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8那位前妻姐》纪柏铭

16、第 16 章

　　温语槐离开后的那个夜里，顾嘉宝又开始起烧了。
　　她咳嗽了大半夜，肺就像是烧坏了一样猛地打颤，前脚脑袋沾上枕头，后脚又止不住地咳。反复咳得脸发烫，一夜没怎么合眼。

　　第二天实在是撑不住，顾嘉宝就请了病假。她在家躺了一整天，滴水未进。睡醒发现又到了晚上，但好在勉强恢复了些精力，起来整理了一会儿屋子，下楼倒垃圾。

　　楼梯间里装着的是声控灯，她拎着黑色垃圾袋，每下一层楼都要跺脚或者是咳嗽一声，才能触发照明。不巧的是，又碰到了那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

　　楼梯很窄，顾嘉宝往旁边让了让，男人故意走到她身边：“美女，下楼倒垃圾啊？”

　　最近社会上有很多不好的新闻。顾嘉宝警惕心立刻竖了起来，距离太近，她担心有什么冲突，只好敷衍嗯了一声。

　　男人不依不饶地跟上去说：“看着还挺重的，我帮你拿着呗？”

　　“不用了。”

　　“你吃饭了没啊，我没吃呢，要不我请你吃饭，就当是邻居一场认识一下？”鸭舌帽男人嬉皮笑脸，看穿她脸上的警惕，笑着说：“你别担心，我又不是什么坏人。”

　　眼看着就要到一楼，顾嘉宝再次拒绝。“不用了，我吃过了。”

　　说完，她就加快步伐，急匆匆跑下楼。

　　从楼梯口出来，把垃圾袋往桶里一扔，顾嘉宝松了口气。这里比楼梯间明亮许多，警惕心消失了大半，谁知那个鸭舌帽男人竟然没有做恶人应当避光的自觉，又纠缠了上来。
　　“我请你吃贵的，走吧。”说着他还要去拽顾嘉宝的胳膊，动手动脚的。

　　顾嘉宝惊恐地躲开，向后退。
　　“我说了真不用。请你不要再纠缠我了！”

　　这里房租便宜的缺点就是鱼龙混杂，租客什么人都有。这些年顾嘉宝也见过不少类似这种毛手毛脚的男人，总想着占点便宜。但好在他们也不敢真的硬来。
　　顾嘉宝被逼急了，有时候也会直接骂人。

　　鸭舌帽男人被她激烈的反应惊了下，继而又自以为是地掏了掏衣服的口袋，从里面找出一张卡，捏着晃了晃。“看到了没？没骗你！”

　　对方似乎是想证明一下自己的财力，有这样耍流氓的资本。“我就是想请你吃个饭，没别的意思，你怎么还不愿意了呢，价格随你定，你想吃人均上千的都行。反正我不缺钱~”

　　但是顾嘉宝真的要无语了，她忍了忍说，“你有钱没钱跟我没关系，离我远点，听懂了么？”

　　“呦，还真是油盐不进啊……”

　　不远处传来砰的一下关车门声。戴鸭舌帽的男人扭头，看到了路边停着的一辆保时捷。他被这辆价值不菲的名车短暂地吸引了一下注意力。

　　温语槐从车上下来，踩着精致的女士皮鞋走上前。

　　“怎么回事？”

　　第三方的插入让原本紧张的气氛缓和。顾嘉宝看到是她，松了口气。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摇头说：“没什么。”

　　温语槐刚才看得分明，瞥了一眼那个男人。

　　“他纠缠你？”

　　带着鸭舌帽的男人看出来她是存心过来搅局的了，坏他好事。他盯着温语槐的衣着打量，一时摸不清对方的深浅。恼羞成怒道：“不是，你谁啊。可别乱说话啊！”

　　温语槐瞥了他一眼，又扫到他手里捏着的卡。
　　淡然开口，出言讥讽。
　　“挺有钱啊，这么请人吃饭？”

　　男人被她轻蔑的神色刺伤了自尊心，又碍于她开的车价值不菲。想起潜逃出国的表哥，给钱的时候对他嘱托，让他拿着这一百万先去花，后面还有。但是千万不能招摇惹事。

　　眼下他也懒得为了这点桃花招惹出什么乱子麻烦，索性决定撤退。

　　“算了，好男不跟女斗。”

　　他灰头土脸地溜了，走得倒是挺快。

　　朦胧的夜色被路灯刺破，灯下萦绕着无数只小虫子乱飞，两个人在垃圾桶旁边站着，隐隐还能嗅到腐烂食物的腥臭味，来往路过的还有不少大爷大妈，盯着那辆豪车看。

　　温语槐看向顾嘉宝，问：“你没事吧？”

　　顾嘉宝摇头。

　　“没事，谢谢你。”

　　温语槐觉得这里附近治安太差，实在是不太安全，想让顾嘉宝换个地方住，但想起她此刻的处境，话又咽了下去。

　　“注意安全，晚上一个人的时候小心一点。”

　　顾嘉宝看着她，点头道：“我知道了。不过，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
　　温语槐静默片刻，难得语塞。她一时间想不出合适的说辞，下意识地把手插进风衣口袋里。

　　似乎无论如何也无法掩饰，开车几乎跨了半个城市来到这里的事实。她用了一个不太高明的借口，约等于是放弃挣扎。

　　“路过，正好就来看看你。”

　　这几乎不能算是借口，顾嘉宝很清楚这里距离她上班的地方有多远。两个人之间那层纸一戳就破，却默契地维持着互不揭穿。

　　“这样啊……”
　　她点点头，别开视线。

　　温语槐又问：“今天他们过去开会，没看见你，听说你生病了，还在发烧？”

