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那触手，让我来！》北榭

3、请炫我嘴里

　　咔哒——
　　禁闭室的门被打开，差点睡着的唐舟抬起头看向门口。

　　只见神情冷淡的878正朝自己走来。

　　他连忙扶着墙站起身，一边装模作样活动自己并不酸麻的腿，一边借着整理头发的动作擦去眼角水润的痕迹。

　　他敏锐地察觉到面前的人似乎有些不同了，那双偶尔闪过烦躁但活人感充足的眼睛此刻满是冰冷。

　　“喝。”878将药剂往前一递，冷着嗓音催促。

　　眼看此刻的878已经不似先前那样好说话，唐舟不敢再造次，乖乖接过药剂。

　　只是喝之前他还是有些不安地用鼻子嗅了嗅，发现没有味道。

　　“这就是抗污染药剂吗？”
　　心里总觉得有些本能的抗拒。

　　咔嚓——
　　是子弹上膛的声音。

　　878冷眼用枪指着有些呆愣的人：“拒不配合，我可以将你立刻枪决。”

　　唐舟抖了抖，忽然有些想念不久前那个傻大个878。

　　他双眼一闭，认命般将药剂一股脑倒进嘴里。

　　！
　　只一瞬间唐舟便瞪大了双眼。

　　明明是透明无味的液体，却在接触到舌面的瞬间引起灼烧般的刺痛，如同密密麻麻的针尖刺下，顺着舌面往喉咙里滑。

　　“唔！”他想将药剂吐出，却被眼疾手快的878一手捂住了嘴。

　　“异变值越高药劲越大，忍一忍。”

　　唐舟痛得心神恍惚，又开始觉得牙齿发痒，只要他此刻咬上捂着自己的这只手，就能结束痛苦。

　　灼烧感顺着喉咙蔓延至胃中，青年浓黑的眼忽然泛起蓝光，裸露在外的胳膊同时浮现一圈圈蓝色纹路，诡谲艳丽的色彩让人一瞬间能联想到某种剧毒生物。

　　878悚然一惊，他虽预料到唐舟异变值之所以高，必定是被变异生物所污染，却没想到污染程度这么深。

　　职业本能让他立刻开始观察唐舟的异变特征，试图推断感染源物种，他正蹙眉观察，却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厮磨自己的掌心，怔了怔才意识到是唐舟的牙齿。

　　此刻的唐舟意识已经陷入混乱，本能让他想要攻击妨碍自己的人，可理智让他无法下口。

　　不可以，面前的人会死的。
　　可如今他自己都要死了，为什么还要在意别人的死活？

　　左右脑陷入互搏，唐舟猛地挥开878，一口咬在自己的手臂上。

　　果然牙根分泌的液体在注入自己的身体后自动无效化。

　　他放心地将自己的小臂当做磨牙棒，直啃到鲜血淋漓，被878强硬的捏着下颚救出小臂才终于停止。

　　失控感逐渐消失，唐舟愣愣地看着手臂上的蓝纹缓缓消退，牙齿也不再瘙痒，心中深深舒了口气，却又在回神后头皮发麻。

　　蓝环，分泌毒液，再联想到那只小章鱼……

　　是剧毒无比的蓝环章鱼吗？可是他吃掉的小章鱼明明是纯白色的。

　　“你接触过变异蓝环章鱼？”

　　头顶的声音让唐舟猛然抬头，却见878神情阴冷：“我先前问你是否见过变异生物，你为什么说没有？”

　　878抬起银枪，双眼危险的眯起：“基地检测到L区海岸线有B级变异生物出没，标记地点正是你所在的位置，现在请你解释一下身上为什么会出现B级变异生物的异化特征？”

　　唐舟慌乱地举起双手，坦白道：“我确实遇到过一只小章鱼。”

　　“咔哒——”
　　枪口狠狠抵在额头上的力道让唐舟踉跄着往后仰倒，咚的一声靠在了冰冷的墙上。

　　他急得眼圈泛红：“我不知道它是变异生物！我当时真的太饿了，不得已才吃了它……”
　　“……吃了？”

