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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图刑 你骗我。 ...


  •   噔噔瞪。

      吴期把门打开。

      这日,钟嘉期穿了格子衬衫配百褶裙,梳麻花辫,鬓边别翠绿色发卡,像撷取了一段枝头的春意,她捧着花,冲吴期浅笑,又让人无端想起夏夜沁人的风。

      她把花递过来,探头张望,“我都送了六天花了,怎么还没见到阿驭哥哥啊,他喜欢我送的花吗?”

      “喜欢的,”吴期把花接过来,靠近时闻见钟嘉期发尾上淡淡的玫瑰香调,吴期接着说,“就是……”

      “就是什么?”钟嘉期心绪不宁。

      见她这样紧张,吴期更不能告诉她‘刑驭看见鲜花有异常反应’这件事了。

      起初,吴期欲就此事询问刑太太或陈姨,可这样一来,她就不得不提起钟嘉期送花一事,而送花这事,又是她叮咛钟嘉期要保密。如果她先说了,钟嘉期肯定跳脚,指不定还要说她两面三刀。

      所以她想了想,既然钟嘉期说自己家和刑家是世交,那或许通过她也能知晓某些信息,于是她换了个说法,“花他喜欢的,就是每次都远远看一眼,他……是不是对花粉过敏?”

      “不可能!”钟嘉期摆着手,斩钉截铁地说,“凌女士爱花惜花,要是阿驭哥哥对花粉过敏,凌女士怎么可能养花数年?”

      这倒是。
      吴期忘了这点,得亏钟嘉期提醒。

      可这也不怪吴期,她与凌女士,也就是刑驭的妈妈,见面的地方确是在刑家花房,但彼时吴期精神高度紧绷,两人交流几乎算是交锋。
      后来,吴期到了壹号别墅,注意力又都在刑驭身上,一时忘记凌女士养花数年这个重要信息了。

      “我以为你会叫她刑姨,或伯母,”吴期说。

      “这你就不懂了,”钟嘉期伸出一根食指摇了摇,“‘凌女士’是我跟着阿驭哥哥叫的,他对外称凌女士为妈妈,在家称妈妈为凌女士。”

      “原来如此,”吴期了然,一副受教的样子,“看来你和刑驭确实亲近。”

      吴期的承认,让钟嘉期得意稍许,她又问:“阿驭哥哥的身体好些了吗?”
      吴期回:“他一直很好。”

      吃了上次突如其来的闭门羹,这回钟嘉期不再反驳,顺着吴期的话说:“他好就行,那我走了。”

      “等等,”吴期喊她。
      “什么事?”

      “刑驭有什么爱好吗?”吴期问。

      “这个啊,”钟嘉期掰着指头数,“以前的话,就打球吧,篮球和网球他都打得不错,小时候还学过国画和钢琴,后来学业繁重,就没怎么坚持了,”钟嘉期抠着脑袋,又想了一会儿,补充道,“对了,还有游泳,阿驭哥哥上初中时就是学校游泳队的队长,他完全可以走特长生的,但他拿游泳当爱好,偏偏学习成绩又好,当年他可是裸分直升市一中的第一名。”

      游泳?
      吴期若有所思,“好的,谢谢你,慢走。”

      钟嘉期只当她想多了解了解刑驭,没作他想,摆摆手离开了。

      吴期关上门,今天她没直接上二楼,而是坐在一楼客厅那儿,通过这几日与刑驭的相处,吴期大致摸清了他的生活习惯。

      他嗜睡,好像总睡不醒,明明什么都没干,看起来却无精打采。
      他吃饭时,常常皱眉,有时会看自己手臂,有时会看自己手掌,好像那里很痛,但吴期跟着看过去,他的目光所到之处,并没有伤口。
      他还畏光,先不说整个别墅里都挂着遮光性很强的窗帘,他本人也只在吃饭和洗漱时开灯,但这不是喜欢光,只是怕撞到罢了。

      他有洁癖,即使什么都不干,每天至少会洗五次澡,早中晚各一次,睡前睡醒各一次。

      吴期曾在他入睡时,去过他那个有独立卫浴的大卧房,洗浴间收拾得非常干净,看来他并不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少爷,即使独居,也有自理能力。那么陈姨之前说保洁定时来此,或许只是更换床品和洗漱用品。
      浴室里带泵头的洗浴产品,泵头都指着同一个方向,看来他还是个强迫症。

