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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 88 章 梦醒 ...

  •   穿书以来的所有画面,宛如走马灯般逐帧掠过。

      原著,系统,任务。

      场景不停更迭,宫宴,陶府,胭脂铺,八仙楼,定华寺,书斋,昭玄司,直到画面定格在杨府,刀刃入体,温热的血漫开,陶千照骤然倒地。

      结束了,这就是她这一世的所有记忆。

      意识从混沌中缓缓抽离,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从这些繁复记忆里回神,再睁开眼时,幽幽浩渺,她来到了那片虚空。

      庞大书卷已经被烧尽,残存的焰火落在地上,只余一小簇兀自执拗地燃烧着,不肯熄灭。

      陶千照走近,伸手摸到一手灰烬,指节一捻,连灰烬也飘散得无影无踪。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曾经的问题都有了答案,譬如镜子里这具身体同她一般无二的面貌,譬如梦里数次出现的叶竹,还有那些记忆般的片段碎片。

      如今书卷焚尽,迷京这卷剧本彻底失控,她才能想起一切,将天道布置的这场骗局看清楚。

      寂静虚空里,她忍不住回看那三次循环,那些恨,那些怨,似乎都随着地上的灰烬化作尘埃。

      良久,陶千照发出一声极轻的喟叹。

      叹息声落下的同时,无垠的虚空骤然出现诸多裂缝,随即又化成无数碎片,伴着清脆迸裂的声响,虚空彻底消散,陶千照随之直直下坠,感官被强劲的失重感尽数吞没。

      视野里的所有东西都在极速地上升,天旋地转,耳边风声呼啸。

      也许要摔得粉身碎骨了吧,她没什么所谓地想。

      也没什么大不了,就当是睡一觉,睡一觉,一切就都结束了。

      陶千照轻轻闭上了眼。

      –

      京城。

      日子一晃而过,杨府那场诗会已经过去两月余了,而今时节已是隆冬。

      腊月中旬时,一场纷纷扰扰的鹅毛雪降下,一连五六日不停,素白笼罩了整座京城。

      雪停那日恰是小年,各家都扫去门前雪,街巷间支起小摊,卖桃符春帖,纸马爆竹,柿饼腊肉,集市间吆喝声此起彼伏,甚是热闹。

      有了集市喧嚷作比,城中其他地方便被衬得格外寂静和沉闷。

      陶府门外,一旁僻静处,一辆马车静停着,车厢两侧的帘子未揭起来,窥不到其中的人,只偶尔有寒风掠起一角,露出一双冰凉的,低垂的眼睛。

      车里的人没下命令,这辆马车便一直停着,只有马儿不时甩甩尾巴,两个月的时间,它似乎已经熟悉了这里,马儿眨眨眼,低头哒哒踏着地上积雪。

      直到两刻后,驾车的人听到吩咐,一拉缰绳,马蹄印和车辙印先后碾过积雪,马车消失在巷口。

      今日是腊月二十三,各官衙在前两日便已经关门休沐,户部格外忙碌一些,但在二十三这天也结束了所有公务,陶云涣这个户部尚书亦空闲下来,他推去同僚邀约,留在府中闭门不出。

      原因无他,不过是因为在府中可以便于照看尚在昏迷的陶千照。

      雪在这日晨时初停,府里的下人一大早就开始清扫,扫帚沙沙的声响一晌午未曾断过,各处院子的房檐上也覆着层厚雪,因着今日出了太阳,到了午时,日头正南,雪便逐渐化成水,顺着瓦片流下。

      “滴答——”
      “滴答——”

      水滴一颗接一颗地砸下去,沉甸甸的,似乎能砸穿耳膜。

      昏昏沉沉之间,这声音像击鼓一般出现在陶千照遍布死寂的世界里。

      她置身于一片黑暗,无知无觉,这样的日子已经过了许久,此刻听着这滴水声,她不由得感慨,原来人死了,听觉竟还留着。

      她很久没听过这样清晰有力的声音了,颇为陌生,却也让她深深着迷,心跳好像也感知到了这声音,在胸腔里富有生机地跃动。

      屋外的滴水声越来越重,直到瓦檐上凝结出一粒硕大的水珠,坠地,再击进地上水洼,这小小水面出现皱纹,涟漪由中心起逐渐扩大。

      黑暗中,缓缓有昏黄色的光线流入眼眶,隐约间,她似乎嗅到浅淡的,熟悉的炉香,她还听到空中鸟雀啁啾,时而近,时而远,但都是那样真切。

      仿佛有一阵力量牵着她,一点点重建五感,一点点重建与世界的联系,陶千照被牵引着,恍然睁眼。

      天光争先恐后涌进眼中,许久未见光线的瞳孔霎时放大,眼底一圈圈涟漪漾开,一如屋外水面般久久未歇。

      陶千照睫毛颤颤,怔然眨动了一下眼皮。

      她环视四周,厢房里的一切都是那样熟悉。

      她没有死吗。

      陶千照急切地掀开被子走下床,想要确认这问题,可身躯却颇为僵硬,她耐着性子,一步一步走到窗前,再扶着窗沿,用力将这扇窗推开。

      寒风霎时涌进来,屋外白茫厚雪,风带起未消的雪粒子擦过她的脸颊,沾湿她的睫毛,冷意激起一身鸡皮疙瘩,还叫她打了个寒颤。

      陶千照看到屋外有道瘦小的人影,她抱着半人高的扫帚,小心翼翼扫着积雪。

      等苔果扫着雪转过身,便猝然与窗前的陶千照对视。

      刹那间,苔果怀里的扫帚啪嗒脱手倒地,惊喜的呼喊像是能飞到陶府的另一头院子里。

      “小姐!”
      “小姐醒啦!”

