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心魔复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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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禾子来送解药时，平峦峰山腰的杏花已经开了满树，宁佑抱了一堆玉简，在树下继续他的读书计划。
身旁坐着莫方燹，正静静地替他将酒海醴泉珠中的腐蚀性剔除。
两人不言不语地坐在一处，默契做着各自的事。
待到日上三竿，玉禾子悠然落到杏园中，发出赞叹的声音：“真是好风景！没想到平峦峰上还有这样的地方。”
见是玉禾子长老，宁佑立刻满怀期待地放下手中玉简。
“长老可是来送药的？”
“是，解毒丹已经炼成了。”玉禾子将药盒递出，补充道，“这是第一剂。”
闻言，宁佑心中的期待立即减半：“还要服几次？”
“须得看过余毒情况再说。”
解毒丹孤零零躺在药盒中，苦涩药味扑面而来。宁佑看着莫方燹将其捏起，面不改色吞服下去。
感受到一股灵力波动震荡开去，宁佑神情紧张地问：“怎么样，可有效果？”
莫方燹无暇回答他的话，吞下丹药后原地盘膝坐下，酒海醴泉珠躺在他左手手心，跟随灵力运转明灭不定。
宁佑双眼紧紧盯着，生怕出了什么岔子。
上次师兄被魔人打伤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他不想再经历一次这样的事。
大约一炷香后，莫方燹调息完毕，睁眼便看见宁佑支着下巴，小狗似地蹲在他跟前，眼巴巴地望着他。
“师兄感觉如何？”
他忍不住摸摸对方发顶，安抚道：“药很有用。”
等候在一旁的玉禾子替他把了脉，确定蚀骨七毒已被消解大半后，满意地笑了起来：“药引效果显著，以后余毒复发也不足为虑了。”
说完满意地拍拍宁佑肩膀：“再服用两次丹药便可彻底解毒，小师弟，可得靠你了！”
“放心吧玉禾子长老！”
师兄身上的余毒威胁不再，宁佑心里的石头落地，开心得眼睛弯了起来。
莫方燹将珠子塞回到他手中：“天色不早，回去吧，恰好你的屋子也快完工了。”
顾世堂的动作很快，两天便盖完了屋子，此时已经在进行收尾工作。
走在山间小径中，远远便能望见两间一模一样的屋子挨在一起，宁佑心头忽然涌起一阵感慨。
他曾无数次想象家的模样，没想到第一次真正拥有自己的房子，竟然是在这里。
当初如果不是师兄把他带来碎云仙宗，大概到现在，他仍然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
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莫方燹低头凑近：“怎么了？”
为何突然伤春悲秋？
宁佑摇头：“只是有些感慨，命运竟然如此奇妙。”他抬起头，十分真诚地说，“谢谢师兄当初愿意带我回宗。”
被这样真诚的目光望着，莫方燹内心感到十分熨帖，嘴角难以抑制地扬起，露出发自真心的笑容。
夕阳下，眼角的泪痣让这笑容更生动几分，宁佑不由看愣了。直到不远处传来顾世堂弟子闲聊的声音，他才如梦初醒般猛地回神。
“咳……”
难怪师兄总是神情淡淡的，这要是常笑着待人，谁顶得住啊！
顾世堂弟子见到仙尊回来，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仙尊、宁师叔，屋子已经建完，里头一应器具也都仿着仙尊房内的摆好了，可还有什么要吩咐弟子的？”
宁佑便朝新屋走去，趁机转移注意力。
一踏进卧房，他便产生了一种新奇的体验。
看别人的房子，和看自己的房子，感受截然不同。自己的房子，哪怕是个狗窝，看着也令人欢喜，宁佑此刻便是这样的心情。
“我很喜欢，辛苦诸位了！”
宁佑十分阔绰地从储物戒中取出几块上品灵石分给顾世堂弟子。
这储物戒便是上次莫方燹带给他的那枚，里头是碎云仙宗对他发现灵脉的奖励——满满一戒指的上品灵石。
如今，他是整个碎云仙宗最富有的人！
“多谢宁师叔奖赏！”
顾世堂的几位弟子捧着灵石，受宠若惊地道了谢，便喜上眉梢地交谈着离去。
落日只剩一个弧顶还露在外面，紫红色霞光交织着，铺满了半边天。
宁佑迫不及待想要体验独居生活，雀跃地同莫方燹道了别：“师兄晚安！”
“……晚安。”
望着那扇合拢的门，莫方燹在原地伫立片刻，也回到自己房中。
外间又空了下来，他环视四周，默默将矮榻上凌乱的被褥抚平，然后坐到案前，久违地铺开了宣纸。
有心想要画些什么，提笔后手却停滞在空中。
“嗒。”
