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心动》木司月

21、往事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十月底，余远说是要过来可却有事耽搁了，邓嘉本打算自己带着他们去看余沛奶奶的，可首都那边的工作室突然出事，她也只好先去处理，等后面有时间了再带两人去。

　　两人送她去机场时，她依旧是满脸的愧疚，顾知楠看了眼余沛，余沛秒懂拍拍邓嘉的背：“没事的妈，奶奶不会怪我们的，等到除夕你俩一定会有时间，到时候我们再去吧。”

　　“栗子~”邓嘉抱住他：“栗子果然长大了。”

　　余沛忍住了想拉开她的冲动：“那什么...我下个月要去首都比赛。”

　　“嗯，我知道，我会替你加油的。”邓嘉松开他，朝他比了个加油的动作，这时广播响起，邓嘉背上包依依不舍地看着两人，最终在余沛的催促下才戴上墨镜走去登机口。

　　两人送她离开后往家走，顾知楠之前有听邓嘉提起过余沛的奶奶，只知道她是一名作家，在几年前因病去世。

　　他有些好奇便问余沛：“栗子，奶奶是一个怎样的人啊？”

　　“奶奶她啊，是一个心思细腻又勇敢的女子。”余沛跟顾知楠讲起了他所知道的奶奶的往事。

　　余沛的奶奶原名叫涂简美，后来改名为涂卿卿。

　　她的出生让一直想要男孩的父母大失所望，因为在她之前已经有了两个女儿，而且她父亲觉着女孩子无用，在她出生的时候差点掐死她，多亏了两个姐姐的求饶她才侥幸活下来。

　　婴孩时期的她一直是由两个姐姐轮流带大的，等到她八岁的时候母亲终于生了一个弟弟，同年父亲因为三十元把大姐卖给了村里的鳏夫当童养媳，尽管她跟二姐想尽各种办法苦苦哀求，大姐还是被带走了。

　　此后，她与二姐便被迫承担起家里的各种脏活重活，直到十八岁的夏天她遇见了余月。

　　余月是从城镇来到她们村当支教的老师，因为温文尔雅且长相俊美受到许多人喜欢，包括当年的涂简美。

　　涂简美在见到他的第一眼便暗生情愫，可是她耻于出生，羞于表达爱意，每每遇见余月都会逃也似的跑开。

　　直至第二年冬天二姐被嫁给邻居家跛脚小儿子的那晚，醉酒的父亲想要再次动手打她，第一次学会了反抗的她，狠狠地推开父亲，不顾掉落的鞋光着脚迎着风拼命地往外跑，此时的她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停，否则会死。

　　跑了很久很久，体力不支的她还是倒在了荒无人烟的野外，本以为自己会死在那个寒风呼啸的夜晚，却没想到却被路过的余月救了。

　　醒来后的她想偷偷逃跑却被余月发现，余月带着她回到宿舍问她为什么要离家出走，得知原由后又问她愿不愿意和自己结婚，说他可以帮她逃离那个家庭带她去城市生活。

　　涂简美问他有什么条件，他却笑着摇头说是因为喜欢她所以想跟她结婚，并没有什么条件，涂简美不相信有人会喜欢她没有回答，余月也没再说话嘱咐她好好休息后离开了。

　　本以为这事就这么算了的涂简美在余月的宿舍睡了一觉后打算再次逃跑，却在开门的那一瞬间对上了等在门口的余月，余月把手里纸张递给她面露微笑：“你自由了。”

　　涂简美接过发现是自己的身份证，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余月上前抱住她说自己除了读过几年书没什么能力，但只要是关于她的事他都会想办法做到。

　　涂简美眨了眨眼，大颗大颗的泪珠随之滑落，她带着哭腔向余月诉说着自己的不好，配不上他，他很优秀值得更好。

　　余月紧紧地抱着她，说自己就是喜欢她，比她好看比她有钱的他都不喜欢，他只喜欢她。

　　之后，余月带着她去了城市，去改了名字，把涂简美改为了涂卿卿，她问原由，余月拉着她的手笑道：“因为，我只图余生与卿共安好。”

　　余月带着她去了自己家，涂卿卿害怕他的父母会因为她没文化而嫌弃她，一直躲在门口不进去，却被赶回家的余月妈妈发现拉着他们进了屋。

　　余月的母亲周雯是周家大小姐，父亲余长风是银行行长，他们有一儿一女，长子便是当教师的余月，小女儿余冉星跟涂卿卿同岁，在女子学校读书。

　　他们在得知涂卿卿的遭遇后，不仅没有反对她和余月的婚事，还送她去学校学知识。

　　涂卿卿学习很努力，短短一年的时间，她就从连名字都不会写的文盲成为了能说会道的才女，在二十岁那年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师范大学，也是在那一年，在余月的支持下她以‘与青’为笔名开始了写作。

　　她写的每一本都会被余月拿去学校给其他老师看，渐渐地，‘与青’这个名字出现在了人们的口中，而她以自己亲身经历写的小说也名声大噪，甚至有几家知名的文学杂志社联系她想要签约。

　　在大三那年，她以《云野》一举成名，签约杂志社正式的成为了一名作家，大学毕业后她与余月结了婚，所写的一本书也被一名电影制作人看上拍成了电影，一切都向着美好前进，直到...

