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狼狈。
孩童那清澈的注视,比任何凶恶的追兵都更让她恐惧,饭小鱼不知道该如何在这样的目光下存活。
它像一面残酷的镜子,照见了她与这“正常”世界之间那道深不见底、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也照见了她内心深处那个永远无法摆脱的、在黑暗和血腥中挣扎的怪物。
这一刻饭小鱼意识到她真的什么都做不到。
只能像下水道畏光的老鼠一样,藏匿躲避一生。
而那几名学生,站在校门口,望着饭小鱼离开的方向,中间的女孩说话了:“戴维,福里,我们是不是回不了家了,是不是再也回不去吴婶那里了?”
被叫到名字的伙伴并没有说话,沉默的转身回教室。
风很大,很大。
吹的饭小鱼睁不开眼睛,看不清楚前方的路。
可脚边的草确是静止不动的,但饭小鱼的心早已被那无形的风吹的晃荡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