      另外,刑驭的浴室里有个大浴缸,但刑驭从没泡过澡,不清楚是因为吴期在,还是别的原因。

      想到这里,吴期走到朝北一侧,拉开窗帘。
      果然,一楼的窗,其实是推拉式的落地玻璃门,门外面,是露天泳池。

      钟嘉期曾提到刑驭爱游泳,可这一周里,吴期也没见他游过,不知道他休学,是否和游泳有关?吴期把这个猜想,暂且放在心上,转头回了二楼。

      自那日刑驭同意吴期住下,两人相处算得上融洽,只吃饭时候一起,其余时间刑驭让她自便,饭桌上吴期谨遵‘食不言寝不语’,平常也不会打扰刑驭。

      一日三餐,刑驭虽吃得少,但都准点吃,算是信了‘吴期来此,只为监督他按时吃饭’这个说法,而且每次用餐前,他都会先把自己那份分一大半出来,端给吴期。
      吃完饭,刑驭要收拾,吴期不让,刑驭没多掰扯,每次道过谢,才让她收拾。

      晚上,刑驭坚持让吴期睡客房,吴期不依,非要睡客厅沙发上。

      刑驭问她为什么。

      她解释:“我睡在这里,就离你近些,好保护你。”

      刑驭按住太阳穴,“这是我家,还要你保护我?”
      吴期点头如捣蒜,“要的。”

      刑驭无奈:“这家里,除了你,就是我,你保护我什么?”
      吴期说有鬼。

      刑驭只好问:“鬼在哪里?”
      吴期神神叨叨:“鬼在心里。”

      刑驭转头看她,这次是长久地凝望,他没再反驳,意思是随吴期去了。
      吴期便在沙发上住了下来。

      但吴期只是睡在客厅沙发,白天时,除了吃饭时间,她都待在客房。
      反锁上门,从抽屉里取出陈姨给的手札,反反复复看。

      捧着手札,吴期总能想起那个夜晚,刑驭看见鲜花时气息不稳,全身僵硬,那似乎是食草动物见到天敌的第一反应,恐惧充满大脑。

      碍于吴期在场,他不想让人看出来,便强忍心绪。直到吴期说那是假花,刑驭才明显松了一口气。

      吴期口中的‘假花’,由钟嘉期雷打不动地送来,所以棕熊每日都捧着鲜花,而换下来的花束,吴期全拿回客房,她实在苦恼,扔了太可惜,那要怎么处理呢?

      后来,吴期终于想到妙招,网购的话,不方便透露别墅地址,她就把地址写到陈婷婷那儿,拜托陈婷婷赶在白天,给她送来制作干花的工具。

      趁刑驭睡着,她拿着工具和已经摘好的花瓣,去了负二楼,场地大是一个方面,另一方面,即使刑驭找她,不管下电梯、还是走楼梯,她都能听到动静,也方便她提前整理现场。

      就这样,除了棕熊掌心那束,其他都被吴期做成了干花,制作好的干花,被吴期妥善放进专门买的礼盒里,也藏在负二楼。

      处理干花,是一件非常琐碎且极其耗时的事情,但她这个人,最不怕的就是麻烦,一个人席地而坐,又没有人打扰,可以静下心来专注整理,有时候整理累了,她就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边走边回忆手札上的内容。

      手札第二页,陈姨写道:少爷不喜欢见人。

      她好像渐渐明白,刑驭为何不喜欢见人,准确说,刑驭不喜欢见活物。

      人也好,花也罢,都是生命存在的方式之一,都以渺小个体承载时间的流逝。

      刑驭在面对这些时,会不会想起自己也是生命,却在别墅里虚度光阴,这让他生出愧疚感,可这种愧疚感不会消失、也无法根治,久而久之又衍生出一种无力感,错综复杂的情绪交织,时间长了,刑驭也分不清到底因何恐惧。

      只在看到某个活物时,那种记忆深处的恐惧被再次启动,而他光是应对惊恐发作,就已心力憔悴……他不是不喜欢,是疲累得已经自顾不暇了。

      手机屏幕亮起,吴期看到,陈姨发信息说司机出发了。

      吴期取回餐,刚上二楼,刑驭就从房间里出来,见吴期拎着饭盒,过来把饭盒接住,放到饭桌上,将两人份的饭分好,他递给吴期,吴期道谢。

      他拿着自己那份,回到座位上,吃之前,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是了,两人相处一周,刑驭还不知道吴期叫什么。

