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态日记》正是山雾

12、长恨歌

　　洛樱破天荒地请了一天的假。
　　因为她实在是太累了，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想起恐怖的经历，一晚上都睡不着觉。

　　红血丝充斥了她的眼睛，整个人没精打采的，她不能再继续上学了，必须要在家休养一天……

　　因为未知用户的那些话，她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诡异是什么？

　　她想起了她所看到的一切……
　　可是监控摄像头下，根本就没有这些，她也问过了沈淮秋，他看到的和监控摄像头下的东西都是一模一样的。

　　所有，诡异也降临到了她的身上？
　　还是说，像未知用户说的，她自己就是诡异本身？

　　洛樱轻轻叹气，她真的觉得自己快要疯了，她怎么真的开始认真思考起了这个疯子说的话。

　　她最后一次翻看着未知用户跟她的聊天记录，滑到最后一条消息。

　　【不过没有关系，我会永远跟在小樱的身后保护小樱的^^】

　　洛樱关掉了手机。
　　生活总要继续的，她还要继续读书，只要好好读书就好了，其他的都不要管。
　　都不要管……

　　休息了一天，洛樱好多了，脸上终于带了一丝血色。

　　下午是社团活动，洛樱随便报名的，她选了弓道部。

　　午后的阳光透过社团活动室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洛樱站在靶场的白线后，身形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卷走的树叶。宽松的社服套在身上，更显得肩膀窄削。

　　她拉起长弓，左手稳稳托住弓身，右手食指勾住弓弦，纤细的胳膊缓缓拉开长弓，肩胛骨在布料下微微凸起，背脊挺得笔直。
　　她侧着头，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轻颤，像一株迎着风的芦苇，纤弱中带着韧劲。

　　弓弦在指尖绷到最紧的瞬间，洛樱旁边传来刻意压低却足够清晰的议论声。

　　“明天的蒙面舞会你准备穿哪套？我妈新给我订了套银色的高定，裙摆上全是碎钻，肯定亮眼。”
　　“我这套也不差啊，意大利设计师的手工款……”

　　今天比前几天热闹许多，早上的时候，洛樱就隐隐约约听见，应该是有什么舞会，要在周五举行。

　　她算了算时间，明天竟然就是周五了。
　　听她们的话，像是准备了许久，但是她竟然今天才知道……

　　不过也没关系，反正她就是个局外人，她参不参加，对这个活动没有任何影响，也不会有人在乎她参不参加。
　　反正她也买不起参加舞会的裙子。

　　众人自顾自地说着，全然不顾还有其他人在一旁参加社团活动。

　　洛樱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一些英文名，应该是什么名牌的名字，但是洛樱一个都没有听过……

　　她拉箭就要发射，却听到新的一句。

　　“对了，你们说……她会参加吗？”
　　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来，带着毫不掩饰地打量。

　　是在说她吗？应该不是吧？
　　根本就不会有人在意她才对……

　　洛樱握着弓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

　　“去了又怎样？”另一个声音嗤笑一声，语气里裹着冰碴，“谁不知道她整天围着江学长转？真当装出这副可怜样就能勾引人了？想都不想用，到时候肯定都没人愿意跟她跳舞，搞不好要一个人站整晚呢。”
　　“哈哈哈哈——”

　　所有人的笑声骤然响起，都将头齐齐转过来看着洛樱。
　　洛樱就算是傻子也该知道这群人在说自己了。

　　“哎呀，你们不要说洛樱了，她就是一个从乡下来的同学，钱都没有，穿什么都是一股穷酸味。”
　　“就是，穿什么都没用，难不成她还能变出高定来？”
　　“哈哈哈——”
　　又是一阵讽刺的笑声。

　　洛樱手中的箭在此刻骤然射出，贯穿空气，稳稳地射中箭靶，声音贯耳。

　　众人才故作震惊地抬头，“哎，你看，洛樱同学怎么在这里啊！”

