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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背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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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什么就努力让它实现,这是祁照一实践出的道理。
祁医生和母亲似乎很投缘,而且他能确信祁医生也对自己很好,于是顺理成章般,他们有很大几率成为一家人。
终于,这件事成真了。
这件事情真美妙,简直不可思议,我好怕这是假的,一戳就破,幸福就那样消失在我自认为是真实的现实之中。祁照一一直高兴着直到看到祁枏那怨怼的眼神。
祁允走上二楼敲响祁枏的房门,“枏枏,下去吃饭了。我今天有做你爱吃的鸡翅。”
“不吃。”
“那也得下去跟你傅阿姨说一声你不吃。”
“嗬,她竟然也姓傅…爸爸真有心啊…”
祁枏打开了门让他爸进他的房间。
“爸,我同意你找保姆照顾我了,我不会烦你的,我会乖乖待在家里。”
祁允摸了摸他的头说:“你怎么突然答应了?你不是最讨厌在家里看到外人的吗?”
“你现在带回来的也是两个外人啊!你今天找到保姆,然后让他们走!”
“找什么保姆啊,孩子还是需要爸爸妈妈的陪伴的呀,现在有两个大人照顾你了,还有陪你玩的弟弟……”祁允眼睛出神,仿佛在向往什么,“……你一定可以茁壮成长的……”
“我不要!我不喜欢!她不是我妈妈啊……”
祁枏觉得他的固执在父亲的固执面前显得相当无理取闹,反正几句话是说服不了他的。偃旗息鼓,没了气势。
“……”
“你跟他们好好相处,他们都是很好的人,你相信爸爸……”
“你可以出去了。”
祁枏把自己锁在房间,他躲进了衣柜里藏起来。
“祁叔叔,我上去给哥哥送饭吧。”祁照一很乖巧地说。
“不用惯他,让他饿着吧。”
晚餐时间已经过去好久,祁枏今天本来就没吃什么,赌气不去吃晚饭,饿得用力抱紧了自己的衣服。
咚咚咚,房门被敲响了。
“……谁?找到保姆了?”
“哥,是我。你饿不饿?”
“……”
祁照一又敲了敲门说:“快开门吧,我是偷偷来给你送的。”
他不想狼狈到等半夜里所有人都睡了自己还得去冰箱吃剩菜,祁枏选择了开门。
“给你!”祁照一笑脸盈盈地捧着餐碟给他,“我加热了,可能会更加好吃。”
“我说过你不要笑,笑得根本就不像笑。”祁枏端过餐碟,啪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他忽然想起来自己还要找这个家伙问话,又打开了门。想用恶狠狠的语气警告,但由于委屈和饿得没力气,完全失败。
“你在这待着,不要走开。”
啪!门又关上了。
祁照一收起笑脸,靠着墙站着。他开始仔细观察起这个新的家,这里比他的家大太多了。等会儿把祁枏用过的碗洗掉就回自己的房间,他要把带过来的书全都整理好,他要躺在新的被褥上,用梦与这个新家建立更深厚的记忆和联系。
祁枏在吃饭,真的还挺好吃的,有几个从来没见过的菜……他心满意足地填饱肚子打开门。
“进来。”
“还有什么事吗?”
“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背叛?哥哥已经开始学这么高级的词了吗?”这是祁照一第一次进祁枏的房间,他环顾了一圈,里面东西真多真稀奇,看都看不过来。
“别——动我的东西。”祁枏朝他剜了一眼。
“没有,我在拿碗,哥哥的碗我会洗干净的。呃…我有些不明白,你为什么觉得我背叛你了?”
“因为你来到我家了,你凭什么来到我家?我们又不是亲人。”
“可我想跟你成为一家人,我们成为一家人好吗?”
