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屋》木桤

1、决定

　　偌大的会议室里。
　　周砚听半合着眼，一只手扶着额头静静地听着他们争吵。
　　几个头发斑白的老董事争执个不停，唾沫横飞，脸一红一白的来回跳脱，边说边悄悄瞅一眼周砚听，观察着他的脸色。

　　他们其实在讨论最近的一个项目，每个人都想从中得到更高的利益，于是吵来吵去，几人迟迟拿不定主意。

　　周砚听什么也没听进去，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手靠在桌面上，低垂着头，细碎的头发遮挡了他的视线，他就这个姿势半天没动也没说话。

　　慢慢的，会议室里除了那一两个年纪大的董事大声争执，其他人也都没有说话，都在时不时瞟一两眼周砚听，等待着他的发落。

　　“周董，你不舒服吗？”
　　旁边的秘书瞧着他面露不适，轻声询问。
　　“要不要等下再去请医生看看？”
　　“不用。”

　　周砚听拒绝，然后往另一个方向撇去，与那人的视线交汇。

　　周易早就被他们吵得不耐烦了，这下得到周砚听的示意，立马站了起来，脚故意把椅子往后面推了推，刺耳的声音瞬间引起一些人的不满。

　　几个人朝他看去。
　　周易拖着长长的调子，漫不经心道：“到点了，先休息一下吧。”

　　几个头发半白的董事面露不悦，有人用轻蔑的眼神望着他，却不敢反驳。

　　他们知道这几年周易背靠周砚听，周易的意思就是周砚听的意思了，而那位周氏唯一掌权人的话，无人敢去反驳。

　　众人立马散了。
　　会议室里只有周易和周砚听。
　　“这个项目你去定夺，以后这种事情不要再叫我参加。”

　　周砚听声音清冷，带着漠不关心的劲儿。 他依旧一手扶着额头，姿势不变，不适感越来越强。

　　“好。”
　　“我已经叫罗医生过来了，他会给你看看的，你还是抽时间去做个检查吧。”
　　周易看着他强忍不适的脸，有些担心起来。

　　“不用麻烦。”
　　周砚听依旧是那种毫无感情的冷淡语气，他掏出手机，随意翻了几下信息。

　　“行。”
　　周易看他这种态度有些生气，但他对他一直这样，周易只能藏着担忧，然后突然看见他脸色倏地沉下来。

　　“怎么了？”
　　周砚听抬眸间就恢复到刚才的漠然，他只是眼眸微闪了下，按熄了手机屏幕，依旧不说话。

　　“算了，等一下我会告诉罗医生让他带你去做个检查的。”

　　周易见他一副并不理会他的面容，颇为无奈的甩出一句话就走了。

　　会议室里只有周砚听一个人了。
　　他掏出另一个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出去。
　　“帮我把下午的会议推掉。”

　　说完立马挂断，手轻轻一松，手机就摔在桌子上，空荡荡的会议室回荡着声响，周砚听拿着桌子上的另一个手机，大步往外走。

　　周易在一楼看见周砚听急匆匆往地下车库奔去，有些疑惑，于是给他秘书打了个电话过去。

　　“我刚刚看见我哥往地下车库去了，平时不都是有专门司机送吗？是出了什么事儿？”

　　“我也不知道，周董就让我把下午会议推了，周总？那下午的会是推迟还是继续？”

　　下午的会议比较重要，周砚听只简单丢下那句话就挂了，再打过去一直没人接，秘书也无法决断。

　　“继续，我代他去。”
　　周砚听开车往家里去。

　　这几天他忙晕了，一直没有回家，除了每天定时提醒池漾吃饭和互道晚安就没有别的交流。

　　而池漾也没怎么回复他，结果刚刚打开手机就看见池漾给他发的消息。

　　周砚听，我们分手吧。
　　短短几个字，他不解，茫然，无措，脑子全是空白。

　　握着方向盘的手上蒙着一层细细的汗，脚上的力道不由加重，呼吸急促，他小声喘着气。
　　池漾，池漾，池漾…

　　到了家。
　　周砚听急忙推开门，一股冷气扑面而来，他不由缩了缩身子。

　　家里看起来空荡荡的，从客厅到厨房都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没有人欢迎他。

　　他上了二楼，希望池漾还在。
　　他们卧室也被收拾了一番，干干净净。

　　他打开衣柜，果然衣柜的衣服也少了几件。
　　他缓缓坐在床上，再次打开手机，冰冷冷的几个字映在他的眼底。
　　池漾，真的走了……

　　池漾打下那几个字，犹豫了几秒还是发了过去。
　　他烦躁地揉了揉头发。

　　本来他们可以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谈一谈，但是周砚听一直没有回来，他也心累了。

　　池漾给助理打了一个电话。
　　“小叶，找辆车过来接我一下，我要搬到公司提供的公寓去。”
　　“啊？池老师，你要搬家？”
　　“对。”
　　哦，那你把地址发过来。”
　　“好。”

　　过了半个小时，叶叶来了。
　　“池老师，我第一次知道你住在这里，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段吗？你居然住在这里。”

　　叶叶惊讶道，小姑娘眼里流露出一股好奇，偷偷观察着池漾的家。

　　这是叶叶第一次来池漾家，她好奇地偷瞄客厅里摆放的各种稀奇古怪的物件。

　　叶叶大学毕业以后就当了池漾的助理，但是池漾经常在外采风，一年也不来公司几次，平时只是线上和他交接，之前也没来过他家，刚刚看见他发的地址还以为只是同名。

　　“怎么了吗？”
　　叶叶眼里大放异彩，闪现出羡慕的眼神。
　　“池老师，你这地段可是被誉为富人区中的富人区啊，没想到你居然住在这里，我可听说这一块都被别人买断了，你不会就是传说中隐藏的豪门公子吧？”

