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一只小狐狸》观鲤

2、尾巴 头枕着他的

　　㈢

　　鸳宁在这岛上一困就是两年，好在长歌有一个很大的树洞可以遮风挡雨。饿了就让长歌抓鱼抓兔挖野菜，冷了就抱着他毛茸茸的大尾巴安然入睡，日子过得倒还惬意。

　　星光灿烂的晚上，两人会一起坐在岸边，任凭腥咸的海风吹拂着他们的发，这时鸳宁总是会显得格外的温柔。

　　她会靠在他怀里，头枕着他的胸膛，怀抱着他的尾巴，眼着着漫天星光，给他讲自己从前的故事。

　　这时长歌也会侧耳倾听着，眼中不时流露出羡慕的神情。

　　有次鸳宁靠在他身上，顺着他尾巴上的毛，眨了眨眼睛，“我都给你讲了那么多我的故事，你可不可以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啊?”

　　少年挠着头想了想，碧色的眼眸在夜中一闪一闪的，“我也不记得了……我就记得我一醒来就在这里。我也不记得我在这里待了多久了，总之是很久吧，直到有一天……你来了。”

　　鸳宁听他这么说，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只是扯了扯他的尾巴，“我听说青丘之狐生九尾，尾有神效，这可是真的?”

　　“半真半假吧，”长歌仰着头看了看天空，继而垂眸看着她，碧色的眼眸中满是真诚，“其实也不是九条尾巴都有用的，修炼一百年才有一条有用。”

　　“那你呢?你有几条尾巴有用?”

　　他垂下眼眸，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现在还不到两百岁，只有一条尾巴有用的。其他八条其实只是个摆设，用来取暖倒挺好。”

　　他说着将一条尾巴在半空中晃了晃，“呐，就是这条。”

　　鸳宁拽过那条尾巴顺了顺毛，“如果没有了这条尾巴，你会怎么样?”

　　“我也不知道诶，可能会死吧，也可能会功力尽失变成普通的小狐狸，毕竟我们所有的法力都苍在尾巴里了。”

　　“这样啊。”鸳宁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伸手捏了捏他的鼻子，便见长歌将他抱起来，一步步往回走着。

　　“夜深了，这儿风大，回去睡吧。”

　　月下的两个身影紧紧依偎在一起，曾经有那样的时刻，他们都以为彼此可以一直这样，直到地老天荒。

　　㈣

　　直到有一天，一搜小船停靠在岸边，鸳宁师兄的到来彻底搅乱了一切。

　　师兄的目光中闪烁着贪婪，天真的小狐狸却没有察觉到这些。

　　他像往常烤好了兔子，还特意将自己的那份兔子分了一半给师兄以示友好。

　　木制的酒壶放在石桌上，酒壶是他做的，里面的酒是鸳宁去年酿的。鸳宁酿的酒好香很甜，还一点儿都不烈，他一向很喜欢的。他见大师兄接过烤兔子，便也坐在一旁，给自己倒了杯酒，靠在树上，一口酒一口肉，好生惬意。

　　这样没过多久，长歌却觉得脑袋晕乎乎的，意识也越来越淡。迷迷糊糊地他听见鸳宁在叫他的名字，一声又一声传到他脑海中，他却怎么都睁不开眼睛。意识逐渐变淡，耳边嗡嗡作响，他却听不清她说的是什么。

　　“师兄。”

　　他终于听清了，还是鸳宁的声音，是他的鸳儿，可是……

　　“这狐狸只有一百多年修为，修行至今，也只有一条尾巴是有用的……”

　　鸳儿……

　　他想要睁开眼睛，想要站起来，可是，却怎么都起不来。耳边的话语忽而清晰忽而模糊。

　　“师兄，身为捉妖世家，我又怎可能与妖为伍呢?不过是暂时利用他罢了。”

　　鸳儿……

　　为什么……

　　他的意识变得越来越模糊，迷迷糊糊地感觉有谁在拖着自己行走。身上的衣服湿答答的一片，贴在地上。衣服在泥沙中摩擦的声音与周遭的雷声雨声混杂在一起，疼痛的感觉让他的意识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那人终于放开了他。

　　他勉强睁开双眼，雨水便顺着头发滑入眼睛，让他的视线变得模糊起来。身上洁白的衣服与身后的九天尾巴此刻也已经被泥水与雨水打湿，显得狼狈不堪。他想努力站起来，奈何全身软绵绵的，连一点儿力气都使不出，更不用说法力了。

　　勉强抬起脑袋，隔着重重雨幕，那个熟悉的少女就站在他身侧，近得仿佛只要他轻轻一伸手就能碰到。

　　“鸳儿……”

　　他慢慢将手伸过去，还没来得及碰到她，却有一阵剧痛从指处传来。

　　她踩着他的手，脚上的泥沙在他手背上摩挲着，很快便有血流出来。

　　她拔出腰间的长剑，丝毫没有犹豫地抵在他的额头上。被雨水打湿的长发贴在她额前，重重雨幕中，手持斩妖剑的少女面色清冷，丝毫没有往日的柔情。

　　他突然想起刚刚听到的话。是在做梦吗……多希望一切都是一场噩梦啊……希望自己梦醒的时候，她还是他的那个鸳儿……可是，手掌的痛感却告诉他，一切都是真的。

　　原来，过去的那些美好……才是一场梦啊……

　　明明只是逢场作戏，却为何要骗取他的真心……

　　“鸳儿……”

　　少女的剑往前了几分。锋利的剑锋触到他的额头，很快便划出了一道口子。鲜红的血液从额头缓缓流下，夹杂着空中不断落下的雨水，染红了他的脸颊。

　　一道闪电在不远处闪过，照见她冷漠的神情。一阵巨大的雷声传来，伴随着雷声的，是他尾部的痛楚。

　　那条被斩断的狐尾一下子落在地上，原本洁白无瑕的尾巴此刻已是染尽了污泥与鲜血。

　　少女冷着眸将剑收入鞘中，一字一句如刀一般插在他心上，“若是他日再见，定当取你性命。”

　　又是一阵剧痛传来，他被她踹得翻了个身，直直地从悬崖上摔了下去。

　　长风从崖底往上灌着，雨水与血水流入口中，腥甜的味道让他觉得有些恍惚。他无力地张开手，很快落入湛蓝色的海水中。

　　海水将他包裹着让他几乎窒息，一片海浪翻滚声中，他听到一声东西破碎的声音。剧痛让他不自觉地捂住了胸口。

　　就是那个时候，他的心……碎了……

　　“鸳宁，你可真傻……”他漂浮在海面之上，从伤口流出的血液染红了周围的水。他抬起头看着那黑漆漆的天空，突然间笑了，“小鸳宁，你砍错了我的尾巴呢。”

　　“那我的尾巴，就用你的命来还吧。”

　　庆历三年，朝瑶之山有狐作乱，狐生八尾，擅蛊惑人，掘人心而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