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女也要拯救世界？！》月亮捞

4、第 4 章

　　一阵风从巷子中刮过，狭窄的小巷中，看戏的猫惊叫一声跳上墙头。
　　裹着黑袍的店长看着手心中躺着的雪花徽章，有些头疼。

　　“没完没了…真麻烦。”
　　他嘀咕了一句，把徽章塞进口袋。

　　听见声响的人从窗户里探出脑袋，没点灯的巷子灰沉沉，什么也看不见，他扒拉着窗户看了半晌，才扯着嗓子咒骂一句。

　　“不就是一只猫嘛，能不能大气点。”
　　“它吵得我都要疯了。”
　　“我看你比那只猫更吵……”

　　小夫妻的斗嘴随着关上的窗子变小声了，直到声音不再传出，他才从阴影处走出。

　　白猫的眼睛在黑夜中泛着绿光，幽幽的。

　　店长“啧”了一声，把兜帽往下拉，遮住半张脸。
　　离开时，一块肉落在白猫面前：“运气真好啊，只要在巷子里撒撒娇就有饭吃，下辈子当只猫就好了…我也想这么轻松啊。”

　　他把袍子裹得更紧了。

　　月光更盛，口袋里的徽章凉得吓人，让小物不自觉哆嗦了一下。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背后发凉，好像有什么人一直盯着他看似得。

　　“真麻烦。”
　　他又开始嘀嘀咕咕。

　　“小物先生！”

　　百分百有活力的声音穿破夜色直达小物耳边。
　　声音的主人从台阶上蹦起来，大弧度地挥手：“晚上好！”

　　小物先生不想回答。

　　这死小孩还不是自己一个人来的，他旁边那个女孩是陌生面孔，看起来不像不落镇人，穿得单薄，在寒夜里那身白袍像是点燃的烛火。

　　那双莹莹生辉碧色眼睛一眨不眨，盯得小物有些不自在，他讨厌麻烦，但还不至于冷心冷肺的让这两小孩在店外被冻死。

　　他拽了下帽子，小声说：“进来吧。”

　　这是一家拥挤的杂货店，所有货物歪歪扭扭的堆积着，几乎要碰到天花板，矮胖的纸盒子被上面的重量压得扁扁，只靠内里的东西苦苦支撑。
　　店主很有创意性的将该有的窗户全拆了，只留下顶端的几个出风口作为交换新鲜空气的入口，整家店铺像个黑压压的盒子，恨不得把一切光亮隔绝在外。

　　立在柜台上的蜡烛是店唯一的光亮，没有风，烛光还算稳定，只偶尔扭着蹿两下，让人明白它不是稳定的灯。

　　到了室内，小物也不肯舍弃他的黑袍，他慢吞吞地挪到柜台后面，从一片漆黑中挖出三个杯子：“热可可，要吗？”

　　三杯飘散着热气的可可闻起来甜腻，却极好地补充失去的热度。
　　青叶搓搓手臂，也许之前是冻僵了，直到一杯热可可下肚，她才有种踩在地上的实感。

　　“来做什么？”小物说话时透着一股半死不活的懒散，好像下一秒就要头一伸吊死，“别说是来蹭热可可的。”

　　一守把小布包放在桌上：“帮由娅姐送东西，也是来买东西。”

　　“来我这里买东西……”
　　小物伸手把小布包捞进去，小声嘀咕：“我这里能有什么东西。”

　　“由娅姐介绍的嘛。”

　　小物一点也不想接待客人，但他更不想面对酒馆老板的念叨。
　　麻烦，总觉得这小孩把我的弱点拿捏得死死。

　　他还是妥协了：“想要什么自己挑，事先声明，不打折。”

　　杂货店里乱糟糟的，显然店长不太在意店内的整洁度，更在意的是能不能把每个角落塞满。
　　但无序的摆放让青叶有种探宝的错觉——她甚至可以在架子上看见蛇蜕。

　　一守倒不在意老板的动作，他对边上的新货物更感兴趣。
　　他伸长脖子看：“呜哇，这是雪吗？”

　　小物先生撇过来一眼：“假如你指的是第二个柜子的第四排从左往右数第三个，那没错。”

　　“闪闪亮的，”一守毫不吝啬夸奖，“水晶一样，果然是雪啊。”

　　被大肆称赞的是一个放着红丝绒垫子上的雪花徽章，徽章做成六角雪花的模样，泛着晶莹璀璨的流光，或许是魔法的作用，徽章上隐约浮漂着寒气，将罩着它的透明盖子都凝出一点点冰花。

　　“要是把这个别在衣服上，一定很凉快吧。”
　　一守眼里带着点羡慕：“是便携的制冷机呢。”

　　青叶犹豫：“不会被冻伤吗？”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看向那个已经被冻出裂缝的罩子。
　　在他们的视线中，疲惫的罩子像是放弃挣扎，裂缝更大了些，一副下一刻就要不堪重负直接碎开的模样。

　　“看起来马上就要不行了哦。”
　　“没错。”
　　“呜哇，碎、欸，没有碎。”

　　生出裂痕的罩子忽然从徽章中汲取魔力，魔力滋补了裂缝，让它重获新生。

　　青叶小声地“哇”。
　　这样的魔法她没有学过，但此时精妙的魔力流动让她觉得有意思极了，她小心地往前凑近了些，想看得更仔细。

　　“喜欢吗？”一守压低声音问。

　　“喜欢，”青叶用手指在空中勾勒出弧线，指尖溢出的荧光点点闪烁，“魔法总是这么有意思，但是…”
　　“但是？”