　　唐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878此刻的表情，硬要说的话，对方简直像是在看一个谎话连篇的熊孩子，且忍耐度已经达到极限。

　　“变异蓝环是B级变异生物，普通人直接接触活不过三刻，你说你吃了？”

　　唐舟人傻了，说真话对方竟然不相信，他也确实无法解释为什么自己没有死。

　　878忽然勾唇笑了笑：“异变值已经降到安全范围，看来你是铁了心想让我给你上刑。”

　　唐舟立刻看向男人手腕上方悬浮的光屏。

　　【异变值14，请注意防护消毒。】

　　竟然降了整整十一的异变值，然而他刚感概一瞬便意识到自己接下来要面临什么，当即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光溜溜的墙没有能够借力的地方，唐舟直接被拎着后衣领揪去了另一个房间。

　　这里似乎是一间实验室，里面摆放着各种造型奇怪的先进设备，以及装着不明器官的瓶瓶罐罐。

　　唐舟汗毛直立，隐隐有一种马上要被解剖开来的错觉。

　　“真……真的要用刑吗？”

　　878并不回答，只提着人往里走。

　　房间内嵌套着一个更小的房间，唐舟被丢在中央的实验台上。

　　“给他做脑电波检测。”878淡淡道。

　　一名身着白大褂、正在检测设备的年轻女人看了唐舟片刻，目光在对方鲜血淋漓的小臂上扫了眼，随后神情淡然地拉过实验台上方悬挂着的类似头盔的设备。

　　“私研员吗？你倒是心软，没用刑就带过来了。”

　　看来这不是用刑？唐舟松了口气。

　　天真的他此刻还不知道脑电波检测是什么意思，但在“头盔”罩在头上的前一秒，他还是不安地攥紧了手指。

　　机器嗡嗡地运作声响起，头盔内部延伸出的贴片自动贴合上唐舟的太阳穴。

　　一阵细微的电流骤然刺穿头皮带来阵阵眩晕感。

　　等唐舟再睁眼时小房间内已不见其他人，而他的身体正被禁锢在实验台上无法挪动。

　　“878？”
　　他小声唤着，却是无人应答。

　　视线环视四周，他一时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与此同时房间一侧的黑色玻璃后，白衣女人看了眼数据屏上跳动的波状图，平淡道：“他似乎有些紧张。”

　　878只透过玻璃看着有些狗狗祟祟的某人：“给他播放私研员的‘丰功伟绩’，收集异常电波并解析。”

　　“噗嗤……”女人忽然笑出了声，“我记得上一次的犯人是先播放了对方同伴被处决的画面。”

　　“如何审讯是我的事。”878冷冷扫视对方一眼，才又将视线落回实验室内：“你只需要执行命令。”

