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他》鸢鸢飞鱼

15、他不是他

　　明玥跟着咚咚穿行于灯光暗淡，街道拥挤又狭窄，空气中充斥着线管焦熏味儿的月市长街。

　　放眼望去，霍林格人蓝色的皮肤格外显眼，光线或明或暗，照地他们一身蓝像退了色似的，倒是打眼一看，像身上长遍铜绿，是人类从月球地下挖出来的古董一样。

　　每经过一处摊位，霍林格人就捧着自己的得意作品——各种电器小件儿，眼巴巴向经过的人介绍，“叽里咕噜，叽里咕噜。”

　　能来这儿逛的地球人多戴露眼面罩，白人，黑人，黄皮肤的人，甚至还有孩童。
　　不管是谁，都不好辨认出身份。

　　明玥拉上半脸口罩，心无防备，勉强从个众吧。

　　咚咚在前面带路，水泡一样的咕咚声调“叽里咕噜”不停地说话。

　　明玥想，他大概是在向她详细介绍他们这里的生活吧。
　　她就应着点头，可目光却被两边一家又一家破旧零件改造的小玩意吸引，看有没有她感兴趣的物件儿。

　　如果说，隐身装置能启用更长时间那不是更好？
　　要是能够改良升级一下，将来会更方便行动。

　　再者，她的武器被父母收走后，未归役太空军，身上也没武器可用。
　　来都来了，她就想着寻个外星科技的称手的武器。
　　什么都行，不能没有。

　　走了有一阵，咚咚停下在前面一个分叉口的地方，巷子暗出探出一脑袋来。
　　明玥一瞧，就觉得咚咚靠谱，找鬼婆可没那么好找，还有接头的人。

　　现在看来，鬼婆已与这些个霍林格人建立了信任。

　　她回头往身后瞧瞧，看看后面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
　　不过看上去，人们来这儿像逛街的，或者旅游？
　　竟然还有人拍照。

　　明玥心想，自己多虑了。
　　若这里真有危险，霍林格人也会启动星际防御措施，联合空间站在这里的月球驻地军便很快会抵达平息混乱。

　　约定俗成的和平局面，目前为止还从未有哪一方破坏。

　　明玥放心随咚咚进了那条小巷。
　　咚咚这次压低了声调，还在“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

　　“哦哦。”
　　明玥不明所以，反正先回应着。

　　咚咚突然停下，明玥看见方才那个与咚咚接头的霍林格人，他打开了一扇重型防护门，开门一霎，里头的亮光就照亮外面的视野。

　　这下，明玥看清了这千篇一律长相大同小异的霍林格人，他与咚咚不同，脸颊要更宽点儿，嘴角还有道醒目的伤疤，伤口未愈合，在亮光下泛着浅黄的脓血。

　　咚咚“叽里咕噜”。
　　明玥就随他们一起进去。

　　房间里的陈设显然是谁的住所，极简单的木桌子椅子，一张木床。
　　桌子上放置着几块儿碎晶石，乳白色半透体，大概是石英或者冰洲石。
　　是他们的食物。

　　他们穿过房间，从房间里其中一扇门出去，连接着又是个空置的房间，再穿过一扇门，又来到一个房间。
　　一间又一间，一扇又一扇门，相互连接的房间弯弯绕绕的，像走迷宫。

　　还要走到什么时候啊？
　　这鬼婆藏地可真够深的。

　　明玥正想着，咚咚与同伴儿开启最后一扇特殊的门——重铁闸门。
　　“咔嚓”一声，闸门向上缓缓抬起，从门后扑来一阵冷冰冰混杂着尘土味儿的风。

　　从那儿出去，咚咚与同伴不再前行。
　　明玥打量这个不高的通道，铁轨铺陈往下，看来是个下矿场的矿车平台。

　　明玥不禁问:“阿婆在矿洞里？”
　　她还不忘加一句:“叽里咕噜。”

　　咚咚一副正经的神色，手舞足蹈地，“叽里咕噜。”
　　说完，他皱巴巴的尖尖手指指指矿车，示意明玥上去。

　　“好吧。”
　　明玥抬起长腿跨上去，这车简陋，就俩座位，她随便坐下，这木头凳子倒是暖和，暖地她屁股一股热。

　　咚咚跳上来坐她一旁，那位嘴巴带伤的霍林格人跳到前头去，挤着后面的他们俩个就身坐下，拉下手闸，启动这破车。

　　矿车滑下，与滑轨碰撞出刺耳声儿，一会儿又“咯噔”颠一下，颠地明玥屁股直疼。

　　“哎呦，这……”
　　明玥想这儿多少有点儿简陋。

　　她想了想便问说:“咚咚你们要不要向太空联合军申请个城建改造呐？”
　　“要是一直回不去你们星球，就得在这里做好安居乐业的准备。”

　　咚咚回头，呆呆地眨眼。
　　“叽里咕噜。”

　　那双空洞的眼睛，在这暗光的通道里可把明玥吓一跳。
　　“咚咚，快别看我了。”
　　“回头我帮你们问问。”
　　“要是流程复杂，我干脆跟我爸申请点儿赞助资金，帮你们改善下地下城城建。”

　　咚咚张开他那干巴巴的双手，“叽里咕噜。”