一滴墨落下，让他无端想起了那双黝黑澄澈的眼睛。
一墙之隔，宁佑先是去了趟神女谷，将第二株噬梦草种入丹田。尔后，他揉着散发熟悉刺痛的丹田，盘膝在床上调息起来。
灵力涌入经脉，循环过九个小周天，他的意识便彻底沉浸下去，与心法融为一体。
他的心法也是师兄教的，是醉追妄独创的《斩凶录》，不挑根骨，端看修士对除魔卫道的决心。
周身灵力平稳波动着，宁佑沉浸在修炼之中。忽然，有什么东西蹭着他的小腿，湿湿热热的，向上攀爬。
他疑惑睁眼，看清眼前景象后背脊一僵，眼中流露出惊恐之色。
“师兄……不对！”
眼前的人顶着师兄的脸，却浑身是血，胸口处的血洞往外潺潺冒着鲜血，让他几乎能闻到腥甜的气息。
识海忽然一阵刺痛。
只见“师兄”半跪在地，染血的手掌抓住他的衣摆，面容痛苦地说：“安、安……”
宁佑倒吸一口凉气，嗖一下缩到床铺里侧。
他才种下噬梦草不过半日，这次的心魔来得竟这么快……
这一回的幻象不再是奇形怪状的魔人，面对师兄的脸，他有些下不去手。
正当他犹豫不决之时，心魔竟又靠近几分，宁佑几乎产生了能感受到对方吐息的错觉。
他鼓起勇气，挥手将其打散。
幻象散去后，好一会儿才又凝聚在远处，这让他松了口气。
幸好，还没到需要他蛮力解决的程度，只要做到无视便可……
那张熟悉的脸再度凑到眼前，目光忧愁而深沉，仿佛要对他交代遗言一般。
宁佑索性用被子将脑袋一蒙，眼不见为净。
然而他忘了，心魔带来的幻觉十分真实。很快，身后便有布料摩擦的声音传来，一只手放在他发顶，轻柔地摸了摸。
“安安，师兄恐怕……”
“闭嘴！”
宁佑咬了咬牙，狠狠将幻象挥散。
恼人的心魔纠缠不休，他正犹豫要不要去找师兄帮忙，就听见对方敲响了他的房门。
“安安，可还好？”
宁佑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
正牌师兄来了，冒牌货你该滚了！
他恶狠狠瞪一眼幻象，整理一番凌乱的衣衫后将门打开。
门前，莫方燹眸光突然一凝，眼底浮现的担忧比幻象真实得多：“出什么事了？你身上灵气很乱。”
宁佑尴尬挠头：“是心魔幻象……他又出来了……”
门一开，欺软怕硬的心魔就又跑了。这让他有些无所适从，总不能刚搬出来，又突然反悔再搬回去。
“可有受伤？”
他立即摇头：“只是幻象惹人心烦。”
剑指忽然抵住额头，眉心一热，宁佑听见对方说：“放松，不要抗拒我。”
宁佑下意识照做，下一瞬便感觉到有股冷冽的灵力在自己识海中逡巡了一圈，冻得他眯起了眼睛。
确认对方灵台无损之后，莫方燹便撤回了灵力。随后将他上下打量一遍，确认他除了衣衫凌乱外身上没有任何异样，才放了心。
“今夜还是去我房里睡吧，师兄传你一道清心诀。”
也只能这样了……
宁佑垂头丧气地回到师兄房间，却意外发现，之前被他摆得凌乱的书案上，突然铺了一幅画——
月下窗边，有一青年倚窗而坐，正支着下巴赏月，鼻梁上的红痣在月光下格外鲜艳。
“这是……”
莫方燹抬眸，目光掠过那颗红痣，反问：“不像？”
“很像，”宁佑叹为观止，“画得真好！”
神形兼具，比得上现代的美颜相机。
“那个……师兄，这幅画可以送给我吗？”
他想挂在自己房里。
这点小请求，莫方燹自然不会拒绝：“等明日画裱好了，便送你。”他朝宁佑招手，“过来，师兄教你清心诀。”
宁佑便乐呵呵地过去了。
第二天晚上，熟练掌握清心诀的宁佑再度回到自己屋内，望着师兄送的画像，雄赳赳气昂昂地想：看你还敢不敢来！
事实证明，心魔最爱逆天而行。
那个凄惨的“师兄”仍旧来了，仿佛夜会情郎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床边。
宁佑不服气地运着清心诀，那心魔便站在床前，就这么忧愁地望着他，像在看一个负心汉。
好歹是不来摸他头了。
宁佑索性掏出如是镜拍在床边，两眼一闭，自顾自地修炼着，只当幻象不存在。
一人一幻象就这么相安无事地相处了一整晚。
清晨时，天边忽然飘来一朵雷云，隐隐约约有闪电在云中翻滚。宁佑似有所感，走出屋外望了一眼天空。
外面，莫方燹也正在看天。
他便说：“师兄，我好像真的要结丹了。”
这片云便是为他而来。
莫方燹看了看他，肯定道：“灵气虽然仍有些虚浮，结丹也未尝不可，去屋后温泉边吧！那里方便些。”
雷云滚滚而来，宁佑听师兄的话去了屋后温泉边，起初并不理解对方的用意，等到劫雷劈下来，他便懂了。
小小三道雷，未能将他如何，却把他周身烧灼得焦黑一片，如同一只刚从灶膛里爬出来的煨灶猫。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心魔复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