　　洛樱垂下眼眸，长长的刘海遮住眼睛，她感受到自己松开弓弦的手在微微发颤。

　　见洛樱没有回答，这群人更是径直朝洛樱走过来。
　　“洛樱同学，你不会是刚刚听到我们说话，然后生气了吧？”

　　好熟悉的声音。
　　洛樱微微侧头，她见过这个人，迟羡月。

　　迟羡月见洛樱垂着头，便侧着脸，将头低下来，非要去看洛樱脸上的表情。

　　洛樱瞬间抬头，看着迟羡月，咬着牙，没有说话，她收起长弓，转身就要离去。

　　“站住！”
　　迟羡月厉声喝住洛樱。

　　洛樱愣在原地，“我没有生气。”

　　迟羡月笑起来，走到洛樱身前，直接伸手拉住洛樱的手，瞬间笑起来，“没有生气就好，我们就怕你生气呢！”
　　她身后的人都点点头笑着，“是啊，洛樱可大度了，怎么会生我们的气呢。”

　　洛樱想缩回被迟羡月拉住的手，但是迟羡月根本没有松开的意思，死死攥着洛樱的手。
　　“哎，别着急啊洛樱。”
　　她笑着，眉眼弯弯的。

　　“我们没有恶意的。”
　　“今天呢，其实就是想邀请你参加蒙面舞会，跟我们一起上台跳舞，可以吗？”

　　洛樱沉默着。

　　“洛樱你什么意思啊，迟大小姐是给你面子！”
　　“就是！乡下人就是这样的，听不懂人话，真恶心……”

　　谩骂声毫不留情地落在洛樱的身上。

　　洛樱仍然沉默着，她的沉默已经代表了她的态度。

　　迟羡月脸上的笑减弱了。
　　气氛瞬间变得更加诡异和压抑。

　　“小樱，我是好心好意来帮你的，你可不要不领情哦。”
　　“这样……就算是我，也会伤心的。”
　　她嘴角是笑着的，眼睛是直直地瞪着洛樱。

　　洛樱被她拽得浑身疼，所有人的恶意不加掩饰。
　　洛樱眼尾瞬间泛红，眼泪抑制在眼眶，死死不让它落下。

　　啪！

　　清脆的一巴掌落在了洛樱的脸上，火辣辣地疼。
　　她瞬间被扇倒在地上，疼痛从脸一路蔓延到半边身子。

　　“打得好！”
　　“真是给她脸给多了！”
　　“哎呀，别打洛樱了，到时候她去给江神告状，把我们全部收拾了怎么办啊！”
　　“就是就是，哈哈哈哈哈——”

　　眼泪瞬间从眼眶中溢出，清泪流了两行，洛樱死死咬着唇，不让声音溢出来。

　　迟羡月站得笔直，低着头看着躺在地上捂着脸露出痛苦神色的洛樱，嘴角憋不住笑，用手捂着嘴轻笑起来。
　　身后的人也跟着笑起来，指着洛樱。

　　迟羡月蹲下来，用更轻蔑地笑着看着洛樱。
　　“洛樱，我也不想这样的。”
　　“我希望你记住一点，在青致，在京都，你没有拒绝我的权力。”
　　“听话一点多好呢？”

　　“明天，我要在蒙面舞会看到你的身影。”

　　迟羡月轻轻靠在洛樱的耳边，笑着说，“敢跑，我就打死你。”

　　众人离去，周遭静得可怕。
　　洛樱蜷缩在地上，半边脸肿得发烫，眼泪像断了线的柱子，砸在冰凉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周围的人早就在迟羡月这群人迈进来之前跑完了。