　　明玥当他是听明白了。

　　矿车开到头，明玥随他们进去一矿洞里。
　　这月地下面别有一番风景，岩土富含矿物质，在灯下隐隐闪光，如星辰大海。

　　“好美啊。”
　　她刚惊叹完，前脚随他们拐进一洞里，就傻了眼。
　　他们没有带她去找鬼婆，而是来了个躺着几名伤患的地方。

　　而这个洞，是个天然的巨簇水晶洞，岩壁布满了花型的小晶簇，围绕着中央炸开花的巨型晶簇而生。
　　闪耀折射着光芒，如梦如幻。

　　要不是下面躺了那几名伤患，明玥都想冲动开采一个运回家里去。

　　这是什么情况？
　　她收回被水晶惊艳到的目光，扫过地上的那几个霍林格人。
　　他们黄色的血液自伤口处溢出，像才受了伤，没有愈合的迹象。
　　而他们头上的触须，纷纷链接着巨型晶簇，从中汲取能量以像在疗伤？

　　看起来也像在充电。

　　明玥惊诧不已，回看咚咚，问:“你是想找我帮忙，帮你医治他们吗？”
　　“可我只能做点儿简单的包扎。”

　　咚咚靠近她，抬起她的手来，伸长触须链接至她掌心。

　　一些画面顷刻间在明玥脑海闪过，暗黑实验室门头写着“X.T”，霍林格人在里面被解剖，被电击，被冰冻，被各种残忍实验…

　　“X.T…”
　　明玥并未在任何调查资料中看见过这个名字。
　　这显然是隐藏在哪里的生化实验室，在对外星人做各种研究。
　　这有违星际和平条约，简直没有人性。

　　正思考应对方案的时候，她看见火星之后接手她那个案子的十二分队调查组，是他们救出了这些霍林格人。

　　而重伤的霍林格人，获救后并未得到联合空间站的积极救助。

　　咚咚收回触须，定定地看着明玥。

　　明玥疑惑问:“咚咚，你是不是想让我帮助你们？”

　　咚咚，“叽里咕噜。”

　　一旁嘴角带伤疤的霍林格人向她低下大脑袋，将他的触须完全暴露在明玥面前，三指的双手合于一起，像在虔诚祈求。

　　明玥扶起他，重重点头，“事关重大，我必然会帮你们。”
　　“放心！”

　　帮助他们是一方面，未经授权的生化实验室存在本就是个麻烦。
　　兽人的事儿如今都令太空军头疼，就更别说这些小实验室偷偷研究外星人了。
　　要是真因为这引起纷争，霍林格人星舰一旦找到他们，难免有一场星际大战！

　　咚咚碰一碰她的手，“叽里咕噜”，然后手指地面，示意她坐下。

　　“好。”明玥立马盘腿而坐。

　　那位伤疤嘴的霍林格人随即也坐下，轻轻牵起明玥的手到自己面前，眨了眨眼，慢慢伸出自己的触须，链接在她掌心。

　　霍林格人的触须像镇定药，链接上便让人心神宁静。
　　只是很快，信息传输至脑海，明玥接收到他被暗中带走的记忆，那地方，似乎在月球多里斯芬盆地。
　　S国地盘。
　　废旧的地下城实验室里，关押着两名霍林格人。

　　霍林格人收回触须，明玥也睁开眼，看他指自己的伤口。

　　明玥便问:“月球上也有那样的地方？”

　　“叽里咕噜。”

　　明玥思来想去，郑重道:“我一定会帮你们，但能不能帮我找到那位鬼婆，我有事相求，也不能白跑这一趟。”
　　“见过鬼婆，我们就去救你们的同伴。”

　　——

　　明玥一声不吭出走，时宛气坏了。

　　明慕春哄着她，“别着急，说不定玥玥办完自己的事儿就回来了，她又不是不回来。”
　　“生气能有什么用呢，别气坏了身体。”

　　他转脸就吩咐蓝梧李，“又要麻烦蓝弟跑一趟了，在港口等她吧。”
　　“我猜啊，玥玥不是今天最晚明天就动身回来了。”

　　时宛一转头，就气急败坏地指责:“她就不能给我说一声儿，能有什么事儿非得背着我去做？”

　　明慕春搂着她，“好啦好啦，等玥玥回来好好跟你解释解释啊。”

　　蓝梧李哈哈地笑着，“我这就出发，把小姐安全带回来。”

　　外面还被慕容沉锁着不得脱身的易则严默默叹了一声儿。
　　虽隔得远，他还是听见里面他们的聊天。

　　别说她母亲生气，他也气。
　　而她出走，也一定与慕容沉脱不了干系。

　　他与身边的机器人说道:“明明，帮我联系慕容沉慕容公子，就说明玥小姐有危险。”

　　“啊？”机器人大惊失色，手忙脚乱，“小姐有危险？”
　　它突然安静，随后又说:“我真的联系不到小姐，她的通讯信息在地月运输港消失啦。”

　　易则严问:“那是什么地方？”

　　“太空港与月球之间的货物运输港口。”

　　“所以她去月亮了？”

　　“小姐为什么会去月球呢？”

　　易则严没了耐心，“你别问我了，赶紧帮我联系慕容沉，我要去救明玥。”

　　“好的好的，公子稍等。”

　　明慕春听见外面的说话声儿，想必易则严知道了明玥出走的事儿，便出来与他道:“不必担心，月球上虽多方势力盘踞，但都严格遵守国际和平条约，阿玥不会有事的。”

　　易则严反问:“依父亲大人看，阿玥去月亮会是做什么去了？”

　　明慕春端详着他，道:“我猜，她大概是去找鬼婆了吧。”

　　“鬼婆是谁？”

　　明慕春敲了下身边的机器人，道:“联系慕容沉，说是我叫他过来一趟。”
　　随后，他与易则严道:“或许，你也该去一趟月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