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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坦诚/紧密/不用关门的影像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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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照一说那是白噪音,但还是因为太吵被赶出去了。莫纪带着他来到了自己家。
莫纪家的格局跟祁枏家差不多,只不过一二层全都是莫纪的空间。没什么人管他,所以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两人不知不觉打游戏到半夜。
莫纪为自己小时候就找到这么一个权威的哥哥而高兴,其他小孩肯定会很羡慕吧。他起身要去喝水,和祁照一约定好要再玩一个小时。
喝完水来到客厅的莫纪发现祁照一已经累得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这是哪?”
第二天早上七点,祁照一醒过来。发现自己正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天花板上挂着豪华的巨大吊灯(那灯就像在深海里遇到鲸鱼,要垂入自己怀里一般),身下的沙发十分柔软,暂时不想起身。
“你醒了。”
原来是在莫纪家,这家伙游戏瘾大,昨天陪他打游戏脑袋都发晕了。
祁照一翻了个身,将毯子拉了拉。
“你还给我盖了毯子啊,真贴心~”
“昨天阿姨来这找你了,本来想抱你回家的,但你太重了她抱不动。”莫纪说。
“所以这毯子是我妈给我盖的?”
祁照一为什么对这种小细节那么在乎?莫纪忙说道:“不是,我真的给你盖了!”
“哦,”祁照一轻声笑着,“你对我真好,谢谢你。”
“谢我的话,帮我买早餐吧,老样子。”
“行,小笼包和冰豆浆是吧。”
“嗯嗯。”莫纪抓了抓祁照一乱糟糟的头发,让它们看起来稍微服帖。
祁照一起得早,给家里三个人都买了一份早餐送过去,他记得每一个人的口味,然后他提着自己的和莫纪的来到他家。
莫纪吃得很开心,更开心的是昨天是周六,今天是周日。他还有一整天的时间玩,如果可以的话他想要祁照一陪自己玩。莫纪想着想着就说出口了。
“学点习吧,我这一整天光顾着陪你了。”
莫纪故意沉着嗓子说:“你只需要我的陪伴……”
“好了,别说了。”祁照一捂着头不想回忆自己说过的话。
因为有承诺所以有了责任,因为这个承诺所以你可以心安理得地占据我的时间。真是脑子进水了要成为这个小孩的心愿许愿机,祁照一悔恨了一秒。
莫纪对自己的要求总是那么直白,祁照一倒是挺喜欢这一点的。如果祁枏也能像他一样直白地提出自己的要求就好了,他至少可以知道自己要往哪个方向去努力。
你会陪伴我的承诺,莫纪经常念叨在嘴边,说着说着,祁照一就真的会来陪伴自己。
这不是把柄是喜欢的奥特曼。
没事干的时候莫纪会想着些什么,但一旦复杂或者难过他就会停止,不想了。
莫纪心里明明想的是反正过个一两年就又会搬家的,不用跟邻居家的所有人搞好关系。而且邻居家都很照顾自己,除了祁枏。可是为什么每次看到他的时候,又忍不住接近。
在和祁照一莫名其妙的承诺之前,莫纪对祁枏做出过一些小小的示好,比如送他巧克力(最后被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送他恐龙模型,骗他是自己孵化恐龙蛋孵出来的(被嘲笑了,让我去祁照一的房间找百科全书);
把精心收集的ct骨头影像片给他看(这些珍藏我从来都没给别人看过),“这是我妈妈的腰,这是我爸爸的胸,我还没有毛病所以暂时没有我的。”他说很漂亮,真好我也这样认为!然后他立马倒戈说没事别来烦我,啪嗒重重一声关上房间门。
我有些低落,觉得珍藏的影像片都不美了。
我为什么会觉得我能跟他有影像片里骨头那样的联系呢?坦诚、紧密、不用关门。
想不明白,于是莫纪不再纠结这些事情,没有课业压力的生活好玩的事物实在太多,特别是还有干啥都厉害的祁照一陪自己玩。
即使身边有一个像影像片那样原始直白般美好的人,自己也能自动忽视。
而且在相处的过程中,祁枏忽冷忽热,情绪阴晴不定的,他还小,没有兴趣去搞懂这些。
这天,莫纪饿着肚子来到邻居家,发现是祁照一在厨房里鼓捣。祁允和傅悦在加班,来不及回家照顾孩子了,祁照一便主动承担起责任。
“我今天能…吃到饭吗?”莫纪走进厨房,左看看右看看。
“你第一次吃我做的菜吧,你喜欢吃什么?我给你做。”
“真的吗?不会等你做完,那个菜成了我最讨厌吃的了吧。”
“你这孩子情商怎么这么低?你要说哥哥做什么我都喜欢吃啊。”后一句话,祁照一夹着嗓子说。
干嘛学我,你们这些已经变声成公鸭嗓的人。
莫纪洗了个苹果塞进嘴里,“我只是想逗逗你而已。”
“真过分啊,那你得把菜全部吃掉。”祁照一用切过辣椒的手捏了捏莫纪的脸颊,辣得他捂着脸愤愤不平。
祁照一好像没有多生气,除了刚才故意气他的话外还有……自己曾说过想和祁枏亲近的事……他好像都没有生气。
是因为……自己选择站在他那边吗?
