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安安的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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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宴在一片狼藉中收场，为表歉意，叶明晖忍痛开放宝库，给每一位宾客都送上了歉礼。
回到别院后，宁佑被师兄按到桌前，领口扯松了一些。
“抬头。”
宁佑听话抬头，由于失去过多精血，唇色有些浅淡。脖颈处的白皙肌肤上，青紫痕迹十分骇人，充满凌虐意味。
莫方燹眸光微暗，但很快将情绪掩盖下去，不叫对方看出分毫。
带着薄茧的手指把平整的药膏挖出一小块，轻轻在人脖子上推开。
化瘀的药膏冰冰凉凉，宁佑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被大手架住下巴，叫他不得不保持仰头的姿势。
“别动。”
略有些粗糙的手指把脖颈仔仔细细摸了一圈，宁佑咬着下唇，努力压抑因为怕痒而想要咧开的嘴角。
“……师兄好了吗？”
手指不为所动地推进着。
药膏抹匀，洁白纱布将扎眼的痕迹遮盖，莫方燹终于收回手：“可以了。”
宁佑摸摸被缠起来的脖子，想到厅堂内的事情，先斩后奏地问：“我把叶家主欠的人情给了未瞑，师兄你会生气吗？”
莫方燹沉默半晌，说：“你对他很好。”
没有正面回答，便代表着介意。
“那件事似乎对未瞑很重要……”
敏锐察觉到师兄的情绪，宁佑轻轻拉住他的衣袖，依赖地说：“我保证下次不会了，但凡是师兄送的，我都会好好珍惜。”
抬头对上莫方燹投来的目光，他讨好地笑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卖可怜似地揉了揉额角。
“师兄我好累啊……”
一次逼出太多心头精血，哪怕经脉之中灵力充沛，他仍然感到十分倦怠。站在厅堂之时就有些腿脚发软，现下完全放松下来，更是连坐都坐不住，只想躺着。
精血无法靠外力恢复，想到莫方燹也一连祭出两滴，宁佑索性将人一同拉到房内。
“天色还早，师兄跟我一起歇会儿吧！”
话音刚落，他实在感到困顿不堪，毫不设防地倒头昏睡过去。
莫方燹替他盖上被子，无声坐在了床头。
目光扫过鸦羽般的睫毛和鼻梁处的红痣，缓缓移向那张微微张开的嘴唇，再下移，便是缠了纱布的脖颈。
更多肌肤被隐藏在衣领之下，无可窥探……
被子下的人嘟哝着翻了个身，莫方燹骤然惊醒，敛下有如实质的目光。
他背过身去，目光定定地落在地面，告诫自己：以天下为己任者，应当坚守本心，不可动摇。
更何况——他是你的师弟，看待你如同兄长。
莫方燹背对着宁佑，在床边从白天坐到黑夜，又迎来晨光熹微。
翌日，宁佑从噩梦中醒来，熟练掠过足以以假乱真的心魔——师兄不在房内。
迟钝的思维终于再度运转起来，他这才想起师兄有自己的房间，不必跟他挤在一处。
他推门出去，才发现已是艳阳高照。
尧未瞑恰好来找他，手上还牵着一个小童，正是云片。
“这小孩儿哭哭啼啼的要找你，我招架不住，便带他来了。你先照看着，我还有些事。”
尧未瞑急匆匆的，将小童塞给宁佑之后便走了。
云片扑到宁佑怀里，哭着央求：“哥哥，你和叔叔可以带我一起走吗？我没有师父，也没有家了……”
今天一清早，修整过后的宾客们便一队队地和叶家主辞行，云片孤零零躲在门后张望，没有人来带他走。
这把他吓坏了。
没有了师父，没有了入云派，他又会变成任人欺负的小乞丐。
“哥哥求你了，哥哥……”
宁佑怜爱地摸了摸云片的脑袋，他很同情云片的遭遇，但碎云仙宗入宗事宜他并不能左右。
唯一能动用的，只有自己在师兄跟前的面子。
“云片别怕，哥哥帮你问问……”
恰巧此时，莫方燹同叶明晖谈完正事回来了。
见到扒着宁佑不放的小豆丁，他目光停滞片刻，云片便如芒刺背一般撒了手。
“哥哥……”
宁佑不疑有他，只当是云片不敢怀揣太多期望，望而却步。
于是他俯下身，鼓励般推了推云片后背：“前面这位大哥哥是碎云仙宗管事的，你去求求他，说不定能成。”
云片踯躅着不敢上前，却听见凶凶的叔叔率先问道：“何事？”
语气平平，辨别不出情绪。他鼓起勇气，求道：“叔、大哥哥能不能收留云片？我会努力干活的！”
面对鼓起勇气仰头看他的小童，莫方燹并未露出太多情绪，只是淡淡说道：“手给我。”
宽大手掌握着细小的手腕，半晌之后，轻轻放开，面上并未透露出半点讯息。
“本尊会叫人带你前往碎云仙宗，成与不成，看你自己。”