“不好。而且我会像赶走之前的所有人一样赶走你们。”
祁允和傅悦分别住在一楼的两个房间,祁枏和祁照一则住在二楼。祁照一的房间曾经是祁枏用来摆放杂物的地方,这个房间不算小,有床、有书桌、有窗户、有一长排的白色架子(上面原本堆放着祁枏的东西,祁照一清理了一下摆上他的书)。
两个房间紧挨着,二楼的中间是一个小客厅,最右边就是洗浴间了。祁枏的房间在最里边,房间门外是走廊,用拥有复杂雕刻的希腊风格白色栏杆包围。墙壁上挂着斯毓画的关于潜意识心理隐喻的抽象画,走廊上有同样风格的储物柜、盆栽架。走廊的尽头有一只仅供一人乘坐的绿色皮沙发,祁枏喜欢坐在这,从高处观察着一楼的所有东西。
这一整层原本是独属于祁枏的空间,现在却要与另一个人分享。
他凭什么?他有那个价值吗?这个“秋千及滑滑梯外接辅助装置”简直让人火大。
祁枏收拾好书包,生气地踢开门准备下楼吃早餐,然后去上课。
他在走廊上看到了也正巧刚刚出房门的祁照一,他眯着眼打哈欠,轻轻拍着嘴的手放了下来,朝祁枏打招呼。
“……”不想说话。
“你们快下来吃面吧!”傅悦看见他们起床,大声说道。
“吃面条欸,我妈妈做的面条特别好吃!”祁照一满脸真挚地说。
“……就你有妈妈,就你了不起?”祁枏呛了一嘴,走下了楼。
呵呵,祁照一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被他这样对待,气笑了,在背后暗骂了一句“傻逼”。
祁枏来到楼下,语气很好且不计前嫌地对他爸爸说:“爸爸,你送我去上学吧。”
“好,吃完早餐再去。”
“我不吃。”
“你昨天又不吃晚饭,现在早餐也不吃了?”
面条真的很香,祁枏偷偷朝桌上瞅了一眼,不吃不能吃,可是好香啊,不能吃,好香啊,不能吃啊,可是真的好香啊,不能吃,吃了就没法回头了……就尝一口。
他坐下来尝了一口,刚入嘴就震惊到了,他一个不爱吃面条的人都可以被折服……再尝一口。
“吃吃这个小笼包,也是傅阿姨做的。”祁允夹起一个包子放进祁枏的碗里,然后又夹了一个煎蛋放在他碗里。
“哦。”祁枏很乖巧地点头。
“……”包子还能自己做啊?祁枏想,小笼包不都应该是那种早餐店老板变魔术变出来的吗?怎么能有早餐铺以外的人能把包子做的这么好吃?
“你昨天没吃饭,今天早上多吃点。”祁允说。
祁枏点点头,其实他昨晚偷偷吃了饭,可没吃饱,早晨依旧饿得要死。
他昨天晚上又闹脾气了,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吃饭,9点钟的时候祁照一偷偷端着饭碗来敲门。祁枏吃完后依旧放下了几句狠话把门反锁了。奇怪的是昨晚的饭送来的异常少,能抵住饥饿但不到饱的程度,他合理怀疑祁照一是故意的。
祁枏在三个出发点各自不同的人的注视下将早餐都吃完了。祁允说:“吃完了,把碗筷都放厨房。”
“哦。”
祁枏正要把碗筷都垒起来,祁照一比他先行动一步,“我来收吧。”
“......”不知为何祁枏看到他不知在讨好谁的行为有些火大,可他没做什么不可理喻的事情,不好发作。
祁枏去给自己的保温杯接水,祁允让他接热水喝但他嗤之以鼻,接满了冰水。祁照一在厨房洗碗,他习惯包揽家务活,做到自己完全能做到的所有事,洗碗池对于他现在的身高来说不太友好但他还是十分麻利地洗好。
“私闯民宅、敲诈勒索、寻衅滋事……可能判个几年,幸亏你的证据链很完整,我们可以安心了。”祁允轻松淡然地说出口,语气就像在询问傅悦中午的饭想要吃什么。
“嗯,你也帮了我很多,没有你我也不会那么顺利。”
“那再给我点买股建议如何?你可是这方面的大专家了。”祁允笑着说。
“好,但是亏钱了你不能怨我。”
“哈哈哈怎么会......”
