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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祈福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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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每学年都会有两次社会实践活动。祁照一个人的项目时间总与班级的相冲突,所以他以前几乎没有参加过。这次祁照一的班级与其他两个班的实践活动是去爬山,他有时间可以参加。
这次是祁照一第一次参加班级举办的集体实践活动,也是他第一次和祁枏参加这样的集体活动。两天一夜的上山之旅因为和哥哥的姓氏首字母q/q相同而房间分在了一起。
宾馆房间有一整扇面向山林的玻璃窗户,外面空山新雨后,山和树绿得让人眼花缭乱,跳跃着的绿明净了眼底。
祁照一知道为什么要做这么大一扇窗户了,因为面对这个破旧的双人间,窗外的美景是唯一的慰藉。
不过祁照一并不太在意房子,他比较注重床单这些。
他挑起宾馆床上的白色被子说:“啊,我应该带一套被子来的,我好想换掉它们啊。”
“忍忍吧,或者铺一层你的衣服在上面睡。”刚刚吐槽过卫生间的祁枏说。
“哦。”祁照一把被子拆开,想看看里面。
还没看个究竟,被子就被人完全压了下去。
“我现在开始厌恶任何科学知识了。”祁枏盘腿坐在祁照一的床上说。
“你在对我这个崇尚科学知识的人说这些?总不能因为你学不会就讨厌它们吧!”
祁照一也盘腿坐在他正前面,距离很近,膝盖抵着膝盖。不知不觉间,两人的手指勾拉起来。
“你认为人有理性吗?”
“有,有时候没有。当我想问哥哥是不是喜欢我的时候,我觉得我没有理性。”
你喜欢我吗?
那你喜欢我吗?
祁照一无声地对祁枏说。
触发底层逻辑并且可能推翻我那一整套逻辑的核心问题我却不敢问,不敢去验证,寄希望于借着玩笑有幸得出真心。
祁枏沉默了一会儿,认真低头思考着。
“直觉可能是个好东西。”
“你刚刚在无视我,哥哥。”
“如果人本身就有理性的话,那么人就可以做出理性的判断,那么就不需要科学知识。”
“所以人本身没有理性,你的意思是这个吗?当人的知识结构不完善的时候,想的东西就会有失偏颇,我经常这样。”
“现如今的科学知识构建了我们,我们的理性本质上变成了它们本身的理性。即使你知道了所有的知识,可还是改变不了什么,每天都有那么多的意外,世界还是那样,科学知识变成了一种虚构的叙事。你敢肯定你现在学的东西不会在某个时代被改变推翻吗?”
“你最近看了什么书吗?”
“爸爸的书柜。”不过他顺手扔在衣柜里了。
“下次可以给我看看吗?”
“自己去找。”
祁照一的双手捧住祁枏的脖子,将他的额头与自己的相贴,然后闭上眼。
“你在干什么?”
“我在理解和感受。”
“这样没有用,我上次就考得很差,而且这与你信仰的科学相违背,松开我吧。”
“嗯。”祁照一满口答应着,但没有一点要远离的意思。
头骨和头骨碰在一起,前额叶和前额叶贴在一起,感受到了皮肤的温度。
祁枏又滔滔不绝说话,“话说很多理论得出的前提都是假设人有理性……”
“哥哥好认真,我很喜欢这样跟哥哥有莫名其妙的对话。不过我还是觉得这是你不想写作业的借口。”
“……”
在黑暗的视野里,祁照一突然感受到嘴唇被什么触了一下,细微的触电的感觉。再睁开眼时,无影无踪。
*
中午同学们吃完饭后,都在老师们的带领下往山顶走。
祁枏和祁照一走得慢,渐渐的周围只剩下他们两个了。
祁枏扯了扯祁照一的袖子,指着一个方向说:“那有条小溪,我想知道有没有鱼。”
祁照一神色淡然的样子,完全没有因为这第一次来的大自然而激动欣喜过头。
“去吧。”
祁枏踩着突出水面的石头找鱼,好像能看到几尾。
祁照一则想要躺在旁边的大石头上,可他总觉得有点脏。祁枏看着他在挠头,猜出心中所想,把自己的校服外套扔给他当垫子。
有只青蛙在石头上跳来跳去。
祁照一侧躺着看着那只小青蛙说:“能不能走开,烦死了。”
呱呱叫的小青蛙与他对视了一眼,几秒钟的沉默后,马上就要发生青蛙蹦到脸上的惊悚事情,幸好在那发生之前眼疾手快的祁枏将它抓住了。
“别烦了,我抓走就好了。”
“你能不能别对我那么温柔,像以前那样我还习惯点。”
“有吗?”祁枏觉得他莫名其妙,带着青蛙走到了别处。
溪水十分清澈,不过这小鱼太敏捷了,根本抓不住。祁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直到听见了前边桥上的呼唤声。
“喂,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凌雪朝着他挥手喊道。
嗯?一个人?祁枏马上朝着大石头的方向看去,发现祁照一仍然侧躺在那看着自己。
此时凌雪已经来到他的身边,“原来你不是一个人啊,我都没看到祁照一同学。你们在这休息?”
祁枏点点头。
“别休息太久,不然就跟班里掉队了。”
“嗯。”祁枏再次点点头。
祁照一:“不用担心,班主任还在老远的地方没上来。”
凌雪:“哇,你这能看得清?”
