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期图刑》解朓

6、吴期 那东西，是

　　真情里掺杂假意，是顶级骗子惯用的伎俩。
　　只不过得分场合，好灵活调整二者的比例。

　　可骗子再高明，也都有一个安全区，用来放置那些不便示众的隐秘。
　　通常这个安全区，也是杜绝别人踏入的禁区。

　　对吴期而言，她住的地方，就是她的安全区。
　　卧房、客房、客厅、卫浴，厨房，每一个地方，都安放着不同程度的吴期。

　　或者说，只有在这个绝对安全区里，她才能做自己。
　　所以，她根本不在乎客厅吊灯是否亮着，因为她不会带任何人来。

　　可刑驭的闯入，让吴期没有任何准备，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措手不及。
　　就像当年的她，也是如此蓄意地入侵他的领域。
　　现在想来，不是她聪明，而是她占尽先机。

　　一个人没能上当，一定是还没遇上专为此人设计的骗局。
　　此时的吴期，才有了实感。

　　为了避免暴露更多，唯一办法，就是把人请出去。

　　一旦想清楚，吴期很快静下来。

　　她冷声说：“不是买给你的，麻烦你现在脱了。”

　　刑驭把身上那件脱下来，捏着衣服质问：“那是买给谁的，买给你男友的？”
　　“是。”确定无疑的口气。

　　她注意到，刑驭的眼神有一瞬黯淡，不过只持续了几秒。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摄人的锐利。

　　“我记得你好像说过，你男友有洁癖。”
　　“没错。”

　　“你男友也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
　　“没错。”

　　刑驭提着那件衣服，扔到行李箱上，把行李箱往前推了推。

　　他转过身，面向吴期而立，在吴期的注视下，他半蹲，拿起一件还没穿过的穿上，再缓缓脱下。

　　当着吴期的面，他把箱子里面所有的衣服都试了一遍，从头到尾，他的目光都没有离开过吴期的脸。

　　吴期的神色，越来越冷漠，让刑驭有种错觉：
　　只要他离开这里，她就会把自己刚刚穿过的这些衣服全部扔掉，哪怕再花钱重新购入一模一样的款式，她也要绝对尊重那个劳什子男友的怪癖。

　　刑驭的情绪，逐渐失控，他不明白到底哪一步错了？
　　明明刚才，她还握着他的手，叫他小驭。

　　刑驭攥紧拳头，复盘两人的对话。

　　冒火的神智，渐渐清明，因为他好像找到了突破口。

　　刑驭走到客厅，去沙发那儿取了自己手机，重新站到吴期眼前，他把手机递给吴期。

　　吴期不接，问他要干什么？

　　“现在打电话给你男友，让他过来一趟，一见到他，我立马走。”

　　找个男人过来，还不容易么？
　　虽然半夜叫异性过来，实有暧昧嫌疑，但还有哪个男人，能比刑驭难对付？

　　吴期利索地接过手机，翻到拨号页面，输入数字。

　　刑驭这时伸出一只手，挡在屏幕上方。

　　吴期抬眼，表情冷淡：“怎么，反悔了？”

　　刑驭嗤笑一声，“我是想提醒吴小姐，别随便找个人过来糊弄我，毕竟他脚的尺寸和我一样大，上衣尺码是185或3XL。”

　　“箱子里的每一件衣服我都试过，”刑驭继续说，“他要是过来，但凡有一件上不了身的，我就是打，也要打得让他合身。”

　　吴期把手机砸过去，“刑驭，你到底想干什么？”

　　刑驭接住手机，暗暗松了口气。

　　他把手机扔沙发上，“我们刚说好的，打开行李箱了，我问你一个问题。”
　　吴期抱臂，“行，你问。”

　　刑驭正要开口，忽然瞟见行李箱的一角，色彩鲜艳。
　　他刚才急于换衣服，没太注意到。

　　他走回去，弯下腰，伸手扒拉出来。

　　待看清那东西，他用小拇指勾起一根带子，在吴期眼皮子底下晃了晃，略微嘲讽：“吴期，你的品味真是……”

　　吴期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他刚才换衣服的时候，她之所以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就是生怕他发现那些东西，但他发脾气似地穿上脱下，衣服又堆成一摞，他才没注意到。

　　没成想，怕什么来什么。

　　这一刻，吴期想死的心都有了。

　　刑驭初见，也有一瞬窘迫，他还没见过女性贴身穿的东西，更别说触碰了。

　　但见吴期全无刚才沉着，表情羞恼，他咬咬牙，紧抓着手里的东西，继续调侃：“还粉色小猪，你幼不幼稚啊！”

　　吴期终于按捺不住，冲过去抢，刑驭一个转身，站起来，高高举着。
　　吴期根本够不着。

　　刑驭另只手叉腰，神气十足，“说你幼稚吧，偏还有带子；说你成熟吧，又是小粉猪，切……”

　　吴期抢也抢不着，只好别过脸，不说话。

　　刑驭可不是见好就收的人，好不容易抓到她的小辫子，他绝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偏要去看她的表情。

