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女也要拯救世界？！》月亮捞

34、第 34 章

　　“呼、呼”
　　她大口喘气，平日里从容的姿态全变成狼狈，身上的盔甲早就破败不堪。

　　“这样下去不行！”小物匆匆找了草药敷上伤处，又唤人来止住血，“驱动魔法阵本就勉强，再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她抿唇没有理会这句话，胡乱包扎伤口之后问：“姐姐那边怎么样？”

　　一时没得到答案，由娅急了：“你倒是说话啊！”

　　小物别开脸，声音发颤：“城主大人太晚被救出来，驱动魔法阵之后更是又硬是强撑着和降神会的人打了几架，医师说…顶多再撑几天。”

　　“…什么？”由娅眼前发黑，她撑着身子又重复，“什么？”

　　小物没再说话。

　　顶多再撑几天…
　　什么叫顶多再撑几天？！

　　由娅狠狠咬牙，血腥味从胸腔溢出，又被她咽回去。

　　假如姐姐真的出事…她就算是死也要在战场上把降神会那帮狗崽子撕下一块肉来！

　　…
　　死亡，轻飘飘的。

　　当死亡真正降临时，一切准备都成为玩笑话，入侵身体的冰冷将由娅的大脑冻结，她几乎无法思考，只来得及抱住姐姐的身体。

　　好冷、她们被抛弃时的雪夜也这么冷。
　　可再没有一个人会捂着她的手说“不怕，我们会活下去的”。

　　要是再早一些回来就好了。
　　要是当初没自作主张跑走就好了。
　　要是姐姐没死就、

　　不甘心，好不甘心。

　　仇恨从心底的某一处悄然卷起，最终成了熊熊大火蔓延至全身。

　　“姐姐说过，我很有天赋，”她喃喃道，“可惜这些年我荒废太多，也不知道天赋还愿不愿意乖乖听话。”

　　反正大家都死了，她的牵挂也无踪无影，倒不如干脆利落地把这些讨人烦的东西统统烧去，大不了死后被姐姐骂几句。

　　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没人管得了她，可以大闹一场。

　　以肉身为燃料，点燃无人抑制得住的天火。

　　“敢杀死我的姐姐、友人、臣民，就该有这种觉悟，”她感受着从内脏起的沸腾，滚滚热浪解散躯体，让开口说话都成了难事，“姐姐、对不起…”

　　回来这些时间，我竟然从没好好和你说过几句话。

　　一片雪花打着旋从天空飘落，轻快地覆盖了战场中心的那对姐妹。
　　“轰”的一声，火光冲天——灵动的火焰结成巨蛇硬生生攀至天空，那双燃着仇恨的竖瞳直勾勾锁定城墙上的敌人。

　　仇恨与自我献祭推动着巨蛇，它只知道自己该杀死什么、烧去什么。

　　常年落雪的雪之城，在新任继承者的怒火中被烧成灰烬，那火如同天灾、神罚，将雪之城倾轧于层层黑土之下。
　　足足百天后，火焰消散，被刻意避开的雪之城遗民从黑土中苏醒，他们只记得昏睡前降神会向所有人砍下的大刀，可醒来后一切都化作虚无。

　　青叶睁开眼。

　　眼前是冷冰冰的石壁，她还有些恍惚，片刻后才意识到她已经离开沙漠，这儿是雪之城郊外的石洞。

　　我做梦了？
　　她努力回忆梦中的一切，终于意识到火焰燃起时那周围的尸体她有些熟悉。

　　那里没有她，没有一守，死去的是原先就在雪之城生活的人们。

　　除去曾在城主府看见的面容外，就是此时同样在这个山洞内的另外三位。

　　木纹，这是预知梦吗？
　　「你希望这是吗」

　　木纹的回答冷静客观，好像蹲坐在树枝上的鸟，拍拍翅膀就能飞出漩涡，便居高临下地看着。

　　不希望。
　　「那就不是」

　　「这是存在于某个时间内可能的未来」

　　我已经在改变未来，那这个可能性…有可能被抹去吗？
　　「这取决于你」

　　从那天看见族人的死亡作为起点，之后的路就变得曲折蜿蜒，一发不可收拾，所有选择都蒙上一层薄纱，等待她揭开。
　　她现在做得是对的吗？她的选择会不会将一切导向最惨烈的结局？她真的该这么做吗？

　　蒙玛长老说得对，这是只有她自己才能解决的事情，这是她自愿选择的道路。

　　木纹，你为什么会让我看见这些，你也希望我做点什么吧。所以…你究竟是谁？

　　意料之内，木纹没有回答。

　　青叶缓缓呼出一口气。
　　没什么好犹豫的，无论如何她都不可能放任惨剧发生，那就只能想办法改变。

　　她是不语族的圣女，也不仅仅是不语族的圣女，已经沉睡的神明曾对不语族有更多期许，所以那位长老才会冒着被反噬而死的风险切割神之恶。

　　作为从神火中诞生的孩子，她更应该向前。
　　这是神明的期许，是蒙玛长老的期许，是她对自己的期许。

　　何况目前已经和梦中所见不一样了，因为一守意外被捕，他们早早救出城主，此时城主身体情况还没到那么差的状态，而且有他们分担也不至于让城主就那么死去…还没到无法挽救的地步。

