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魔子叛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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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漠雨季不期而至，雨点倾盆而下，将蒙了尘的如是镜冲刷一新。
镜子斜倚在巴掌高的圆鼎边，泡在水中，如满月倒影，泛起涔涔涟漪。
大雨下了一整日仍未停止，将石坑填成水潭，已有绿芽在谭边冒头，等待新一轮勃发。
迷蒙雨幕之中，有人冒雨而来。
“哇——”
小蛊变回原本大小，盘旋于空中，冲着主人鸣叫一声，十分焦躁不安。
尧未瞑循着傀儡蛛微弱回应，步伐坚定迈出：“别急，就快到了。”
宁佑失了视觉，魔域之中群狼环伺，不知境况如何。傀儡蛛在原地不曾动弹，这让他有些惴惴不安。
难道是伤势过重，不得不原地修养？
步伐停在水潭边。
四周空空如也，并无容身之所，但傀儡蛛就停在此处。
尧未瞑手指微抬，傀儡蛛便从水底爬出，回到主人手中。
水底？
尧未瞑蹙眉。
难道是有什么避水之法……
正思索着，便听见小蛊鸣叫一声，俯冲入水，很快将一道红色人影从浑水中顶了上来。
被一同带上来的，还有镜子和鼎。
尧未瞑怔在原地，不敢上前。
“……宁佑？”
不对！不会的……宁佑运气一向很好！
这人声息断绝，绝不可能是他……
小蛊拱了拱地上那人的胳膊：“咕……”
尧未瞑木然蹲下身，将人翻了过来，盯着对方蒙着布条的脸。
他一瞬不瞬盯着，像是要将这一幕刻进脑海里。
傀儡线从指尖延伸，绑上宁佑肢体。尧未瞑平静站起，紫色眸子望着泥泞一片的地面：“我送你回去。”
片刻后，魔族少主和身着斗篷的神秘人，出现在罅隙前。
守卫正兴高采烈淋着雨，感受雨水浇灌满身的滋润，猝不及防见到少主出现，快乐表情凝固一瞬。
“殿下！”守卫躬身行礼，“殿下要去人界？”
“嗯，奉主上之名，给荒流仙尊送个人。”
“殿下请。”
这段时间，尧未瞑奉命办过不少差事，守卫也都已习惯。此时得了答复，对方便让开了道路。
殊不知这一回，他们的少主在踏入罅隙前，彻底掐灭了魔主种在他体内魔息。
左右魔域也已不需要他做什么了，尧未瞑带着宁佑，头也不回地踏入罅隙。
魔息被掐灭的一瞬，阿傩蛮便已感知。他饮酒的动作一顿，摇头笑道：“到底还是个孩子，沉不住气。”
“去，把小狐狸带来。”
被养得溜光水滑的杂毛狐狸跑进殿中，嘤嘤叫着撒娇。
“变回来。”
嘭。
一阵白雾飘过，闻怀柔媚笑着，朝阿傩蛮盈盈一拜：“主上。”
阿傩蛮揉揉他的脑袋：“再给你一次机会，去人界玩吧！怎么玩都行。”
“多谢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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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云仙宗内，沉寂比往日更甚。一座法阵彻底将平峦峰隔绝于世，弟子们再也没见过仙尊下山。
莫方燹坐在屋中，定定发着呆。
两日前，他原本想杀入罅隙，将宁佑带回来，却被师尊拦下。
“魔主将宁小子带走，打的便是请君入瓮的主意。你真去了，才是叫他白白送命！”醉追妄红着眼，亲手将大徒弟捆回仙宗，“不要叫他担心。”
鸳鸯佩硌着掌心，促使莫方燹回忆起合籍大典当日的画面。
他不曾告诉宁佑，那身婚服十分漂亮，漂亮得仿佛一轮红日，跃入他的余生。
千言万语堵在心口，半句都来不及说。
急火攻心，他呕出一口血：“弟子知道了……”
于是他亲自闭山，将自己锁在了平峦峰上。
从前不觉秋风萧瑟，只当是四季平常，如今听着竹叶被窸窣吹动，每一声都叫人心惊。
莫方燹抬头望着宁佑最后留下的画，呼吸轻颤。
身边没了雀跃的身影，山中空空荡荡，竟是如此寂静难熬。
“安安……”
“师弟……师弟——”
山下遥遥有人声传来，见无人应答，气急败坏：“莫方燹！”
“有小师弟的消息，你听不听啊！”
莫方燹转头，金光一闪，人已从屋内消失。
大阵消融，莫方燹迫不及待问道：“消息呢？”
天荫子无声长叹，将信笺递出：“有人用箭射穿了大阵，将信笺钉在了问道碑上。”
为防有诈，信的内容他已经提前看过，实在令人……