　　“……”女人眼中的嘲讽不自觉收敛，开始低头调试设备。

　　虽然都是基地的员工，收容所的人终究是比不过刀尖舔血的潜猎者，更何况是878这样序号在一千以内的资深潜猎者。

　　另一边无法知晓这边情况的唐舟还在左顾右盼，直到面前的白色墙壁忽然展开一张巨大的光屏。

　　这……为了让他放松心情给他放电影呢？

　　还是纪录片。

　　画面中黑色海浪拍打在巨石之上，溅起的浪花仿佛能砸在唐舟脸上。

　　在他即将以为这是助眠解压视频时，画面中终于出现了人类的影子。

　　一艘巨大的渔船缓缓靠岸，有人陆陆续续从船上往下搬运着货物。

　　镜头忽然晃了晃，似乎是摄影师被推远了些。

　　接着唐舟便看到三个异常庞大的水箱被众人抬下了船。

　　无论是那些“渔夫”还是迎接渔船的人，都面露喜色，对于水箱中的东西珍之重之。

　　镜头跟随着水箱进入一座低矮的白色建筑内，金属外壳被打开后，唐舟才终于露出惊讶之色。

　　那竟然是三条鲨鱼。

　　不过其中只有一条外形还算正常，另外两条要么是脑袋分叉，要么是尾巴打卷，怎么看都十分奇怪。

　　画面一转，影片开始加速，唐舟眼睁睁看着三条鲨鱼在一群研究员的手下彻底变得面目全非。

　　最终最正常的那条鲨鱼长出了四个脑袋，尾巴更是异变成能砸碎培养缸的锋利武器。

　　另外两条不出意外成为了饲料。

　　随后就像许多灾难电影一样，研究员们将这“究极杀器”放归了大海。

　　“……”
　　唐舟忽然明白这纪录片讲的是什么了，不用猜，那些个缺心眼的研究员应该就是所谓的私研员。

　　他们的战绩还不止于此。

　　巨型海蛇、电压达到两三百的电水母、能产上百万颗卵的鲱鱼……

　　唐舟无法形容自己是什么心情，从海洋状况可以看出这些实验是在污染变异发生之后。

　　他不能确定私研员将这些生物放归大海的目的，以及会造成什么后果。

　　他只知道在食物稀缺的末世，这种行为是多么的可耻。

　　就说最开始那三条变异鲨鱼吧，那都快赶上虎鲸大小了，不说吃三五年，吃一年是绝对可以的。

　　还有那鲱鱼，竟然放——归——了？！

　　养起来不好吗？那么大产量，用不了多久就能实现鲱鱼自由了呀！

　　至于污染，不是有抗污染药剂吗？边吃边喝简直不要太爽。

　　实在是想不通。

　　莫非私研员被抓就是因为他们浪费食物？

　　不怪他只想到这个原因，主要是海上漂流四天的他并未遇到任何变异生物的袭击，反倒是在岸上遇到了要人命的变异章鱼。

　　直到影片结束，唐舟都满含谴责地怒视着依旧在各个海岸隐匿作案的私研员，同时还不忘艰难抬手擦拭嘴角的口水。

　　操作室内屏幕上跳动的绿色电波骤然转化为一段段文字，密密麻麻，犹如一长篇内心独白。

　　女人面色一喜：“解析完成了。”

　　878却嘴角微抽，觉得没必要再去查看。

　　毕竟他已经将唐舟的所有反应收入眼底，甚至觉得如果自己在场，唐舟会一拍大腿喊出一句“再来一碗”。

　　但到底是有些好奇的，他走近屏幕，将已经僵化成石雕的女人往旁边扒拉了扒拉。

　　【我的妈呀，太浪费了。】
　　【别扔海里啊！请炫我嘴里！】
　　【这水母吃起来会不会自带电流酥酥麻麻的？好想尝尝。】
　　【呃……这丑东西勉强红烧吧。】
　　【鱼这么大，鱼籽会不会特别多啊？可恶，差一点就能实现鱼子酱自由了！】
　　【杀千刀的又扔！明天我就去附近捡垃圾！】
　　【……】

　　878：“……”

　　878扶额叹息，嘴角却莫名其妙勾了勾，轻咳一声才止住笑意，转头看向身旁的人。

　　“把数据导出一份给我，我要做任务汇报。”

　　白衣女人犹不甘心地又做了一次解析，看着依旧是通篇废话的屏幕眼睛闭了闭，做最后的推测。

　　“据说私研员本部那边为了防止被读取记忆，已经开始研究相关屏蔽手段。”

　　878松散的神情再次紧绷起来，面容多了几分认真：“目前屏蔽技术还不可能出现，我会如实向基地报告，申请监视观察，他若是有任何异动，基地会立即处决。”

　　女人盯着面前的潜猎者看了片刻，忽然明白这也许便是基地高层的意思，对方作为一名能活到现在的高序列潜猎者，还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心慈手软留下祸患。

　　女人不再纠结，将检测数据和实验室监控数据分别导出到对方的光脑上，只是在对方离开操作室时还是补充了一句。

　　“他是你负责审讯的，往后出现任何问题也是你来承担责任。”

　　对于她撇清干系的行为，878毫不在意：“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