　　直到她的弟弟因病离世，父亲用两个姐姐要挟她回家想要让她赡养他，经历了那么多涂卿卿早就看透了，可是她不能把两个姐姐留在那里让他折磨，大姐的丈夫在前阵子遭遇车祸不治身亡，二姐的丈夫也在那场意外中去世。

　　婆家嫌她们晦气送回娘家，还要走了当初的几十块彩礼钱，本就爱喝酒的父亲因此大发雷霆，抓起炉灶旁放着的火钳往两人身上抽，而她们的母亲早就在弟弟去世后相思成疾，不久也离世了。

　　涂卿卿知道这事后想要按照他所说的给他打钱，让他放两个姐姐自由，可是她也知道那男人是无底洞，只要自己给了一次，他就会一直要，而且还会变本加厉，越要越多。

　　涂卿卿很想帮助两个姐姐，她联系余冉星将这事告诉她，并借用了她的保镖拿上自己存的钱回到老家。

　　她的父亲瞧她带了一群身强体壮的男人回来一下就泄了气，本想把涂卿卿也强行留下来的他根本不敢开口。

　　涂卿卿看着头发凌乱佝偻着背的两个姐姐，连忙上前抱住她们：“对不起，我来晚了。”

　　两个姐姐早已泣不成声，抱着她的手止不住的颤抖。

　　保镖在她父亲那里拿回了两个姐姐的身份证，涂卿卿松开两人告诫了那男人一番带着两人离开，对他自己已经仁至义尽了。

　　可是在回去的途中出了意外，两个姐姐不想拖累她，两人相视一眼，大姐把一封信塞进她手中推开她，拉着二姐跳下了河，此时正值涨水的季节，河水很是湍急，两人跳下去后就消失了。

　　涂卿卿被吓得愣了好久，直到保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夫人抱歉，河水很急，根本找不到她们的尸体。”

　　涂卿卿抱着怀里的信跪在河边哭吼直至昏死过去，她眼角依旧有泪不断涌出。

　　再次醒来她已经回了余家，守在一旁的余冉星见她醒了，急忙开口：“嫂子，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不舒服？”

　　“星星我没事。”涂卿卿在余冉星的搀扶下坐起，她靠着床头看向窗外。

　　“嫂子你昏睡了将近一个星期了。”余冉星替她披上件外套：“哥知道你出事后就定了船票回来了，过几天应该就会到。”

　　涂卿卿点点头没有说话。

　　余冉星知道她想一个人待着开口：“我去给你做好吃的，顺便把你醒了这事告诉爸妈，你好好休息。”

　　等余冉星离开后，涂卿卿看向床头柜上放着的信，拿起打开。

　　亲爱的妹妹，

　　见字如见我，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在了，不过你别伤心，姐姐能再看你一眼就已经很满足了。知道余老师带走你后我真的很开心，你终于脱离苦海了，而且我相信余老师一定会好好对你的，毕竟他经常在我这里打听你的消息，作为回报我让他每天教我习字，才能写这封信。

　　嫁人后你和二妹常常跑来看我，询问我过得怎么样，我并不想跟你们讲诉我遭受的苦难，因为我知道这些苦难带给你们的只有愧疚，所以，每次我都会敷衍过去，可是下一次你们再来时就会偷偷的在我衣服里塞吃的和钱，即使不多，我也很开心。

　　后来二妹也被嫁人了，我害怕你也会遭受我们所受的苦，去求余老师让他带你离开，妹妹你配过更好的生活。

　　在我丈夫和二妹丈夫去世后，我有想过带着二妹逃离去找你，可是父亲他不会放过我们的，你知道他的手段，我们不可能去打扰你安宁的生活，所以我们留下来了。

　　母亲和弟弟相继离世，他的性情也越发的暴躁，有好几次他忍不住寂寞想要对二妹动手，却被二妹咬下了大腿上的一块肉，那以后，他就不敢动手了。

　　姐姐想说的话很多很多，可纸太短，墨太少，让我不得不结束絮叨。

　　亲爱的美美，往后的日子一定要平安快乐，大姐我希望你能做自己想做的事，二姐她希望你能活得自由，所以，要带着我们的祝福好好的活下去，去看看这个世界的繁华。

　　爱你的大姐和二姐

　　看完这封信的涂卿卿早已流泪满面，她知道她的姐姐很爱她，她一直知道。

　　余月推门进来时就见涂卿卿盯着被褥发呆，他走近了看发现她已哭红了眼，她将信紧紧地抱在怀里，就像是在紧紧地抱着她的两个姐姐。

　　此后的涂卿卿越发的努力，在写作的同时也和余月去贫困山区做志愿者，所挣的钱除去家里的开销全都捐给了慈善机构，这一做就是四十年，在她离世前的那段阵子依旧拖着疲惫的身躯去看望那些留守儿童。

　　余沛永远记得涂卿卿去世那天，他去医院看望，已经病入膏肓的她脸上带着笑，跟自己说她要去找余月和两个姐姐了，那一瞬余沛好像看见了十八岁的涂卿卿，那个朝气蓬勃对未来生活充满斗志的涂卿卿。

　　“奶奶她一定能遇见他们的。”

　　余沛从回忆中醒来，看向顾知楠点头：“嗯，一定会的。”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去看看她。”

　　“行，除夕爸妈过来了，我们就去...”余沛牵起顾知楠的手，相扣的十指藏在宽大的衣袖下，即使是在寒风呼啸的冬天，紧挨着的两人依旧暖如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