　　青叶撑着身子坐起来，认真想。
　　不过梦里他们提到的“驱动魔法阵”是什么？

　　天边泛起白光，将飞鸟惊醒飞出林子。

　　睡在石洞里实在不算舒服，就算有一层衣物作为隔绝也硬邦邦得膈应人，几人睡得眼下一道青紫，对视一眼就忽的笑出声。

　　小物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掏出来几个杯子，硬是蹭了青叶的火焰搞出来几杯热可可。
　　他得意地举杯道：“在雪之城怎么可以不喝热可可，早上来杯热可可才是最好的。”

　　“在多隆拱也喝个不停，”由娅纳闷，“怎么就这么喜欢甜食？”

　　小物抿了口热可可：“我喜欢的只有它，可不是所有甜食。”

　　由娅觉得这人在说胡话，她翻了个白眼懒得计较——先前每次送去食物就甜食吃得最快，每次都被吃得一点不剩，现在倒不愿意承认了。
　　…不过热可可确实好喝。

　　边上的城主大人笑着看妹妹与友人拌嘴，她喜欢这种吵闹，吵闹让她确定自己依旧存在。

　　热可可带来一阵暖意和慰藉，把夜间的寒气抹去，由莉不舍打破此刻的温暖，把想说的话稍稍咽回去一点。

　　只是忍耐不说到底不是长久之计。
　　一向果决的城主有些犹豫。

　　“姐姐？”

　　由娅的发问将由莉拉回现实，她迎上妹妹藏在眼底的关切：“哪里不舒服？”

　　“我很好，没什么不舒服，”她轻轻摇头，斟酌了下还是开口道，“我在想降神会和城主令的事情。”

　　由娅面色变得难看，就算说开了她还有点不愿意接受由莉想以死亡保护城主令的愚蠢念头。
　　她干巴巴地“哦”了一声，纠结半天还是继续问：“那你想到什么没有？”

　　果然是长大了，换做之前现在已经气鼓鼓地转身要走了吧。

　　由莉眼中闪过笑意，也不吊着众人胃口直接说：“我和由娅年幼时喜欢在整个雪之城四处跑，雪之城的每个角落我们都走过一遍…说句大话，没人会比我们更明白雪之城下面埋着什么。”

　　那时由莉的身体还不算太差劲，却也比普通孩子差了许多，但由娅却喜欢拖着姐姐四处找乐子瞧，两人天天在城内东奔西走，竟然意外发现埋藏在雪之城下的魔法阵。那是个大型魔法阵，将整个雪之城笼罩其中，她们那时初生牛犊不怕虎，也不怕惹上什么麻烦事，就顺着魔法阵的痕迹一点点找，最后居然撞见正在修补魔法阵的城主。

　　那之后她们就被发现天赋，被城主收养住进城主府，算是好事一桩。

　　想到天天在城内胡乱作为的妹妹，由莉有些怀念。
　　她收拢思绪，温声道：“在雪之城下埋着一个作为底牌的大型魔法阵，本来只有保护作用，但在前任城主和我们改良后足以应对现在的情况，我想试试驱动魔法阵，魔法阵一旦运作会将整个雪之城笼罩在内，非雪之城人不得进出，降神会没得到雪之城的认可，自然会被困死在城内。”

　　“关门打狗，”由娅的脸色缓和不少，她思索着说，“确实不错…降神会的那群混蛋再怎么厉害也弄不到我们雪之城独有的印记吧？”

　　好学生一守举手提问：“请问雪之城印记是什么？”

　　好教师小物先生上岗解答：“就像多隆拱人的印记一样，在多隆拱的土地上生活作业，最终会被土地认可自然形成印记。”

　　一守茫然：“多隆拱…有这东西吗？”

　　“一般情况下只有接近上层的寥寥几人知道印记存在，”由莉安慰他，“放心，除非土地出现大问题，否则印记的形成都不会出现问题。”

　　所以我已经拥有印记，但自己不知道？
　　一守懵懵点头，心底发痒，很想把衣服扒开看看自己到底哪里长了印记。

　　由莉继续说：“至于你和青叶，我作为雪之城城主还是有资格为你们打上临时标记，让你们在魔法阵开启期间出入自由。”

　　“你的身体没问题吗？”

　　由莉有些讶异，她下意识以为是来自妹妹的发问，稍稍反应过来才明白提问者是自晨起就沉默至今的青叶。

　　来自不语族的圣女用树枝在雪地中划出几条看不出意思的痕迹，抬头说：“你的身体很虚弱，驱动魔法阵会不会对你的身体造成不可逆转的损害？”

　　…果然是好孩子啊。
　　她笑起来，仔细解释：“其实在城主收养我们之后，我们就对魔法阵进行了拆分，”她晃晃右手，手指上套着的戒指异常闪耀，“我与由娅一人一半，两人共同分担驱动魔法阵的压力。”

　　小孩依旧严肃，碧色眼眸在她们之间打转：“我可以帮忙。”

　　哎呀，这可真是…

　　由莉看向由娅，妹妹耸耸肩没吱声，等着她回话。
　　也是，被这么可爱的孩子担心可是幸福的牵挂啊，当然要好好对待。

　　由莉走到小孩身边拂去她肩头的落雪，轻声道：“我们不会出事，驱动魔法阵的负担不算什么，”城主大人难得俏皮地眨眼，“你可以把我从降神会的魔爪中救下了，让我免于蹉跎，至少也要相信你自己，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