祁照一从厨房出来偷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记得不久前,他妈妈接到了他生父的电话,傅悦出去又回来后脸上还带着伤口,想来这些也许都算是他们嘴里的证据。他了解得不多,想要问傅悦的时候也总是得到“这不是你应该担心的事情”这种回复。
不过从他们话语的蛛丝马迹里得知这个好消息的感觉也不错,那就像是心情郁闷的人出去散步的时候遇见了一只可爱的猫猫,当然那是真的毛绒绒的可爱猫猫,不是祁枏嘴里的猫猫。真好,谁都不用死呢。
星期日的下午,屋子里静悄悄的,二楼小客厅天花板的大风扇呜啦啦发出声响。大人们去上班了,只有小孩子在家。祁枏打开了祁照一的房间门。
祁照一正在看书,他淡然地朝门口看了一眼,没说什么,继续看书。
祁枏开始检查起自己的杂物间,真是摆了很多多余的东西啊。地上堆满了书,走路都不方便,很多书还是老爸的,这个寄生虫强盗,3对足的单宿主蜱!(3对足是因为还是幼虫)
“为什么动我的分层架,我的东西呢?”
“东西我收起来了,放在床底下的箱子里。”
祁枏把箱子拿出来开始检查,一罐罐的昆虫瓶按照自己标注的类目、抓捕时间、地点来科学的码放。祁枏一直懒得分类收拾,祁照一却细致到这种地步。这是它们这辈子被收拾的最整洁的一次,积满的灰尘全都擦干净了。
另一个箱子放的是一盒盒的昆虫盒,他竟然还细心地放了樟脑丸和干燥剂来防虫防潮。
……
哼,不过是寄生虫的生存策略。
“没想到你还挺会收纳的……”
“没有,是因为哥哥写了标签,我才能收好。”祁照一仍然坐在书桌旁低头看书,时不时给予回答。
祁枏躺上了床,他就坐在那眼神幽幽地盯着祁照一,盯了十几分钟。说实话这种眼神很容易让人分心,祁照一觉得异样感真是强烈。
天气炎热,没一会儿祁枏已经出了很多汗,单宿主蜱这人真能忍耐,祁枏为了能在这待久一点,打开了空调。
“离开我家,不然我今天就不从你床上下来。”
“我可以去客厅睡沙发。”
“不许。”
“哈哈,傻,逼,一,个。”祁照一笑着轻声细语说。
“你骂我?”
“没有哦。”祁照一回头看他,笑容可掬地说,“那我今天就看一晚上的书吧,哥可以在我房间睡的。”
“这不是你的房间,真把自己当一回事啊。”
“……”
几次对话后,祁照一好像慢慢发现了祁枏的雷点。
“哥要和我一起看书吗?一个人在那待着很无聊吧。”
祁枏下床走到他身边,抽出他手里的书仔细瞧起来。里面的内容全是英文,根本看不懂,他看了看封面——《柳叶刀》,拿起另一本——《科学画报》,他低头看了看祁照一的脸——装货。
“谁给你买的?”
“祁医生买的。”
明知这样说祁枏会生气但祁照一还是一脸炫耀地说了,“祁医生会给哥买什么书呢?”
“昆虫记,彩绘版。”
“哈哈哈哈......”
“笑什么?”
“感觉跟你很配呢,很符合哥的年纪。”
祁枏把书扔给笑得合不拢嘴的祁照一说:“你装什么啊?你看得懂这种东西?你以为自己是天才能得诺尔贝奖吗?”
“诺贝尔。”
“......”
“其实看不看得懂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看这个动作,这个动作发生了总会产生一点影响。”祁照一耐心解释道。
“你这种人在学校会被很多人讨厌的。”
“所以哥哥能不能不要讨厌我,不然我就太可怜了不是吗?”
“可怜的你还来抢占我的家?你明明是贱吧?”
祁照一无言,表情沉了下去,刚才摇尾乞怜的样子确实也让自己觉得难堪,可他......是真心的。
祁枏看他那副受伤的样子,也不愿再说什么,走到了门口准备出去。
“哦对了,如果你能去美国把穴居猛蛛抓给我,我会姑且分辨一下你到底是可怜还是贱......正好告诉我一下它有没有毒。”
砰,门关上了,比天花板的大风扇还要巨大的声音。
祁照一看向窗外,他拥有这间屋子之后就立马把所有蜘蛛网打扫干净了,将它们缠绕在指尖细细碾磨。
他慢慢悠悠地开口说了一句话:
“傻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