      ……

      苔果的一嗓门喊得甚高,西院霎时像活了过来一般,得了消息的陶云涣立时赶来。

      陶千照坐在床榻边,和苔果确认了两个问题,此刻是何月何日,她昏迷了多久。

      刚听完回答,便见陶云涣急匆匆走进来。

      “爹。”陶千照望着他,先唤了一声。

      陶云涣这一路走过来,此刻眼眶已濡湿,待踏进屋,看到活生生坐着的陶千照,鼻子里又是一阵泛酸,他走近,伸手抚了抚陶千照的头发。

      “千照醒了,可有觉得哪里不舒服?”他急忙问。方才得了消息,他已命陶伯去寻丁远了。

      陶千照轻轻摇头:“没有,您别担心。”

      诗会那日是十月十二,苔果说,她昏睡了两个月余,今日是小年。

      昏迷时,她记忆复苏,相当于重新经历了一遍那三次人生,待得看清天道骗局,她又失去了意识,时间在她这里已经彻底混乱了,不曾想,竟然已经过去了两月余。

      陶云涣鬓发明显斑白了不少,从前在他身上看不出多少时间的痕迹,可眼下他却疲态异常,眼尾被皱纹拖着耷拉下去,整个人憔悴不堪。

      本以为自己是穿书者,她只当陶云涣是原身的父亲,是纸片人,经此一遭,她才对父亲这两个字有了更深的体悟,陶府竟是她自己的家。

      那些记忆在脑中翻涌不歇,陶千照再忍不住,放任自己向前扑到陶云涣怀里。

      她嗓音有些哽咽:“爹。”

      陶云涣还以为她哪里难受,慌乱地拍她后背:“怎么了,乖女儿,郎中一会儿便到,别怕,别怕。”

      陶千照又是摇头:“我不难受,只是有些想你。”

      每一世循环,叶竹与她相继离世,陶云涣丧妻丧女,经历的痛也许更为深重,她们死后,他一人又是如何度过余生的。

      陶千照流下泪来。

      陶云涣觉得自己心都要滴血,他无论如何也忍不住了,老泪横流,拍着陶千照的背哄她别哭,自己却是泪流满面。

      一时间,父女俩俱是两眼湿润。

      片刻后,陶千照抬起头,直起身,终于抹了泪笑起来,有意调侃眼下氛围,打趣道:“爹,你掉眼泪的样子若被下人瞧见,可就威严不保了。”

      “瞧见便瞧见,爹这叫喜极而泣。”陶云涣抹把脸,拍了拍她的脑袋。

      屋里气氛便不像方才那样悲伤。

      等了几刻,陶伯领着丁远进来了。

      号脉的功夫里,陶千照这才知道当初她命悬一线时,是丁远救了她一命,吊着她最后一口气才能撑到今日。

      丁远收回探脉的手,嘱咐道:“陶姑娘的身体在前段时间就已恢复了,只是不知缘由一直未醒,如今醒了便好,脉象温和平稳,且身上的刀伤也已养好。今日起,姑娘就能正常下地活动了,不过要注意分寸,姑娘还是躺了太久,活络筋脉是循序渐进的事。”

      陶云涣慨叹:“多亏丁郎中医术精妙,陶某略备了薄礼,一会儿差人送去您医馆,您千万别客气。”

      丁远几次推拒,可拗不过去,便答应了下来。

      他又给陶千照开了些调养的方子,等要走时,陶千照特意起身,要出门相送。

      她的腿还是有些无力,便由苔果扶着,走在廊下,她诚恳道:“丁郎中,又是您救我一次,实在多谢。”

      丁远笑了笑:“那夜是裘大人去寻的我,当时危急关头,我也只是尽己所能,治病救人是医者本分,而且陶姑娘是裘大人的熟人,你不用同我多客气。”

      陶千照摇头:“您无需谦虚,此等救命恩情,我该牢记的,”她脚步慢下来,“您与裘大人是故友,我托他的福得您相救,也要多谢裘大人才是。”

      走到陶府大门处,丁远侧身,笑叹着道:“好了,姑娘回屋吧,你的谢意,我会转达给裘大人的。”

      陶千照颔首福了福身。

      送走丁远,苔果伸手帮她紧了紧披风,拍去衣领绒毛上沾到的雪粒。

      毕竟躺了两个月,此刻光走这几步,陶千照便微微有些气喘,她只好慢慢走回西院。

      走在路上,陶千照不免想到,她也该给裘止备一份礼,要不是他寻来郎中救命,她没准儿就是死路一条。

      回了西院,待到了晚间,一顿格外丰盛的晚膳被摆上桌。

      桌上,陶云涣道是为了庆祝她醒来,何况今日是小年,本就该这般热闹。

      陶伯在旁欣慰地笑:“幸好小姐醒了,快要过年,府上一家人团团圆圆,多好啊。”

      陶云涣替她夹菜:“是啊,醒了就好,这个年,我们好好过。”

      话里的喜悦几乎要溢出来。

      陶千照被他们的情绪感染,面上带笑,也觉得自己能醒来真是一桩好事。

      一家人团团圆圆,听上去便觉得是人生幸事,她低头让一滴泪掉下去,再抬起来时,面上看不出任何端倪。

      若是这一世叶竹没有离世,若这个年她也能一起过。

      陶千照忍不住攥紧指节,手指发白。

      她想,她该去查清叶竹被流放的真相,查清她死于匪乱的真相,她没了娘,却不能让她不明不白地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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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无限制段评已开 专栏古言预收(下一本)《病弱夫君皮下是阴湿男(下一本)》 现言预收《后潮》 求收藏么么^^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