祁照一:“之前留意了一下路过的人。”
凌雪:“行吧,那我也不着急了。这里的风景真的很美,祁枏同学可以帮我和我的朋友拍个照片吗?”
凌雪给祁枏一个拍立得,然后拉着她朋友又跑到桥上去摆姿势了。
祁枏找了好几个机位,很认真地拍照,拍完他将相机交给凌雪。
“真好看。”
“这光线你确定?”
祁枏犹豫了,但继续点头。
“我们再换个角度来一张吧。”
“嗯。”
祁枏又很耐心地拍了很长时间,期间还换了好几个地点,每次拍完都点头说好看。
祁照一被落在一边,倍感无聊。于是去到他们旁边打水漂,哥哥说的话听得清清楚楚,温柔的表情也看得清清楚楚。
原来你对我只是均值回归啊。
摄影师终于工作结束,祁枏与凌雪和她的朋友告别。
祁照一将衣服外套递给他,“没有不小心踩在水里把裤子弄湿吧?弄湿了我们就回去。”
“没有,我挺小心的,你想回去了?”
“不想,上面有寺庙,我想和你去看看。”
“求什么的?”
“……学业。”
“嗯,那快点走吧。”
两人并排走在一起,绿色植物从护栏里钻进来,像这台阶一样怎么也数不尽。
走了大概一小时,祁枏停下来微微喘息,回去之后腿大概率会疼一个星期。到那时晚上睡觉时所有的注意力都会在疼痛的部位。祁枏发现腿疼的时候会很好睡觉,头疼就怎么都睡不着了。
祁照一走在前面,回过头看他,“怎么样?”
“没事,继续走吧,不用管我。”
“嗯。”祁照一向他伸出手,“牵着我。”我应该一开始就牵着你的。
祁枏被拉着往前走没觉得那么累了,他看着祁照一的后背,他的脚步总是那么轻松,跟小时候牵引着自己时一样。
“到了。”
寺庙里有很多人,除了学生还有一些社会上的人士。寺庙前有一棵千年古树,人们将写满祝福的红丝条挂在它身上,已经那么多了。
“我去那边拿香,一起去吗?”
祁枏摇摇头,他没什么想求的。
“好吧,那你在这等我。”
祁枏等在大树底下,抬头久久地注视着它。祈福带随风摇曳,每一条上的字都看不清楚。
祁枏向四周看去时,发现了一个正在系祈福带的女孩。天环,这个名字再次出现了。那是看到那个女孩的第一眼所产生的直觉。
忽然那条祈福带飘到了脚边,祁枏将它捡了起来。那条红丝条上写着:平安喜乐,幸福安康。末尾的署名不是那奇怪的三个名字中任何的一个而似乎更像是她的本名。
天环走过来接过祁枏手中的红丝条,微笑着道谢。在她停留在自己身上的视线里,祁枏没有感受到她还能认出自己的可能性。
她已经不记得我了。
虽然你忘记了我,但你找回了你自己的名字。
祁照一终于回来了,他拍了拍祁枏的肩膀,“你在干什么呢?为什么一直看着那个人?”
“她吗?她算是我的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或许可以这样说——的朋友。”
“在哥哥很小的时候吗?”
“嗯,那是一段很美好的时光……”
“有多美好呢?”
“有妈妈一样美好。”
虽然知道认识哥哥的时候他已经十一岁了,想要成为他第一个朋友的可能性不高。可祁照一刚刚似乎与童年时抢滑滑梯的孩子王感受重合了。
*
晚上,祁照一和祁枏回到了宾馆。
祁枏打开浴室抱怨,“浴室好破,不想洗澡,待都不想待,在这里得闭着眼睛撒尿。”
用你这张脸说出这些烂话的时候,真是别有一番风味,祁照一竟然格外喜欢。
祁枏在意的浴室环境和祁照一在意的床单起了冲突。
祁照一说:“那你晚上别跟我睡。”
“你嫌我脏?”
“能不嫌弃吗,咱们今天又是爬山又是在河边发疯的。”
祁枏低着头犹豫着要不要踏进去浴室,结果他马上听见祁照一说:
“一起洗?”
“嗯。”
祁照一走到门口,却又说出一反常态的话:“这你也同意?你认为人有道德感吗?”
祁枏似乎有点惊讶和恼火,“……”
他抬头直视他的眼睛质问:“你谈恋爱那两个星期我可挨都没挨过你,我怎么没有道德了,你呢?你碰过别人吗?”
祁照一交叉着手臂,坦然道:“没有。”
“也对,你不就想气我吗,幼稚得要死,你明天是不是要去找男朋友了?”
也对,简直幼稚愚蠢至极,自己在那想一大堆又会有谁在乎?
祁照一继续攻击力拉满,“可以啊,哥哥喜欢哪一种的?”
祁枏的声音原本就非常温柔好听,这常常迷惑那些不了解他的人,以为他永远都不会说出没教养的话。不过这种话,他会跟祁照一互喷的时候说,也只跟他说。而对方似乎也是这样。
“找个□□pi/眼的吧,你会发现只有哥哥会包容你。”
“……”祁照一发觉自己正在咬牙切齿,听到了摩擦的声响。
他低头看向祁枏,做了个意有所指的下三滥手势,嘴唇一翕一合,发出轻蔑又暧昧的声音:“难道你是怀念了?”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