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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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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宁州的额头被打破了,鲜血喷涌而出,那一抹鲜艳的红色,成了叶久清记忆中最不堪回首的一幕。
他眼睁睁地看着谢宁州头破血流地倒在自己面前,血水混着雨水往下流,把泥土染成了红色。
“靠,这人藏在后面偷偷报警,老大,怎么搞?”
叶久清的手机停留在通话中断的界面,小混混丢下手机,转头问老大。
“不能让他报警,警察来了就麻烦了。”带头的男生脸上闪过一丝慌张,“我不能进局子,我爸要知道我还和你们在一块,我就完了。”
“对哦。”几个小弟面对面看了看,都懵了。
“老大,你爸肯定能把你捞出来的。”一个小弟惴惴不安地说:“上次的事,不是他来学校解决的吗?”
“问题是——”赵泽咬了咬牙,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为了面子,他没有和小弟说,从学校回来后,他爸甩了他一巴掌,叫他少在外面惹事,给家里丢面子。
“算了,我们走吧。”赵泽悻悻道:“下次再收拾他。警察要是查的话,你们几个替我抗一下,就说是约着打架,把我给摘出去。听见没?我好让我爸保你们。”
“听见了。”小弟们齐声应了,一个个嬉皮笑脸,不见半点惊慌。
叶久清正捂着谢宁州流血的伤口,闻言抬了下眼,眸光闪了闪。
“你还好吗?”他低声问谢宁州。
“还行,挨得不重。”
谢宁州喘了口气,推开他的手,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走向赵泽。
“停,你不会还要打吧?”赵泽收起小刀,往墙角走去,缩着的女孩抽泣了一声,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了下来。
叶久清心头一紧,他看了看赵泽和一帮小弟,又看了看负伤的谢宁州,暗暗祈祷警察快点来。
“别碰她。”谢宁州简短地说,“太缺德了。”
“迟早的事。”赵泽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哭泣的女孩,“我还就喜欢她,就要得到她,你想怎么着吧?”
谢宁州没等他说完,右手握成拳,一拳狠狠打在他颧骨上。
这一拳打得很重,赵泽捂着脸踉跄了几步,被赶来的小弟仓皇扶住。他吐了口血,骂了句脏话。
“靠,你没完了是吧。”
谢宁州不答,只再次挡在那女孩前面。赵泽横眉竖眼,和小弟一起怒视着他。被忽略的叶久清趁机捡起地上的手机,想要拍下这个场面。
可惜,浸了水的手机已经无法使用,叶久清把它扔回地上,一时间心乱如麻。
在这之前,他从来都不知道,谢宁州是被迫退学的。
那个带头的男生无疑是有背景的,父母可能在江州镇有点势力。这就难办了,如果没有足够的证据,这起事件的过错方恐怕就会转移到谢宁州身上。以那帮人肆无忌惮的程度来看,颠倒黑白的事也做了不止一次两次了。
该怎么做才能保住谢宁州?
叶久清的头脑飞速地运转着,他强迫自己想出一个万无一失的办法,能让谢宁州从中脱身。
远方传来的警笛声打断了他们的对峙,也中断了叶久清的思路。赵泽不敢冒险,率先跑出巷子,小混混们见状,跟着一哄而散。
到这里,巷子深处只剩下了三个人,叶久清看向谢宁州,想问他接下来的打算。就在这时,那个一直在小声哭泣的女孩突然抓起身边的书包往外冲去,叶久清反应极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不让她走。
“我要回家,让我回家......”女孩断断续续地哭着,嗓子哑得厉害,“求求你。”
“你不能走,你得去警察局给他作证。”叶久清看着她的模样,心里并不好受。“你要是走了,他就说不清楚了。”
一听到警察局三个字,女孩的表情更加绝望,那种深深的恐惧是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使她的脸色一片煞白。
叶久清虽然不解,但还是试着和女孩沟通,希望她配合警察调查,还谢宁州一个清白。
“你看到了,他是为了保护你才被那些人缠上的,事情总得解决,你也不想再受他们欺负对吧?”
他说了几句,发现女孩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顾着拼命挣扎,想从他手里逃出去,而急促的警笛声已越来越近。
叶久清没有松手,他在这一刻冷酷到了极点,女孩再多的眼泪也打动不了他。他沉浸在自己写就的剧本里,为即将到来的事情找好了退路。
直到谢宁州的一声怒喝,拉回了他的全部神智。
“放开她!”