　　池漾早就习惯叶叶说话的习惯，他端了一杯茶递给叶叶，正经道：“想什么呢？我要是是什么豪门，不直接去坐我的办公室了，何必每天绞尽脑汁想着怎么交稿。”

　　接着他又有些失落地补了一句，“这房子是我朋友找的，我只是借住。”

　　叶叶接过他递过来的茶，茶香清香扑鼻，她使劲吸了几下茶香。

　　“池老师原来喜欢喝茶啊？这茶挺香的。”
　　“我不喜欢喝茶。”

　　这茶叶是周砚听带回家的，家里没什么其他可以招待的东西，只有他留的一些茶叶，想到这池漾心里又是一阵落寞。

　　大概是他那句话声音太小，叶叶没有听到，她又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那你这朋友也不简单，欸，我真的听说这片区被哪个富公子买断了，那你有没有见到哪个富公子呢？”

　　叶叶说话时脸上各种表情。
　　池漾心情也好了不少， “没有。”

　　他看着叶叶蠢蠢欲动的八卦心，然后挺直腰板教育道： “平时少看什么奇奇怪怪的豪门恩怨，赶紧帮我收拾收拾走吧。”

　　“哦哦。”
　　叶叶立马掰正心思，仰头一口气把茶喝了，然后帮他收拾书籍。

　　池漾还是听见了她的喃喃自语。
　　“唉，看来都是骗人的。”
　　池漾则去卧室收拾衣服，让她去书房整理一些文件。

　　大多数时间池漾是在家写稿子，他在家穿的都是周砚听的衣服，自己也懒得买衣服，收拾得很快。

　　收拾完后就去书房看叶整理得怎么样了。 叶叶还在整理他书桌上的稿纸，池漾写剧本喜欢先手写一遍，然后再用电脑修改一遍。

　　“池老师，这些东西需要收拾吗？”
　　叶叶指着一些摊在书桌上面的照片问。
　　那是他和周砚听之前一起照的。

　　他高中学习的时候会偷偷把他们的照片放在桌子上，每次低头都能看见，用来激励自己，现在工作的时候也还是有这个习惯。

　　“这些我自己收拾，你去收拾那些书和稿子吧。”

　　池漾把摊放着的照片收在一起，在犹豫要不要带走，最后做了一段心理斗争后还是把那摞照片塞进一个文件夹里。

　　叶叶眼神闪烁不定，悄咪咪瞧着池漾的行为。
　　池漾早就看出她的小动作。
　　“你想问什么？”

　　叶叶扭扭捏捏，有些不好意思，但声音满是激动和兴奋，还有探索的渴望。

　　“池老师，如果你不想回答可以不用回答的，我，我就是想问问那个照片上的小哥哥是谁啊？”

　　池漾见她实在是好奇，就笑了笑： “前男友。”

　　叶叶猛然睁大了眼睛，走近一步。

　　“什么！这是我们学富五车才高八斗出口成章满腹经纶的池老师的男朋友！”
　　“成语不是这样用的。”

　　池漾哑然，当初选叶叶做他助理就是第一次见面觉得她挺文静的，没想到后面相处这小姑娘居然这么大大咧咧的，有时候还一惊一乍，脑子不知道经常想些什么，但他还是挺喜欢她这样的性格的。

　　“他现在不是了。”
　　池漾纠正，试图用轻松愉快的语气掩盖失落。
　　“哦哦。”
　　叶叶不再问了，虽然她挺想知道发生了啥，但是没再逾越。

　　搬完家以后，池漾将行李放在公寓，然后就和叶叶去了公司。

　　他大学以后就签在唯语旗下，作为专用编剧，为他们写剧本然后改剧本，但是他来公司的次数并不多。

　　“白总，池老师来了！”
　　叶叶进办公室也不敲门，直接推开门兴奋地向他们的上司报备。

　　“叶叶，下次记得敲门。”
　　白唯安是唯语的总裁，池漾和他见面的次数并不多，但对他有一些印象。

　　“池编，你怎么来公司了？”
　　“就是来看看，处理一些工作。”

　　池漾一直觉得白唯安在这里是屈才了，唯语只是一家小小的娱乐公司，但是正经的艺人没几个，这么多年居然没有倒闭。

　　想来白唯安是很有能力。
　　“池编，你这次的剧本我看了，题材很不错，公司准备做这个项目，所以我想和你具体聊聊。”

　　“好，”池漾坐到离他不远处的椅子上，叶叶见他们准备谈工作就立马离开了办公室。

　　“你知道江目吗？”白唯安正着身子。
　　听到这个名字池漾很是平静。
　　“略有耳闻。”

　　哪是略有耳闻，他们之间可大有渊源。
　　池漾大学时写了一本小说，买给了他的学长，那是他第一个费尽心思写的长篇。

　　最后小说倒是没有出版，但是被江目看上了，被他拍成了电影。

　　江目凭借这个电影，一举成名，还捧红了现在一个当红影后。

　　这件事还是池漾入这个圈子后才知道。
　　“江目看上了这个剧本，准备和我们合作。”

　　池漾脸上没有表情。
　　他感觉有些奇妙，如果当初不卖小说的话，说不定他和江目早就认识了。

　　现在晚了几年。
　　“我可以提些条件吗？如果他不同意的话，我不会和他合作。”

　　池漾强调着，这个剧本他付出更多的意义。

　　“他明天就会来签合同，要不你们当面聊吧，”白唯安没有直接答应他的要求。
　　池漾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