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他》鸢鸢飞鱼

38、他不是他

　　易则严推着坐在轮椅上的明玥从医院里出来。
　　街道上随处可见挨家挨户做问题排查的警卫。

　　明玥身上没力气，因右臂宇航衣被划破一道口子，内隔离层受了损，她的右小臂遭受电磁辐射与真空低温，表皮水份汽化而导致她手臂肿胀。
　　她没眼看自己那夸张的高高隆起的胳膊，接连叹气，“也不知道好了之后皮肤会变成什么样子。”
　　“大概像老年人皱巴巴的皮肤一样吧。”

　　易则严扫过街头紧密巡逻的卫队，回她话道:“医生说，会跟烫伤后留下的伤口一样，不会太严重。”

　　“哦，就是我的胳膊上开了花呗。”

　　易则严这下回头，垂眸看着她淡淡笑了起来。
　　“哈哈。”
　　“也会很好看。”

　　他又敛笑，对她太多歉疚。
　　“不知道明春集团能不能研发一种磁吸的太空服，让任何爆炸威力都不能把我们冲散。”

　　明玥坐在前面，并未察觉他脸色的变化，大大咧咧说自己的话。
　　“这得跟妈说。”
　　“我告诉你啊，咱俩就在外面多晃荡几天，不能回去。”
　　“那天老妈说什么来着，我但凡受点儿伤就别想叫她妈了。”
　　“我们可以等老妈忙地焦头烂额的时候再回去，她会觉得有我这个女儿真好，还能给家里帮忙。”

　　易则严曲指往她后脑勺弹了一下。

　　“啊呀！”明玥痛叫了声儿，回头责问他:“你干嘛？！”

　　易则严便责备她道:“你这家伙。”
　　“父亲被带走，母亲这会儿必然忙地焦头烂额。”

　　明玥摸摸脑袋，反驳说:“那不挺好。”
　　“老妈顾不上我们，我们才有机会做自己的事儿。”

　　“但愿我们不会被人关注。”

　　“乌鸦嘴！”
　　明玥眼见前面在星联任职的拂云港太空军学院学长靳封一身军官装往这头过来。

　　明玥立即换上笑脸，因身体虚弱，她的嘴唇泛白，笑地也是看着勉强。

　　看见他们，靳封两步跑起来，风光满面地与他们问候。
　　“学妹你怎么出来了？我还想说去医院看你呢。”

　　明玥提起呼吸，故意装出病态的样子，虚弱地说道:“出来散散步，看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

　　易则严陪笑，并不说话。

　　靳封抬头很是热情拍了拍他肩膀，“何离，好久不见啊。”

　　“嗯。”易则严才不认识他，就客气地点个头吧。

　　靳封笑地爽朗，一口大白牙。
　　“去哪儿散步啊，我陪你们去呗。”

　　明玥紧急思考，眼珠子都要转溜冒烟了。
　　他们可是要去中心控制室的，哪能搁这儿浪费时间。

　　她正打算假装晕倒算了，就听易则严说:“是这样的学长，我跟玥玥经历爆炸劫后余生，她今天才从昏迷中醒来不久，我想带她随便转转，与她聊聊我们夫妻之间的事儿。”

　　易则严说着低头注视着她，语气深重。
　　“玥玥救过我两次，我想让她知道，我其实有多在乎她，要远比她知道的更爱她。”

　　明玥眉梢动了动，这是什么招数？
　　听着像告白，会说多说点儿，还要听。

　　靳封有些懵地看着他，下一秒嬉皮笑脸，手指他道:“哦，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明玥皱着脸，他明白什么了？
　　她还没明白呢。

　　易则严就说:“学长，回头来家里坐坐，我最近在学做菜，给你尝尝我的手艺。”
　　他再看回明玥，“今天，就感谢学长的成全了。”

　　“哎呀，说的什么话这么客气。”
　　靳封两手叉腰，弯腰直对着明玥的脸。

　　这可给她吓了一跳。

　　“学妹，你看，功夫不负有心人，何离终于开窍了。”
　　“恭喜你啊。”

　　明玥深深地吸上口气儿。
　　有什么好恭喜的，这不是何离这是易则严。
　　说起来多悲哀，连常年不见一面的学长，都知道她追何离追地辛苦。
　　若何离没有消失，他与易则严共用一副身体，那他也会被易则严影响爱上她吗？

　　明玥心里期盼，无论是易则严还是何离，她都想他们是爱她的。
　　她可以不再因为一副面孔两个人而迷茫惆怅。

　　闲想着，她继续装出一副柔弱的样子，“改天约，靳封学长。”
　　叫他名字，是故意说给易则严听的。

　　摆脱熟人，稍微一走远，明玥就问易则严:“你在跟他表达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易则严漫不经心，低睨她一眼，心里还美滋滋有其他想法。
　　带着几分小小得意，他回道:“爱人之间能做什么。”
　　各种亲密场面在他脑海里闪过，他吞咽口水，又道:“方便让我亲亲你吗？”

　　“啊？”

　　明玥还在诧异中，易则严摁着轮椅的扶手俯身下来，歪过头精准捕获她的唇。

　　后面的靳封看见，尴尬地眨眼睛。
　　“哎呀呀，谈恋爱还是好啊。”