　　她颤抖着呼吸，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浑身都好痛……

　　她拍了拍身上的灰，正准备回家，手机却传来了震动。

　　未知用户又发来了短信。

　　【想要她们去死吗？】

　　洛樱心中瞬间颤抖。
　　她下意识地输入【不】，却又不知道为什么愣住了。
　　迟羡月的表情在她脑海里不断浮现，像是一根刺，让她快要无法呼吸。

　　洛樱连手都在颤抖着，最后将这个词迅速地删除掉了。
　　她的心跳得很快，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人是适应性很快的动物，也是群居性生物。
　　他们会彼此模仿，彼此学习。

　　洛樱脑子里面突然冒出了一个奇怪的想法。

　　如果未知用户真的杀了迟羡月，那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没有人会联想到她的……

　　【小樱，我可以帮你做到啊。】
　　【只要你求求我，只要你一句话，我就会成为你的一把刀。】

　　又是两条消息发送过来。

　　砰、砰、砰。
　　她听到自己心脏在跳。
　　她打字的手在颤抖。

　　【不要！】

　　这还不算什么，没什么的……
　　现在的生活挺好的，已经可以看到曙光了……
　　没必须去做这样的赌博，要是被发现就完蛋了……

　　只要再好好熬一段时间就好了，只要这段时间过去就好了……
　　忍一忍……

　　不要惹事生非，不听不看不想不说。

　　她迅速关闭了手机回家。

　　—

　　第二日，学校异常热闹，所有人都欢声笑语，面带喜色，穿着靓丽。
　　但是洛樱却完全高兴不起来，她脸上绷着笑，穿着一身校服，在嘈杂的人群中往学校礼堂走去，像一个异类。

　　自从得到江鹤羽帮助之后，青致几乎没有人不认识洛樱了。
　　谁都知道，京都江家的少主，与一个贫困生走得格外的近，明明有洁癖，还用自己的衣服披在她的身上，甚至让迟家大小姐在众人面前丢尽了脸面。

　　洛樱被人注视着，眼神中有讥讽，不屑，冷漠，嘲笑。
　　但她只是低着头往前走着。

　　迟羡月一行人早早地就到达了舞会现场。
　　这应该是洛樱这辈子见过的最大的舞会了，水晶吊灯在穹顶折射出细碎的光斑，深红色天鹅绒幕布垂落两侧，金线绣成的家族纹章在最高处供人瞻仰，空气中是各种名贵香水的气息，交织成一种微妙的奢靡。

　　而这里只是入场，还有更大的宫殿在后面，像城堡一样。

　　一切的一切都无不说明，这里根本就不属于洛樱。
　　她就像一只小丑。

　　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穿着一身寒酸的校服来参加舞会，像是哗众取宠的小丑一般。

　　“不是啊，洛樱她还真敢来参加舞会啊，谁愿意和她一起跳舞啊，她甚至连一件像样的裙子都没有。”
　　“可能又是来卖惨的吧，又想要博取江少的关心吧。”
　　“也是，要是能得到江少的青睐，可比她读一辈子书可来得快多了哈哈哈——真有心机啊。”

　　迟羡月远远就看见了洛樱，脸上是抑制不住地笑。

　　“江神今天怎么还没到啊。”
　　“不过我还挺担心的，江神总不能真被洛樱骗到了吧。”
　　周围人看了迟羡月一眼，面露担心。

　　“鹤羽今天不会来的，这几天他都会去江家处理事情。”
　　迟羡月胸有成竹的。

　　迟羡月当然不敢赌，其他人不清楚，但是她可是实实在在的当事人，那一天，她是清清楚楚地看见了江鹤羽的眼神，看见了江鹤羽是如何将洛樱护至身后。

　　她从来没有见过江鹤羽这样。

　　不过无所谓，江鹤羽不在，她的恶气必须要狠狠地出回来。

　　舞会还没开始，所有人都穿着各式各样的燕尾服与蓬裙，戴着各式各样的面具，洛樱几乎无法认出哪个人是迟羡月。

　　她低着头寻找着，校服裙遮不住腿上的伤痕与淤青，整个人格外瘦弱，黑色的长发柔顺地落在肩上，穿梭在华贵的裙子与面具之间。

　　“洛樱！你来了！”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叫住了洛樱。

　　迟羡月戴着羽毛面具，裙上的碎钻闪着光，高贵至极。

　　洛樱呆呆地点了点头。

　　随后，格外突然的，迟羡月一把拉住洛樱的手腕，带着她往舞会中央带。

　　“同学们！今天我想向大家介绍一位同学，她叫洛樱！”

