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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子孙万世王 我要让全天 ...

  •   黄纸仅仅被粗略地裁减了一二,都来不及被分成摞,就被一沓又沓扔到炭盆中。

      府邸前却被云涌挂起了一盏接连一盏的灯笼,红底烫金的喜字混着漫天的纸钱,她有时候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该哭还是该笑。

      “给谁烧纸,又在吊唁谁?”元昼的声音暗哑,总是这样情绪不明。

      李簪月面无表情地又扔进去一沓黄纸,“黄泉之下,到处都是新魂厉鬼,是谁的母亲,又是谁的兄弟,哪里分得清?”

      “殿下,我母亲死在新水兵变里,”李簪月强压下了哽咽的喉头,“烽火连年,家书万金,我阿娘告诉我,我阿耶答应了她,一定会接我回去的,一定会让我们一家人团聚的。”

      “后来的事情殿下也知道了,禁军激奋、兵变哗然,江山溃亡的罪全部被算在了我们韦家人头上,反正我们有大肆敛财的贪官、我们有狐媚惑主的妖妃、我们有一条裙子就要杀一百只鸟雀的公主。”

      “月娘,这些都与你无关,你无需自责,”元昼的声音很轻放得很远,“那位圣明天子手上的权力握得太紧太紧了,齐王恨、谢鹤臣恨,那些禁军督统恨,权力倾轧之下,从来都没有赢家。”

      “煮茗楼里的说书人们,致力于用凄美的口吻讲这段故事,他们讲委地无人收拾的花钿、讲泥土中破碎的玉颜,讲骊山长生殿里比翼鸟、连理枝的誓言,”如注的泪花从她的两颊滑落,“但是我知道,我娘死之前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她从没有惋惜过她那时而脆弱时而不朽的爱情,”她平静地抹掉了面颊上的泪水,“她只是平静地说出了她的遗愿,‘韦家的事与月娘无关,只盼月娘能善始善终’。”

      “我应你,此后你绝不会再为这些仇恨而心碎了,”元昼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朝着她的肚子看了两眼,而后牵起她的手,“杀齐王、毁盟约、过长江,入江陵,西湖畔的歌舞响不了多久了。”

      “攘权的臣子、懦弱的王爷、寡情的皇帝,”元昼掷起一沓黄纸扔进炭盆中,他的语气了无波澜,轻描淡写到像是在议论今天晚上吃什么,“你不必再计较始作俑者究竟是谁,这些人一个都别想活。”

      盆中的纸钱逐渐被火舌吞没,残存的余烬也渐渐熄灭。

      李簪月用铁钳子拨弄了一下烧过的黄纸,死灰只复燃了一下就又熄灭了,“这么多南朝人落到你手里的,投顺的便投了,誓忠你也不过一笑了之,为何只有谢修齐的父兄被处了极刑?”

      元昼的喉头梗了片刻,“我说了,我是为你的丧母之仇,我们为人子女,自当报仇雪恨。”

      “你当真是为了我吗,你不过是憎恶谢修齐,拿他的父亲、兄长泄愤而已!”李簪月只犹疑了一刻,“他的父兄不过是个死节的酸儒,他们全家都把气节看得比命还重要,你们在长安城中用这些文人为自己脸上贴金、吹嘘自己是应天顺命,然后私底下又对文人出身的大臣用这些律法中都不被所载的酷刑。”

      “你真是个小人,彻头彻尾的小人!”

      元昼的嘴巴嗫嚅了一刻,他想解释一二,却发现实在是此地无银,“你见过了周和申,你应该觉得他简直是个地地道道的小人、猥琐、下作、大腹便便、蝇营狗苟。”

      李簪月噗嗤一笑,“殿下,你是什么样的人,自然就只能招到什么样的部下。苍蝇永远都是围着粪便打转的。”

      元昼并未将她的恶言放在心上,转瞬道,“在我军破城之前,周和申也曾厉言上书过,也曾痛陈过边境时局,但那又如何呢,兵临城下,他投顺之后,不还是该效忠谁就效忠谁。用单一的忠诚气节来歌颂一人,来蔑视一人,本就没有意义。”

      “元昼,你是不是觉得,那些前线上明知实力悬殊还死战不降的将军、那在骊山上豁出性命都要围攻你的刺客,都特别难以理喻,”李簪月轻笑了笑,“你就是这么可笑,你只能用威慑和武力去换取表面的忠诚和臣服,让那些蝇营狗苟的周和申们,端起一副热脸贴上你的冷屁股;让那些与虎谋皮的郑化吉们,像吃尸体的乌鸦追随老虎一样,在后面跟着你围猎。”

      李簪月伸出手,突然拉开那小宅院中可怜如薄纸的窗户,监视的胡人没能预判她的动作,只是尴尬地笑了笑。

      李簪月指了指那人,“元昼,你身边的苍蝇和乌鸦太吵了,影响到我了。”

      “那你呢,我能用威慑与武力来交换你的臣服吗?”元昼被人戳破却也并不羞恼,“换句话说,我又能用什么去交换你的臣服?月娘。”

      她要什么呢,她的人生,她的所有的一切都是父兄给予的。

      良禽择木而栖,好像她只能从一个枝桠跳到另一个枝桠,找寻一个短暂的落脚处。

      他这话实在是意义不明,李簪月仰起头,“那阿齐,你能给我什么呢?”

      元昼听完这段话却突然释怀的笑了,他猛然抱起她,将她高高地举起来,“我父亲常说损害应当一次完成,减少人心的怨怼;恩惠应当点滴布施,从而换取好处。那就让我来完成损害,让我的儿子来完成恩惠吧。”

      “人总是健忘的,他们很快就会忘记,我和我的父亲是如何低劣的出身,我和我父亲是如何篡权夺业、背盟弃信的小人,他们只会记得,我们的儿子他应天顺命、他济世安民,我要让全天下人都成为我们儿子的家臣,这份交易,你可还满意?”

      李簪月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不是因为她被这份所谓的“礼物”感动了,只是因为,她意识到了,元昼说的可能有一天成真。

      一个王朝的伊始总是伴随着风云际会,前几代帝王躬擐甲胄、亲冒矢石,良将雄军守扼要之处,忠臣利卒陈兵千里,后几代帝王若庭训有方,尚能休养生息、与民更始,自此天下太平无事。

      可往往是兴亡治乱,只在一念之间。

      经天纬地的帝王变成了昏庸无能的陛下,九天阖闾的宫殿不过一场战争就已易主。

      李簪月突然笑了笑,“从前我的祖宗也许过子孙帝王万世之业的愿望,结果呢,还不是在长安,被人打得抱头鼠窜。”

      元昼不发一语,“我会帮我们的孩子把一切都安排好的。”

      李簪月拿起一块儿木头,常说松木能勾连阴阳,多被用作祭品,她本来想用这块而木头帮他雕一块儿牌位的。

      她想,或许有一天,她和元昼的后代也会被富贵腐蚀成李惟曦这样的人,直至被另一个王朝更迭,被新的帝王取代。

      “李惟曦会死在什么时候?”

      “我们的新婚夜,”元昼挑起唇角,冷静地宣布了李惟曦的死讯,“你喜欢这份礼物吗,我的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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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文连载期不v。工作繁忙,一周争取三更,下午三点左右更新,其余时间都是在修文。 段评已开,收藏即可。 我的完结文《纱帽罩婵娟》男主为了女扮男装的女主向崆峒山走去。 预收《吾与吾弟孰美》穿越后她深陷兄弟修罗场;他爱而不得的女人马上要变成自己的弟媳!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