在厨房里吵闹了一会儿,莫纪不打扰祁照一做饭了,他来到客厅。
一走到外面便与那道存在感强烈的视线交汇了。
祁枏正坐在绿色皮沙发上注视着他们。
……看什么呢?有什么好看的,无聊,还没有吃饭,难道是在看我?看多久了,真别扭,怕我偷你家东西吗?不是吧大哥,我不就吃了你家一个苹果吗?……“嗨。”莫纪打了个招呼。
“嗨。”
“你是饿了吗?”
祁枏摇了摇头。
“我饿了,你是想帮忙吗?”莫纪费力地仰着头对二楼讲话。
“不帮。”
他今天的话很多,似乎只要莫纪提问他都能永远地回答下去,但他不想问了。
他们两个的声音都一夜之间变得那么低沉。
祁枏支起手撑着头,坐姿懒散地看着莫纪走向沙发,并模仿着他的坐姿。
莫纪:“哼。”
电视上放着修复文物的纪录片,半个小时插入了好几次广告,每次看着重复的广告都非常难熬。
“好饿,照一哥好了吗?”莫纪嚎叫。
祁照一探出头说:“嗯,邻居家的小孩就只需要等着饭菜被端上来就好了。”
“因为其实是你自己说过你会陪我,照顾我的呀,所以……我只需要等你就好了。”
“嗯,你的逻辑进步了一点。”厨房里的祁照一没有探出头来夸,他不想莫纪太得意忘形。
“嘿嘿。”
“啧。”
这声嫌弃的声音似乎有些太大了,莫纪听到这个声音回头看向二楼的那只皮沙发。祁枏听到那些话竟然一脸恶心的表情。
莫纪:“……”
祁枏:“……”
“好了,吃饭了。”祁照一端着热气腾腾的菜出来,他身上系着粉红色的围裙,莫纪本来还没留意过的,现在在违和的气氛下怎么看怎么违和。
祁枏下楼,随意吃了几口。“嘶,好辣……”他说。
“还好吧——”莫纪大声说。
祁枏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继续咳嗽。
“呃,我给你拿水,我辣椒可能放多了点。”祁照一去冰箱拿水了。
“我以为年龄大的人都能接受辣的菜。”
“咳咳咳,我才比你大几岁啊,吃辣是天生的。”祁枏咳嗽着,眼睛都红了。
“那你吃别的。”莫纪给祁枏夹了青菜。
“咳咳咳……”
“抱歉,我不知道,我以后不会说吃辣的菜了……”莫纪低落着头。
“……嗯。”
祁照一拿着水过来,祁枏接过喝了一口就回房间了。
周一放学,祁照一走出教室门。
“呦呦呦,祁照一你可真幸福啊,放完学还有个这么可爱的弟弟等你……”73班的同学拍拍祁照一的肩膀笑着说。
“这种幸福给你,你要不要?”