“哎——”天荫子最终还是叹息出声，将一分灵契交给了他，“不必考虑我们，你想去便去吧！”
莫方燹一目十行读完信中内容，想也不想便动身离去。
哪怕没有天荫子最后的保证，他也依然会去。除了宁佑，他已顾不得其他。
尧未瞑将地点约在了淼鑫镇外山，他的竹屋之后。
那里曾经埋着他的母亲，如今坟包早已填平。而现在，躺在冰棺里的，却是他的好友。
莫方燹来得很快，他送去消息不过半日，对方便迫不及待赶来。
落地便问：“安安呢？”
尧未瞑默不作声将人带入屋内，目光指向里面的冰棺。
他将手按在棺上，阻止莫方燹将其打开，目光逼视对方：“那日是你们大婚？”
莫方燹心急如焚，但念在尧未瞑是宁佑好友，按捺心绪，答道：“是。”
“为何将他独自留下？你若是守在他身边，他便不会被掳走！他出事时，你在哪儿？”
莫方燹无可辩驳，只能压抑内心痛苦，自责道：“是我不曾护好他……”
冰棺透着模糊色泽，他隔着棺椁，目光描摹里头模糊人影。破碎残缺的道侣印告知他，里头躺着的，正是他的安安。
事已至此，再多质问也于事无补，尧未瞑别开目光，冷硬道：“将灵契给我，冰棺你带走。”
他索要的灵契，便是脚下灵脉的所有权。他需要这条灵脉，用以达成大计。
回到平峦峰，莫方燹再度开启阵法，将自己和冰棺关了起来。
所爱之人近在眼前，他凭空生出一丝胆怯。
在修真界叱咤风云数百年，当了个高高在上的仙尊，他最怕的，竟是死别。
闭上眼，一鼓作气掀开冰棺。
视线只敢落在腰带上，蚁行一般缓缓往上挪动——
浑身血液渐凉，直至将他整个冰封。
“你的眼睛……”
视线瞬息模糊，莫方燹捧着宁佑脸颊，祈祷自己身在梦中。
“是不是很疼？都怪师兄，不曾及时护住你，让安安受苦了……”
“安安……对不起……”
他握住宁佑冰冷的手，摸到花纹突起的硬物，垂眸发现是鸳鸯佩时，再也克制不住。
啪嗒、啪嗒——
水珠砸在如是镜上，留下一道道水痕。
如是镜无声震了震。
唔，下雨了？
是谁在哭吗？
宁佑下意识想要伸手遮挡面部，挡住不断落下的雨滴，却悚然发现感知不到四肢。
不对！
他不是死了吗？！
记忆停留在天狗呼唤自己之时，在那之后，天狗似乎还说了什么……
“你要是活下来了，可得记得叫醒我啊！”
！
宁佑猛然睁眼，便觉自己从什么光滑事物上滑了下去，发出“咯吱——”一声。
豆大水珠砸在头顶，温热熨帖。
他纳闷抬头，对上噙着泪的凤眸。
“师兄……”
很快发觉不对。
他不仅没死，还变小了。
他被莫方燹捧了起来，终于得见师兄全貌，以及那双被沾湿的眼眸，心上一揪：“师兄你怎么哭了？”
被眼泪洗过的凤眸露出笑意，泪珠却仍不断涌出：“安安你还活着。”
失而复得，哪怕对方变成器灵，莫方燹也欣喜万分。
宁佑同样眼眶发烫，抱着师兄手指蹭了蹭脸颊：“嗯，我回来了！”
应当是天狗做了什么，让他重新变回了器灵。
他回头望一眼自己钻出来的地方，不慎瞄到自己的肉身。
嘶——只能用凄惨形容！
双眼处蒙着布条，只能看到一片平坦，若是摘下布条，恐怕惨不忍睹。
他捂了捂双眼，按下浮现的幻痛。
莫方燹见他揉眼，浑身骤然紧绷：“眼睛还疼？”
“不疼了，只是觉得……”宁佑苦笑，“原来我这么凄惨啊……”
“以后不会了。”莫方燹立刻道，“师兄发誓，往后不会再丢下安安一人。”
对此，宁佑倒是乐观：“这好办，师兄将我认主便好了！”
屁股下的手掌轻颤着，他爬上师兄肩头，撒娇般蹭蹭对方脸颊：“师兄，将我肉身下葬吧，顺带骗一骗阿傩蛮那个老东西！”
“对了，师兄你是如何将我带回来的？”
将天狗鼎取出后，莫方燹合上棺盖，心绪恢复平稳。
“是尧未瞑将你带回了修真界，具体如何，我并不清楚。”
“未瞑……”
思及在魔域所见所闻，宁佑索性将自己遇害之事，从头至尾叙述一遍。
他坐在师兄肩头，晃着双腿：“既然阿傩蛮想利用我对付师兄，不如将计就计。”
继续“消沉”下去，放松魔域警惕。
莫方燹全神贯注听着，得知阿傩蛮亲自动手剜眼之时，在心里狠狠记了一笔。
这笔账，他定要替安安讨回来，叫阿傩蛮也尝一尝这剜眼之痛！
还有逍遥府……
“师兄，你在听吗？”
莫方燹回神，手指蹭蹭宁佑脸颊：“师兄都听安安的。”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魔子叛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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