　　可她的脸色吧，又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不像是尴尬，像是替别人尴尬。

　　刑驭低眉，仔细看那东西，有好几根带子，都分不清哪是正面哪是反面，中间连着一小块布，这点布，能挡个什么啊。

　　刑驭把布料翻过来看。

　　这一次，他直接傻眼。
　　是囊袋。

　　“吴期！”这一声，几乎可以说是低吼。

　　吴期的身子颤了颤，在刑驭尚自震惊之际，她直接拽过来，往卧房跑。

　　等吴期从卧房出来，刑驭的眼睛快要喷火。

　　“那东西，也是买给你男友的？”

　　他说话的时候，微喘着气，不似先前自如，看见吴期过来，他竟侧了侧身，过了几秒，他随手抄起一件衣服，往身上套，有几分狼狈的意味。

　　穿好衣服，他才看向吴期。

　　“不是，”吴期摇头，“买给你的。”

　　刑驭明显愣了一下，嘴张了又张，没说出一句话来。
　　看得出，他在努力消化这巨大的信息量，因为他脖子通红，额头更是沁出汗来。

　　刚才套得匆忙，衣摆还别在腰间，露出罅隙，正好空出一根带子的位置。

　　刑驭瞧见，便将衣襟狠狠往下一拽，可怜那敞开的领口，直接被扯到臂膀。

　　吴期的呼吸微滞。

　　刑驭更觉难为情，侧着脸，把领口扯回原位，手顺势搭在锁骨那儿，随意地挠了挠，又拍了拍胸口，才把手缓缓放下。

　　他咳了两声，斥责的语气，听起来却像是偷情前的温馨提示：“你有男友，还给我买这种东西？”

　　“那又怎样？”吴期不以为意，“你有未婚妻，不也跟我独处一室？”

　　刑驭被噎得无话可说。

　　他耳热，脸也红腾腾的，偌大房子，一时竟无他落脚之地，他努了努嘴，“回到上一个问题，你说了，我就走。”

　　虽然他没提什么问题，但吴期知道他想问什么，一句话就能让他走，她当然会说，也必须得说，她实在不想跟他再费口舌。

　　她回到餐桌那儿，喝完自己水杯的水。

　　“骗人是骗子的天性，哪有什么理由。”她说。
　　刑驭摇头。

　　吴期便问：“那你想听什么答案，你告诉我，我来说。”
　　刑驭又在摇头。

　　他走过来，双手分开，撑在桌沿，从远处看，吴期似被他圈进怀里。

　　吴期伸手，抵住他胸膛，阻止他进一步靠近。

　　“我站在这里，不是来问你‘为什么要骗我’这个问题，”刑驭说。

　　这话倒把吴期说糊涂了，她扬声：“那你要问什么？”

　　“为什么不骗我了，”刑驭轻轻吐出。

　　那音调，像是从胸腔里直接飘出来的软滑丝带，有时缠住她的手脚，有时攀上她的脖颈，有时又□□她的心。

　　吴期惊骇。

　　她下意识地退后，可整个人本就靠在桌边，已是退无可退。

　　刑驭脸上的红还未完全褪下，他的睫毛正不安分地颤着，像是鼓起了很大勇气，刑驭的喉咙滚了一下，他抬起吴期的脸，迫她看着他。

　　他的瞳孔，让吴期想到伫立于岸的黑岩石，饥渴地盼望，等待着海浪再临。
　　靠近，冲刷，侵蚀，最好把他弄得不成样子。

　　那种苦闷，折磨他许久，因两人贴近，又迅速过渡到吴期身上，吴期感觉到一种不自然的热，让人快要沸腾。

　　她心口微伏，“刑驭，你是有未婚妻的人……”

　　“吴期，你不要顾左右言其他，我现在不吃你那一套!”
　　刑驭说完，右手钳住她推阻自己胸膛的手，左手压住她试图挣扎的另一只手。

　　两两相望，吴期触到他的目光，水涔涔的，能迅速稀释人的理智。

　　现在不吃吗？

　　吴期有些失神。
　　她不知道，但她想试一下。

　　她的双手已被他压制，两人体型差距过大，她讨不到任何好处。

　　但她的锋利，本不在体力。

　　于是她长吁短叹地，作无奈妥协之模样，“那行吧，你靠过来点，我就和你说。”

　　刑驭不疑有他，俯身凑过来。

　　但他不能再看她的眼睛，因为刚刚对视的一刹那，他险些投降。

　　于是他别过头，只把耳朵送到吴期唇边。

　　那么听话，那么轻易。
　　就像七年前的他，也是这个样子，把一颗真心送到吴期手里。

　　吴期当然没什么好说的。

　　她冲着他的耳廓猛吹一口气，在刑驭皱眉之时，亲了一口他的脸颊。

　　刑驭愕然，他钳住吴期的双手，此刻明显松动许多。

　　他的双眼失焦，好像在推断吴期此番用意。

　　吴期却不给他这个时间。

　　她趁机挣开刑驭的束缚，踮起脚尖，双手环上他脖颈，十指相扣，往自己跟前一带。

　　刑驭的身子微晃，两人差一息之距。

　　在刑驭启唇询问之际，吴期吻上那张词不达意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