“不要,我喜欢妹妹。”这个同学又看了看莫纪,连忙解释道:“小弟弟没有说你不好的意思!”
“好了,走吧,小莫莫。”
两人来到72班后门,看着祁枏在干什么。这家伙竟然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班里人都走光了也没人提醒。
“你去叫醒他。”祁照一摸了摸莫纪的头,好像把一个艰巨的任务交给他。
可能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前不久自己跟他说了,想跟某人变得亲近。每当莫纪要忘了,祁照一就用各种方式提醒,他正在默默地将这句话变为测试。
莫纪用承诺“绑架”他,祁照一就用祁枏测试他。互相记仇,捞取好处,交易公平,他们就是这样奇怪的关系。
莫纪用力摇头,“不要,会凶我……”
理论上来说,莫纪还没和祁枏变得亲近,祁枏没有表情的时候高冷又生人勿近的,莫纪有些抵触。
“咱们…自己回去吧?”
“那不行,我必须要把他安全带回家。”祁照一回答。
“那那我去了。”
“嗯,真乖。”
“你周末要陪我上分。”
……原来是有条件的啊。“好哦。”
莫纪做贼心虚般靠近睡着的木头,在木头上敲了敲。
唉,上次好心叫醒他还被骂了,不知道这次会怎么样呢?
“祁枏哥哥别睡了,我们回家吧。”
没有反应。
课桌上码放着高度能挡住脑袋的书,祁枏就这样制造有安全感的空间,他现在就埋头在这个空间里。
莫纪求助似地看向门外的祁照一,发现他在心不在焉地看着72班的卫生排布表。嗯,祁枏是擦窗户呢。哦,他周二要值日。嘶,期中考试怎么考这么点。
莫纪又最后摇了摇祁枏的肩膀,他的声带还没发生变化,所以声音很稚嫩。他靠近他,想要再一次提醒却听到了呜呜不成调的声音。
交叠的双臂,祁枏的右手伸了出来,牢牢地抓住莫纪的手。那种用劲程度,莫纪觉得似曾相识:就像是曾经有一个人紧紧抓住他的手伸向某只不知名虫子,脸上还带着你会喜欢的吧?你跟我是一类人的期许。
他现在没有证据证明他未曾那样紧紧抓紧过自己的手,就像他其实一直都有证据证明他曾那样紧紧抓紧过。
涣散的思绪和迷蒙的记忆将要变得清晰,差点就要想起什么来了。
正在这时,祁枏抬头看他,湿润的红眼眶里溢出泪水。莫纪第一次见到他哭泣,平时那样有气势的人变成无助可怜的样子,画面的冲击力不是一般的大。
莫纪连忙举起双手说:“不是我弄哭你的吧?我…我什么也没干啊……”
“小屁孩。”祁枏把泪擦干,顺带吐槽了一句。莫纪这个草莓梨,事多皮梨。
“哥哥是……不开心吗?是被人欺负了吗?”莫纪从口袋里掏半天掏不出半张纸。
“没有。”
“哦……”莫纪还想再问,祁枏已经飞速收拾好东西往外跑了。
在门口已经把整个72班,座位排布、学生成绩、班干部架构、卫生分配等等情况了解清楚的祁照一和跑出来的祁枏相撞在一起。
祁照一和他的书包被祁枏弹在地上,本来就瘦的他,骨头结结实实撞红了。
“哎呦…我请问呢…”祁照一看清眼前的人,收了脱口的脏话。
“你在这等着我呢?”
这话听起来好像在说祁照一在这等着就是专门要将祁枏撞倒的一样。祁照一呵笑,“我不在这等着,在哪等?”
在嘴炮这方面,祁枏不愿在祁照一身上吃一点亏,而且他真的就是那么一问而已,于是立马怼道:“谁要你等了,我跟莫纪一起回去。”
祁枏牵起一旁不明就里的莫纪就要走。用力之大,让莫纪手腕生疼。
两人走出一段距离,祁照一起身拍拍衣服上的灰。
“突然发什么神经,至少先扶我起来吧,我还在地上呢。”
他俩一起走应该没事吧,祁照一心想。
走到了校门口,祁枏放开了莫纪的手。
莫纪揉了揉手腕说:“你为什么哭?”