言语之中，丝毫未将云片当做一个八岁小孩看待。
云片闻言感激万分，内心已经隐隐明白对面人的身份，当场跪下向仙尊磕了一个头：“谢谢大哥哥！”
纸鹤传出讯息后不过半炷香时间，叶府外便降下一叶仙舟，大师兄贺璟弋亲自前来将云片带了回去。
“他会成为我们的小师侄吗？”宁佑问。
莫方燹不置可否：“看他自己造化。”
“哦。”
看莫方燹那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别人或许会被唬住，但宁佑早已看透师兄外冷内热的性子，深知对方是个好人。
捕捉到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他偷偷在心里笑了一下。
与此同时，家主的书房中，尧未瞑和叶观正与叶明晖交谈。不为别的，只为了尧未瞑的母亲——叶飞琼一事。
冒热气的清茶缓和了气氛，叶明晖用杯盖拂着茶沫，难得心平气和地谈起了往事。
“你母亲是我的二表妹，因为天资聪颖被叶观的爷爷，也就是我的父亲迁回主脉。我还记得，她的一柄惊鸿剑使得极好，小时候总爱仗着自己天分高，到处替人出头……”
“如果那时她不曾闹出私通魔修的丑事，如今恐怕早已是叶家旁支的话事人。哎……”
只可惜叶家与魔族乃至魔修向来不共戴天，那时担任叶家家主的又是他那迂腐且固执的父亲，他连袒护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二表妹被废除修为丢了出去。
叶明晖说得真心实意，尧未瞑却并未全信。
当事人早已离世，那些言语中的恻隐之心，如何添油加醋都不会被拆穿。
不知叶观信了没有，只听见他说：“父亲，那小姑姑的院子……”
尧未瞑闻言抬眸，便见叶明晖似乎经儿子提醒才终于恍然忆起，露出些惆怅来。
叶明晖感慨地说：“既然你表弟回来了，便重新开放折桂院吧！正好带他去看看，他母亲曾经的住所。”
一把黑黢黢的钥匙落进叶观怀中。
“多谢父亲！”
折桂院在叶府北边，穿越中庭，恰好会路过宁佑他们所在的别院。
此时，左右闲来无事，宁佑正在师兄指导下练习着玄尽双锏。
上午，宁佑尚在睡梦中时，莫方燹和叶明晖商讨了整治魔修的事宜，打算夜间前往天魔派，剿灭他们饲养的其余魔人，同时也为惨死在幻境中的修士讨个说法。
宁佑知道了这件事后，一反常态没有说要跟着去，反而安安静静地坐着，笑说：“我修为不到家，就不去给师兄拖后腿了。”
昨日在幻境之中，如果不是他的心魔给了阿傩蛮可乘之机，师兄也不必献祭两滴心头精血填补罅隙。
更早一些，还有在淼鑫镇时，他一时意气用事让师兄受伤。
低垂的脑袋忽然被人点了点。
“怎么了？”
莫方燹察觉到宁佑情绪不高，看他脑袋耷拉着，像一颗蔫了的小白菜。于是他便托起宁佑下巴，迫使对方抬起头来。
“畏首畏尾可不是安安的风格，嗯？”
宁佑被捏得耳尖发烫：“我没有……”
“术业有专攻。”
莫方燹打断了他，认真地望着他的眼睛：“诚然，安安在体术一途无甚精进……”
看见对方因为这句话而撇下去的嘴角，莫方燹压抑下眼底笑意，继续说道：“但师兄需要你的眼睛。”
空余的右手轻轻拨动因为手指靠近而闭起的眼睫，看着他眼尾的颜色因为摩挲而泛起绯红。
“这双眼睛的天赋，已令所有人望尘莫及。”
宁佑紧张起来，五指掐着掌心，不允许自己颤抖。
“……师兄你知道？”
莫方燹笑道：“你从未瞒过我，我自然知道。你能看见阵法，发觉修士弱处，任何鬼祟伪装，都逃不过你的法眼。”
还漏了一样……
最重要的一样。
宁佑舔舔嘴唇，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他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能看见谎言，尤其是亲近之人。他们会把他当做怪物，从此再也不敢正眼看他，把他关起来，将他流放在黑暗里……
“所以，安安你的体术亟待精进。不若从现在便开始吧？”
莫方燹半开玩笑的声音，将他从回忆里拉了出来。
“你的筋骨太弱，飞针才无法刺破魔族皮肤。”
于是，才有了宁佑在别院中挥锏的一幕。
别院外，尧未瞑忽然敲响院门。
“宁佑，想去我娘的别院看看吗？”他低低笑了一声，言语时却有些发颤，“也不知她在生我之前，是什么模样。”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安安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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