　　许久，易则严才抽离，眼眸深情流连在她脸庞。
　　依依不舍地离开。

　　明玥回味方才的吻而不由自主咬着嘴唇，好一会儿回不过神来。

　　易则严推着她继续往前，环顾四周，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问她:“接下来怎么走？”

　　明玥左右看看，压低声儿道:“太空城中心控制室在下面，与上方的行政大楼镜像对称。”
　　“发生这么大的事儿，中枢网络监控室现在肯定是星联的人。”
　　“他们不会知道真正的主机室的。”

　　易则严担心她的身体，稍有犹豫，便问她:“你这样，真的可以吗？”

　　“当然没问题，事关重大，我不能拖后腿。”

　　明玥点头示意他看巷子里头的一间红色木屋配电室。
　　“我们从得下到下面，从这头到中心控制室，只要路上没碰上城建的工作人员，我们就能顺利过去。”
　　“不然的话遇上谁，人家问你跑下面干嘛，可不好说。”

　　易则严推她拐进去，眼光后瞟了眼，确定身后无人跟踪。
　　又与她道:“最近城建工作正在实施，估计下面多的是人。”

　　“你那么聪明，想办法吧。”

　　他们到达那间小木屋，上面大字写着:高压危险！严禁靠近！

　　易则严迟疑问:“确定能下去？”

　　“这就对了，你怀疑不安全，那其他人同样也会有这样的顾虑，所以它很安全。”

　　“不是这样吧。”

　　“走吧，这就是个摆设。”

　　易则严进去检查那大家伙变压器，搞不好人瞬间能被烧焦，轰鸣声儿都能让人不敢再靠近。

　　明玥却放下腿脚踩了两下地板。
　　“门在这儿。”

　　“哦。”
　　易则严才蹲下去看，扣着缝隙就开了门。
　　他抬头看着她:“你在这儿等我？”

　　明玥皱眉，“你可太小看明春集团的技术了。”

　　也不知什么时候她叫来的平衡机，易则严是一点儿都没发现。

　　平衡机落在明玥脚下，她抬起手招呼易则严，“扶我一下，我要坐上去。”

　　易则严抱起她坐上平衡机，他都吃惊平衡机还能这么用。

　　明玥看他难得有些呆的样子，骄傲道:“我还能用平衡机当滑翔伞用。”

　　易则严点头称赞，“夫人厉害。”

　　明玥盘腿稳坐平衡机上，自己先行从洞口慢慢下去。
　　她与他闲聊，“叫我夫人把我叫老了，叫老婆我听听。”

　　易则严暗笑，“老婆。”

　　扶梯井直下二十米，就到了太空城甲板下，由钢筋铁骨打造的地面支撑骨架。

　　下面不如地面上明亮，只有施工的点才有照明灯。
　　这一带近城中，没有什么要修建改善的地方，沿路通道就空荡荡没人在。

　　明玥打开微型计算机，一个表盘大小戴在她手腕上的超微型电脑。
　　“我得让大明把监控到我们的录像都给抹掉。”
　　“希望运气好点儿，没有人蹲在监控室查看街上的情况。”

　　易则严突然问她:“家大业大的，干嘛要加入太空军啊。”

　　“你这话问的，我多少与你说过点儿吧，我更喜欢热闹的地方。”
　　“家里也就那样，那二老成日里都有自己的事儿忙，顾不上我的。”
　　“在拂云港就不一样啊，学了一身本领，结识了一帮好朋友，努努力，还能拥有自己的侦查舰，这距离我成为超级英雄，就更进一步了。”

　　易则严朝她投去赏识的目光。
　　“这么想做英雄？”

　　明玥说不上来，世界复杂，她的努力或许微不足道，但力所能及行正义，也算是英雄吧。
　　“我…”
　　她刚开口，又给憋了回去。

　　易则严问:“怎么了？”

　　“如果我说，我想让兽人实验从世上消失你信吗？”
　　“那些兽人，都是被抓来被迫接受实验的，他们本该有自己的前途。”

　　易则严攒了很久的疑问终于问出口:“这个兽人实验也算基因改造实验，那我们在月球上发现的那间实验室，他们是不是在月球改造兽人？”

　　“不知道。”
　　“或许我们的搜索有误，或许是我们多虑，可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明玥停下，“好了，到暗门了，我们走吧。”

　　易则严左顾右盼，“哪里有暗门？”

　　明玥抬头望向通道角落里转动的电子眼，虹膜解锁，他们身侧的钢板门便向两侧打开，露出里头的电梯厢来。
　　“好了，我们可以直达中心控制室了。”
　　“外人要想找到，可是要费些功夫的。”
　　“你知道密室闯关吗？”
　　“老爸设计建设的地下通道，要找到中心控制室，得有足够的智谋闯过去才有可能说找到。”

　　易则严觉得有趣儿，徐徐点头，“改天我要自己来一趟。”

　　这电梯厢不是按了按钮它就直上直下。
　　明玥在里面输入密钥，电梯厢才动起来。

　　直行，上升，拐弯，易则严闭上眼，在脑海里跟随电梯的运行轨迹绘制出大概的地图。

　　行程约有十几分钟，电梯“叮”地一声缓慢停稳。

　　“我们到了。”

　　电梯门开，明玥先出去，易则严跟在后面。
　　当明玥打开主控室的密码大门，露出密密麻麻监控屏幕的瞬间，他们也看见前面主机前坐着的一人影。

　　明玥大惊:“蓝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