      都说名字是父母的希冀,当年母亲为她取一个期字,何尝不是母亲的期望。
      可她偏偏姓吴。

      吴期低着头,搅动勺子,余光瞟见桌上卡片,那是钟嘉期交给她的。
      每日一束花和一封卡片,吴期把鲜花换到棕熊掌中,卡片直接放餐桌上,眼下已积了一叠。

      她等着刑驭不经意间发现,自己再恍然大悟地提起,顺其自然地引出钟嘉期,再问问他是否想见这个人。

      如果他想,隔日钟嘉期再送花,吴期就可以把钟嘉期带的花藏在负二楼,并叮嘱她务必记得自己送的是假花,也只送过假花,然后再带着她去见刑驭。至于钟嘉期的意思,那就不用问了,她肯定想见刑驭,不然也不会总在门口张望。

      可刑驭已与自己吃了六日的饭,却一次也没问起,不清楚是没看到,还是看到了没兴趣问。

      “嘉期,”吴期喃喃。
      多好啊,和自己截然相反,不管是名字,还是人生。

      “佳期?”刑驭重复了一遍,不小心笑出声。

      这是两人相处六日以来,吴期第一次见他笑,他笑得很淡,唇边弯起一个弧度而已,吴期却好像跌进夏天里。

      香草丛生,花开得很艳,花骨朵们脑袋挤着脑袋,大伙儿也脑袋挨着脑袋,蜜蜂嗡嗡,人声嗡嗡,蜜藏在花蕊里,也藏在刑驭腮边的酒窝里。

      “原来花是你送的。”刑驭笑说。
      “啊?”吴期看呆了,大脑短路,机械地摆手,“那个,不是……”

      “我之前问你花是谁送的,你说佳期送的,我今天问你叫什么名字,你说你叫佳期,那花不就是你送的吗?”
      “我……”吴期犹疑着如何解释。

      却听刑驭又道:“可你现在面色不佳,一点也不像‘佳’期。”
      吴期便问,“那像什么?”

      刑驭沉吟,“像无期。”

      吴期闻言,不佳顿时消散,她跟着笑了,“那你以后叫我无期好了。”

      这几日,两人份的饭,大都被吴期吃掉,许是营养跟上来了,尚处于发育阶段的吴期,面色已是肉眼可见的红润,显得那双眼睛又黑又亮。
      她笑起来,下巴尖尖的,像春日里的嫩芽,生机勃勃。

      “怎么了?”吴期见刑驭盯着自己,问他。

      刑驭迅速低头,“食不言寝不语。”

      吴期无语摇头,再没接话。

      两人安静吃饭,吴期收拾盘子时,忽问:“那我叫你什么?”

      刑驭尚在思考,吴期已脱口而出,“小驭可以吗?”

      刑驭转头,比划比划两人身高,满脸写着:这合适吗?

      却听吴期小声道:“我家农村的,小时候上学迟,又没什么可吃,导致我发育不良,个头矮小,虽然今年刚中考完,但我已经十八岁了。”

      刑驭立马不说话了,也许在很多方面,他要比吴期游刃有余,可一提起贫穷,他善良的底色会就凸显出来,宁愿不说话,也不想轻易开口,伤害另个人的自尊。

      吴期望过去,显然在等他的回答。

      刑驭低着头,左手搭在桌沿,右手攥着筷子。

      吴期把手递过去,放在刑驭左手旁。

      “你……”刑驭的左手滑下桌,背到身后,问她,“你,干什么……”

      “给我筷子啊,我要洗碗,可以吗?”
      刑驭啊了一声,右手把筷子递给他,别过脸,小声说可以。

      “谢谢你啊,”吴期冲他微笑,温声唤他,“小驭……”

      刑驭看过去,慌里慌张的,“我还没答应呢。”

      吴期学他,也啊了一声,“你刚明明说可以。”

      “我刚刚,那,是……”刑驭的声音越来越低,他蓦地站起来,转身匆匆离开。
      从背影上看,更像落荒而逃。

      吴期暗笑,继续收拾碗筷。

      吴期当然知道他为何这样,她见过刑太太,刑太太就称呼自己儿子为小驭。

      吴期故意这么说,就是为了验证,验证一周过去,两人关系真的近了。

      忽听扑通一声,吴期往后看,是棕熊掌心的花束掉到地上。

      “你不用管,”回房的刑驭,听到声响,拐道去了客厅,他跑过去,边跑边对吴期说,“我来放。”

      他弯腰捡起地上花束,霎时间变了脸色。

      他目光沉沉地望向吴期,表情不复方才顾恤。

      “无期,你骗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图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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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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