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山之约》高山五味子

1、第 1 章 汪

　　汪妈妈脚下生风地走进苮花院，刚进就见女儿绒绒躺在椅子上像只猫崽躺着晒太阳。汪妈妈看到那份惬意，身体都暖洋洋的，想起夫人的话她又开始着急。“赶快起来，让人看见不成样子。”汪妈妈上前揪耳朵，她自小便宠爱女儿，在女儿成了小姐的贴身丫鬟后便收敛许多。绒绒应着声灵活的窜进屋里叫午睡小憩的小姐。
　　汪苮，汪府二小姐年十六岁，一张鹅蛋脸稍稍带点肉，眼睛圆润细长，眼尾微微向上翘，整个人看上去灵气十足而少了几分人间的俗气。她喜欢身着淡绿色长裙，整个人就似安静的水仙花，淡雅素净，温柔而有生命力。屋子里汪苮安静的躺在床上，沉浸在梦里：
　　湖面薄薄的雾纱蒙住了害羞的湖，远处山峰若隐若现，湖面上有一条洁白的小船，船篷干净无暇。我站在船头感受这片静谧，偶尔微风游过带起一片衣袖。有个男人牵着我的手走下船，湖面水波荡漾，好似上好的毛毯柔软。一条白色的大鱼从湖中心慢慢游来，鳞片闪着淡淡的金光。我蹲下去慢慢伸手试探着摸，刚开始大鱼十分冰凉，就像夏天的井水。之后又变得温热，似秋日的阳光。“这是小白。”男人说道。“小白！”我试探着叫了一声，眼前的小白有一双琥珀般金黄透亮的眼睛，安安静静的好似在撒娇。小白开心的游着圈圈，不时跳跃而起，带起的水花落在两人衣摆上。我又宠溺地叫了一声：“小白”。
　　梦醒后我想着那从未见过的船和鱼，最出格的是身边还有一个未知的男人，而我满心欢喜。梦里无拘无束，自由从容。是从小在府里长大的我的向往！ “夫人让我带小姐去一趟竺院。”汪妈妈笑着行礼。她与往常并无任何不同，微皱的眉毛却让我想起偶然听到的流言：我的婚事。听说已经找好人家了，日子也已经定好。但是府里从来没有人向我提过。
　　“母亲安好！”“嗯，来了！”声音平和没有波澜，我想起8岁那年大哥生病，母亲衣不解带日夜照顾。我站在屋外看到母亲抱着哥哥温柔的哄：砚儿莫怕，无事！我不禁感到一丝怅然，母亲何时对我这么温柔。或许有的吧！察觉到母亲的视线，我端正坐姿敛定心神。因为梦境我今日有些心绪不宁，看着眼前的竺院多年来依旧没有任何变化。厅堂只有桌椅，永远挂着兴安寺主持送的那副观音朝佛图。花瓶里两支新开的桂花，清香雅致。我记得八年前母亲开始礼佛这里便极其简单，不像其他府里奢华雅致。对此父亲未发一言，任由母亲如此。府里三缄其口，无人敢议论。这些年母亲身边只剩汪李两个妈妈和梅兰秋菊四个丫鬟。
　　“夫人，大少爷和大小姐到了。”随着汪妈妈明快喜庆的声音走进一个弱冠的男子，大公子汪砚，容貌俊逸，青蓝色襕衫衬得身姿挺拔如松，气质英朗，眼神明亮，君子之姿如松如竹。随后是双九年华的女子汪慢，汪苮的大姐。一双标致的杏眼，微翘的鼻子，丰润的朱唇，端庄大气的鹅蛋脸，顾盼生辉。她进屋后简朴的厅堂都明亮几分。我放下茶盏，起身向大哥大姐行礼。
　　“母亲，今日我们全在竺院用晚饭吧？我馋汪妈妈做的鸡丝豆腐笋汤了。”大哥笑对着母亲说。看到母亲点头后汪妈妈急忙去厨房做准备。“昨日你们父亲收到了张府的来信，二十年前两家定了娃娃亲，如今该履行约定了。张府定了明年端午为成亲的日子，带来了张大公子的庚帖。”母亲的声音依旧无波无澜。从小母亲就请了先生教导我女红，掌家和琴棋书画。
　　“张府离此地多远？”压抑的喉咙发出的声音有点涩涩的。“千里。”母亲面含笑意。
　　张家，一个我完全陌生的地方。孤身一人离家千里后，今生何时才能再见大哥大姐。我一时失神打碎了茶盏，茶水泼了一身，看着水渍渐渐蔓延，我明白那个梦是预示。
　　母亲再次开口，声音里竟然有着淡淡的开心：“你大哥会护送你过去，汪妈妈梅兰也一并过去照顾你。你身边得力的人都可以带去。嫁妆也早已准备好，你只需绣婚服便可。”“一切听从母亲的安排。”我语气平平的回答，只有内心满是愤怒，因为母亲竟然是笑着的，这让我更加确定她心里没有我。
　　找了个借口离开竺院，“小姐！”绒绒一直跟在我的身后，没有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