谢宁州很少大声说话,也几乎不会直接地表现出愤怒,一如叶久清在最开始看到的那样。
这样冷漠而缺乏情绪波动的人发起怒来,是很可怕的。
叶久清吓了一跳,强装出来的冷静在刹那间土崩瓦解,他怔怔地转过头,望向满是怒意的谢宁州。
“让她走。”谢宁州重复了一遍:“你别拦着她。”
“可是——”叶久清犹豫了。他有许多的利害关系要和谢宁州一一阐明,可是一对上谢宁州的眼神,他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谢宁州的眼神像在压抑着什么,叶久清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心脏被刺痛了。
他怔怔地垂下头,女孩突然爆发出了极大的力量,一把推开他,飞快地跑走了。
叶久清呆呆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不把她留住,你怎么和警察解释?打架是双方都有错,你也会受到牵连的。”他喃喃道。
“我不在乎。”谢宁州捡起在混乱中被遗落的伞,“你不会明白的,我们这样的人是怎么生活的。”
他撑开伞,单独罩在了叶久清头顶,雨水连成线落下,隔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警车呼啸而至,封锁了整条小巷。除谢宁州和叶久清外,还有几个没跑掉的小混混被抓上了警车,一并带回了派出所。
打架的影响很坏,几个动手的人又都有前科,警察在车上扫视了他们几个一圈,语气不由多了几分痛心疾首。
“这才过了多久,你们又惹事,所里正在严查打群架一类的恶性事件,要立典型大力打击,你们等着吃教训吧,这次可不会那么简单了。”
几个小混混们笑嘻嘻地插科打诨,没个正形,完全没把警察的告诫放在心上。叶久清淋了雨,冷得瑟瑟发抖,不自觉地咳嗽了两声。
“这还有个生面孔呢。”警察听见声音,注意到了被谢宁州挡住的叶久清。“瘦瘦弱弱的,看上去也不像是个能打的。”
“我是报警人。”叶久清扬了扬手机,率先说明事情原委。“我路过巷子,看见他们在打他,所以报警。”
他指了指对面的几个混混,又点了点谢宁州,意思不言而明。
“去你的,你两明明是一伙的。”小混混叫了起来,“警官,于州他有帮手。”
“我重申一遍,我是路过的。”叶久清语速不急不缓,反倒增添了说服力。“我要是参与进去了,为什么要报警呢?我身边这位一个人就能把你们打得落花流水,我报警不是给他添乱吗?”
“有道理。”警察点了点头,“说说你看到的。”
“好吧,我说了。”叶久清耸了耸肩,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他有意做出这副姿态,表明自己处于中立。
“我经过那条小巷子,听见里面有声音就进去看了看,看见他们在打人后报了警,手机还被他们扔到水里摔坏了。对,就你,看别人做什么,就你摔的,赔钱。”
叶久清把坏了的手机举到始作俑者眼皮子底下,始作俑者心虚地低下头,逃避他的眼神。
“看见了吧,他摔了我的手机,损害公民财物,还拒不承认。”叶久清向警察示意,“我没说谎,说谎的是他们。”
警察眯起眼,上下打量着他,像是在辨别证词的真实性。叶久清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地任由他打量,神情坦然,看起来可信度极高。
叶久清没有说出那个女孩的事,谢宁州那句没头没尾的话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什么叫我们的生活?他还真有点摸不着头脑。
一到派出所,几个参与打架的人就被扣留了,叶久清作为目击证人,被叫去做笔录。
他把车上说过的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没有任何对不上的地方。警察点了点头,就一些小细节继续问他。
“你路过巷子时是几点?”
“不记得了,我是五点半从剧组出发,平常走到巷子需要二十分钟,但今天下雨,我走得快了点,大约在五点四十五。”
这回答滴水不漏,连记录的警察都多看了他一眼。叶久清轻微地皱了皱眉,按住了隐隐作痛的胃部。
他超过六个小时没进食,空空如也的胃发出抗议,但目前能喝的只有警察端来的一杯白开水。
“要休息一会吗?”警察问:“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没关系,请继续。”叶久清喝了口冷掉的白开水,努力忽视胃部的不适感。“您还需要我说什么?”
笔录做了一个半小时,叶久清精疲力尽,用手撑着头休息。
“签个字。”警察敲了敲桌子,“签完,你就可以回去了。”
“那他呢?”叶久清拿起笔,没有立马签字。“要在派出所待多久?”
“我们也不确定,都是等上头通知。”警察催他签字,“未成年人打群架是以教育为主,但他们几个都成年了,档案上还有过聚众斗殴的记录,搞不好要拘留几天。”
“拘留?”叶久清把笔放了下来,“于州是正当防卫,我可以为他证明。”
“他没动手?”警察反问道:“那些人身上的伤不是他打的?打得也不轻,把人胳膊打脱臼了。正当防卫是看哪一方先动手,如果无法查明是谁先动手,就认定为同时动手,属于相互斗殴。你拿什么给他证明?”
叶久清哑口无言,胃部忽然传来一阵剧痛。他赶紧捂住胃,喝了两口水压一压。
“小同学,眼见不一定为实。”警察似乎把叶久清当成了高中生,主动教育起他。“我在所里待了十几年了,这附近的小混混我都认识。那个叫于州的,十几岁就常和人打架斗殴,高中还因为打架被开除了,这样的人,能是无辜的吗?”
叶久清胃部的疼痛愈演愈烈,几乎听不清警察说了什么。他疼得额头冒了汗,虚弱地趴在桌子上。
谢宁州在讯问室接受盘问,说的内容和叶久清大差不差,几个被问完的小混混无精打采地坐在板凳上,哈欠连天。
叶久清签完了字,却没有离开。他坐在离讯问室最近的位置,眼睛自始至终望着出口的方向。
他在等谢宁州出来。
这一等就是一个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