　　所有人都被迟羡月的声音吸引，全都看好戏一般地抬起头。

　　洛樱面露惊恐之色，她转头看着迟羡月，“不用这样……”
　　面前全是人，洛樱把头低得很低，她的鼻头一酸。

　　洛樱想走，但是迟羡月却死死抓住她，她的跟班也拦住洛樱，根本不让她离开。

　　“洛樱同学有些害羞，我们给她一点掌声吧！”
　　洛樱觉得自己快要不能呼吸，喉咙好像被湿棉花堵住了一般。
　　她听到台下掌声瞬间四起，欢笑声也随之涌起，所有的目光都赤裸地盯着她。

　　“洛樱同学特别想参加我们舞会呢，她跟我说，她做了非常精心的准备呢。”

　　“穿着校服，面具也没有，这就是精心地准备吗？哈哈哈哈哈哈！”
　　“乡下人真的别来参加舞会了，一颗老鼠屎毁了一锅汤。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

　　“不如我们的第一个节目就让洛樱同学和她的舞伴为我们带来开场舞吧！”

　　说完，她看向洛樱。
　　“诶？洛樱同学，你的舞伴吗？”

　　一瞬间，舞会内的气氛更加高涨。
　　笑着，喊着，高呼着，嬉笑着。
　　竟然所有的人都被迟羡月调动了，诡异得像是献祭仪式一般。

　　迟羡月微微嗔怒。
　　“洛樱同学，你参加舞会……不会连舞伴都没有找吧？”

　　所有人大笑起来，“我来啊，洛樱同学我想做你的舞伴！”有人嘲笑着，朝洛樱伸出手。

　　大家都开始嘲讽着，根本没有人真心想要做她的舞伴。

　　洛樱低着头，两只手紧紧地抓在一起，她觉得耳边一片嗡鸣，她几乎快要不能呼吸。

　　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泪水从她的眼眶里流出，大颗大颗地落下。

　　在众人的起哄下，一个男人瞬间冲至洛樱的身前，一把抓住她的手，用着格外强劲的力道，强行将她拉走跳舞。

　　她已经快要晕倒过去。

　　就在此刻，一个高大的身躯不知何时出现，他眼睛轻蔑地上扬，身穿炭灰色英伦西装，酒红色丝绒马甲裹着劲瘦的腰腹，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腕骨，白衬衫袖口绣着金色家族纹章。

　　他一把将洛樱身前的人拉开，力气极大，一把将此人甩到地上。

　　砰的一声巨响在舞会之中响起，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几道狠厉的拳头已经砸在了对方正脸。
　　骨裂的闷响混着哭嚎炸开，鼻血瞬间涌出来，顺着下巴滴在地上，洇开一朵朵刺目的红。

　　随后他一脚踩在对方的右手上，牛津鞋的脚跟狠狠用力，所有人都惊呼，都往后连退好几步。

　　一群高大的人跟在他的身后，将其他人围起来。

　　他好像是觉得这些事情根本不是他做的一般，张狂地笑起来，眼底的暴戾不加掩饰。

　　他体型几乎是洛樱的两倍，一边慢条斯理地用白手帕擦着手指，一边轻松地挡在洛樱身前。

　　他笑着环视四周，眼中带着几分暴虐，压迫感让宴会所有人都噤声。
　　“我说，老子的人，你们也敢动啊？想死可以直说啊。”

　　洛樱心脏骤停。

　　盛景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