　　青叶收回视线：“这个礼物安颂不会喜欢。”

　　虽然她和安颂同是蒙玛长老的学生，但安颂更喜欢稀奇古怪的东西，比起奇怪徽章上的魔法，他会更喜欢盘成一团的蛇蜕。

　　第一次为族人挑选礼物的圣女大人眼花缭乱，她发现挑选礼物是一件十分考验个人审美和对他人了解程度的事情，这让她觉得每年给族人准备礼物的蒙玛长老简直是伟大的天才。

　　青叶绞尽脑汁。

　　杂货店的东西太多太多，能作为礼物的也太多太多，青叶跟在一守身后转了一圈，头顶都要冒出转圈圈的星星。

　　蹲在柜台后不愿待客的店长冒出头来：“…过来看看。”

　　一向把“不用说话就绝不开口，能够躺尸就绝不活着”作为人生信条的店长，就连营业都营业得像具刚挖出来还没扫去灰尘的木乃伊。

　　当然，此时他想营业的主要原因是一守——
　　那死小孩一副跃跃欲试想伸手进去把六角雪花掏出来的样子太吓人了，他暂时还没打算把那东西卖出去呢。

　　他叹了口气：“前段时间收了些东西，说不定会有你想要的。”

　　新的蜡烛为昏暗的空间续上一段光明，店长提出一个小包裹摊在桌上，蒙尘的饰品碰撞间叮当作响，摆在一起看起来相当值钱。

　　“你们自己看着挑吧，”店长摆摆手，“这些留在我这也没用，全拿走也行。”

　　满满一包饰品都是艳丽的颜色，比夕阳时的火烧云更引人注目，挂着红宝石的耳坠，叮当作响的手镯，垂着金色流苏的项链……
　　比起各色华贵的饰品，压在包裹最下面的羊皮纸小册子更让青叶在意。

　　青叶拨开饰品，把它翻出来。

　　“算是绘本，”店长难得有点职业操守地介绍起来，“只要是见过的事物就可以录进去，不需要自己动手画，加了点特殊的小魔法。”
　　他掰手指算了一下：“要是你喜欢，倒是可以打个折。”

　　打折！
　　便宜！

　　青叶眼前一亮，飞快掏出装着银币的布袋子：“谢谢，就要这个了。”

　　小物咂舌。
　　这还是他来到不落镇之后做成的最小的单子，也算是助人为乐了。

　　一颗毛茸茸的褐色脑袋凑进来：“那我们什么时候启程？”

　　“启程？”店长皱眉。
　　“啊、好像忘记说了，我要跟着青叶去沙漠。”

　　青叶直觉不妙。

　　拐带目标似乎有不少家属亲友关照，虽然本人不太聪明容易被拐，可目前看来，拐带他的难点更多在于其他人。
　　…不对，不是拐带，明明是互帮互助。

　　在小物先生愈发清醒的目光中，圣女阁下很有诚意地开口：“不是拐带，是带着他去找人。”

　　“欸？为什么会提到‘拐带’，怎么想都不会想到‘拐带’上吧？”笨蛋棕毛不解挠头。

　　“因为店长先生越来越清醒了，明明我付钱的时候他都一副睡不醒的样子。”
　　“哦哦，小物先生确实总是半合着眼呢…所以和‘拐带’有什么关系？”

　　被当面吐槽的店长想把他们赶出去：“我的杂货店应该不是舞台中心——你们是要在深夜给我讲笑话让我清醒到第二天凌晨吗？”

　　一守急中生智：“由娅姐也知道的。”

　　够了，这死小孩真的很知道怎么拿捏我。
　　小物含泪再给自己灌了一杯热可可。

　　热可可是缓解情绪的妙药，小物沉默了半晌，这回倒是认真看着青叶了。

　　一个看起来不过成年的小姑娘。
　　一个似乎精通魔法，在由娅面前走过一遍还可以把一守带进沙漠的小姑娘。

　　难道是因为在不落镇蜗居太久了？怎么外面的世界越来越精彩了？

　　小物有点头疼了。
　　他又深深地叹了口气，好像要把肺部的所有气体都挤出来似得，又像是要窒息了一样。

　　“小物先生？”一守看过来的眼睛里埋着忐忑。

　　“你们不急着走吧？”
　　得到两人的肯定，小物直接敲定：“既然不急，就在店里休息一下，明天带上我一起去沙漠。”

　　“我没问题。”
　　“等等、不对，为什么啊？”

　　独裁家长拒绝回答：“没有为什么，难道我就不能莫名其妙地出去散心吗？”

　　把两个小孩赶进房间之后，店里忽然安静下来。
　　分明是小物最熟悉的环境，可他又觉得有些空落落的。

　　他趴在柜台上，摇晃的火光正巧让他看清桌上的纸条。

　　酒馆老板送来的包裹里，只孤零零躺着一张纸——
　　“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都说了，讨厌麻烦。”
　　他爬起来，把口袋里的徽章和原先摆在柜子里的雪花徽章并排放在一起。

　　“不过人总是要做一些不太聪明的事情吧，”他自言自语地说，“英雄都是这么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