　　“嗯对。”

　　“好点了么？”

　　“睡了一觉，感觉精神点了。好多了。”

　　“是么，那就好。”

　　两个人之间陷入沉默，站在垃圾桶边，谁也没有主动说再见。

　　夜间寒气重，她站在凉风里没忍住打了个喷嚏，吸了吸鼻子。手指抵着鼻尖，嗡里嗡气说：“我还没吃饭，正准备扔了垃圾就回去做饭呢。”
　　“你……吃了么？”

　　温语槐感到意外。本以为她要告别了，没想到她居然会主动邀请自己。

　　“没有，我刚下班。”

　　“那，要不然我们上楼？你不嫌弃的话跟我一起吃吧。我多做点。”顾嘉宝扭头看着路灯下的垃圾桶，无奈道：“这里还挺臭的……”

　　温语槐跟着看了下，眼里浮现出一丝笑意。
　　她也搞不懂为什么要在这里傻站着。

　　“嗯好。”

　　两个人上楼，顾嘉宝走在前面，轻车熟路时不时地踩重脚步，或者咳嗽一声，楼梯间亮起灯光，护送她们到了门前。她从口袋里摸出钥匙，低头开门，雪白的脖颈看起来像是夏天的奶油冰淇淋。

　　温语槐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咔哒一声。
　　顾嘉宝扭头跟她说：“好了进来吧，你可以先去沙发那里坐一会儿，不过……有点乱。”

　　说到最后一句，顾嘉宝语气含糊了些。
　　她不是那种很有条理的人，即便是定期收拾，衣服还是会乱堆成山。更何况的时间精力有限，每天都要工作挣钱。

　　温语槐轻声应好，跟在她身后走了进去。

　　“那我先去做饭，煮个排骨汤面可以吗？”

　　顾嘉宝径直走进厨房里，打开灯开始准备做饭，踩着拖鞋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客厅里的沙发是那种网店上常卖的那种甲醛超标款式，价格大概几百元，款式却很漂亮花哨。一看就是房东买来吸引年轻租客的。
　　上面堆积如山的衣服乱糟糟的，温语槐扫视一眼，发现那堆衣服里有不少黑色丝袜，蕾丝内衣，都是布料很少的露骨款式。

　　许久听不到回应，顾嘉宝又问了一遍：“排骨汤面，吃吗？”

　　温语槐盯着那些桃粉香艳的衣物看得出神，恍然反应过来，稍显迟钝地回复。

　　“嗯，可以。”

　　“那我煮排骨了……”

　　顾嘉宝咳嗽得略微沙哑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声线像是哭久了似的，勾人的尾音像是含着白砂糖。这房子很小，几乎不怎么隔音，她切菜洗菜的声音都可以清晰听到。

　　潮湿的雨季几乎要把墙壁浸透，门板上甚至长出了一个奶黄色的小蘑菇，撑起鼓囊囊的小伞头。

　　狭窄的屋子处处拥挤，无处下脚，温语槐先是站了一会儿，她有很严重的洁癖和强迫症，但最终还是无奈地走到沙发前，整理起了那些衣服。
　　如果不叠好弄整齐，她坐在那里会有极大的心理障碍，产生难以忍受的感觉。

　　顾嘉宝是个很典型的艺术生风格，衣服的色彩很多，鲜艳动人，款式也乱七八糟。红的粉的，长的短的，应有尽有。
　　整理起来光是分类就颇为费事。

　　不经意间，温语槐的手从那堆衣服里扯出一条白色蕾丝，拽了出来，才发现是连裤袜，上面居然还连着一只毛绒绒的兔尾巴，如果穿上的话，正好是在女孩儿臀部的位置。

　　意识到这衣服是干什么的，温语槐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饶是她这种冷淡理性的人，也有些克制不住情绪。

　　她攥着着手里薄薄一片的衣物，盯着看了一会儿，神色晦暗。

　　突然手机嗡嗡震动起来，温语槐从风衣口袋里取出，接通电话。葛玉过来汇报进展。是王新父母那边有了新情况，今天下午有个年轻男人过去看他们了。她们的人盯梢跟着这个男人，取得了不少发现。

　　那个年轻男人是王新的表弟，叫王健。目前他留在南城，时不时替王新去照看父母，传递消息。

　　“他就住在望月小区，73号楼一单元。在与会区，是个很老的小区里面。”

　　听到这里温语槐蹙起眉头，重复问了一遍确认：“望月小区73号楼一单元？”

　　葛玉肯定地回复：“是的。”

　　这是顾嘉宝所在的这个地址。几乎是一瞬间，温语槐想起了刚才骚扰她的那个鸭舌帽男人，还有他手上甩动的银行卡，一种突然暴富有钱不知道该怎么花的行事状态。
　　直觉告诉她，就是这个人。

　　温语槐心里有了主意，轻声道：“好，我知道了。”

　　身后传来顾嘉宝的声音，“面好了……”

　　她用毛巾圈着垫手，捧着一个砂锅从厨房里面走了出来。看到温语槐背对着站在靠近阳台的位置，手里捏着那条白丝网袜，修长白皙的指尖攥着那个短短的兔尾巴。

　　还轻轻刮了下。

　　轰的一下——
　　顾嘉宝只觉得一股羞耻感从脚底升到天灵盖，她简直要当场裂开。

　　温语槐打完电话，掐灭手机。转过身来，看着顾嘉宝端着砂锅傻呆呆站着。挑眉疑惑地问：“面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