“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哭,你难道没有哭过吗?”
“没有。”
“那你还真是个男子汉呢……明明就有……你哭起来还喜欢咬人…”
“怎么可能?我可不会随便咬人的。”
在他完全想起来之前,祁枏都不打算给一点提示。于是他又开始缄默不言。
走着走着,莫纪发觉这不是回家的路,他牵了牵前面人的衣摆。
“我们是走的小路吗?”
“不是,”祁枏在炸鸡店停下来,“今天不回家吃饭,我们去吃炸□□,突然想吃了。”
“你不是不准我吃垃圾食品吗?”
“很遗憾地告诉你,炸鸡不属于垃圾食品。”
你是只对自己宽容还是有一套独属的分类体系啊,莫纪无语地心想。
祁枏很大方,莫纪想吃的全部给他点了一遍。他完全不考虑吃不完会造成浪费的问题,不过没关系,莫纪都会打包下来的。
吃了几口,祁枏便吃饱了,他开始看着莫纪吃。莫纪对上他的眼神,连忙移开视线,他瞟了眼旁边的窗户玻璃,检查自己的嘴上是不是糊满了酱汁。
不一会儿,祁枏掏出手机,翻开相册摆在莫纪眼前。
“哦对了,突然想起来。”
他翻动着相册给莫纪看,手机上是一张张骨头的ct影像片。
“抱歉,我本来想给你找点病人不要的影像片来着,但是我爸说这些不能带回家。所以你就这样看看照片吧,我等会儿要删掉。”
某一天祁枏求着他爸好久,才让他拍了下来。
“哇,好啊谢谢。”
莫纪有些感动,他怕别人说他是奇怪的小孩,所以一直都不敢告诉别人自己喜欢这些,没想到…祁枏竟然把这种事记在了心里。
人的骨头很漂亮,脊椎序列优美的生理曲度,一条条肋骨向中心靠拢的友爱和陪伴,还有腿部骨头对称性的张力。没有一根是孤独的,一切都令人安心。
莫纪开始认真地欣赏。他翻看起祁枏手机里的影像片,大部分是骨折的骨头。
有些骨头断裂得很明显,直接折出很大的缝隙,有的手或者腿骨折的地方得费一点眼力才能看出来。人身上骨头的排布本来就精妙,断掉的地方又透露着留白的美感。
莫纪看到了一个腿部骨折的影像,这个断开地方还挺漂亮的。
祁枏拿过去一看,这张他见过,是祁照一生父的影像片,当时只顾着快点拍照,没想到混进来了这个东西。祁枏黑着脸删掉了,“抱歉,这张我不喜欢。”
“这人是怎么摔的呀,摔得还挺艺术……”
“喝醉了从楼梯上摔下来的。”
“哦。”
祁枏拿起一只炸鸡腿,将肉下压,带有白色骨膜的骨头便露了出来。
“有的时候骨折了就会这样——骨头露出皮肤,他就是开放性骨折。”
“哦。”莫纪接过鸡腿,吃掉了。
经常在医院待着的祁枏,早已耳濡目染许多医学知识。看他有兴致便打算给弟弟做更多的科普。
祁枏拿来几块鸡翅做演示,他掰开来,将骨头直接掰断说:“这个叫横向断裂。”,又斜着掰演示斜形骨折,还有什么螺旋形骨折、粉碎性骨折……
莫纪很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
最后,祁枏语重心长地说道:“总之,骨折了就别乱动,有条件包扎固定一下等着救护车来就好。”
“哦哦,放心我不会遇到这种事的。”莫纪又继续看着那些影像片。
“唉,我说那么多干什么,就你这记性,没过几天就都会忘记吧。”
“怎么会,我记性没这么差。”
“我才不信,你还记得你7岁时的事情吗?”
莫纪想了一会儿,确实是想不起来了,“……几岁时的事情不记得也很正常吧?”
“不记得也没事,反正也不是些什么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