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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玉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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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何人?”山楹目光冷然,手已不自觉护住了山黛。
他眼里没有笑意时,是看上去更加疏离冷漠的,唇线紧抿着,犹是看到迢迢的手帕便那样扔在那人身上时,神色更显不虞。
山黛颇显稀奇地看了他一眼,道:“许是受伤了逃到此处,尚还昏迷着,我已点了他穴道。”
山楹认真看着山黛,是刚练完剑的模样,发丝微乱,气息澄澈,衣裙干净不见脏乱,脸色不自觉柔和下来,:“迢迢无事便好。”
他上前将那方手帕拾起,山黛连皱起眉头:“阿兄,那手帕脏了,我不要。”
山楹知道她一向爱干净,手帕这样脏了洗净恐也不会要了,但那是山黛的东西,他怎么能容许被外人拿走?只是这等隐秘心思他不会说出口。
他将手帕收好,无奈地笑:“阿兄回去给你洗净,这不是你最喜欢的花纹样式吗,之前还吵着要阿兄绣个其他颜色的,如今就这样不要怪可惜的。”
“那阿兄不是还可以给我绣新的吗?怎的还要如今这旧的?”山黛端的一副无理,“我就是不想要这手帕了,阿兄回去莫让我看见。”
有时候山黛会想,阿兄究竟是看了多少本书?一双手能舞剑弄墨,也能挽发绣巾,照顾得她好生妥帖。
“都听迢迢的。”山楹为她整理好头上凌乱的发丝,温声问,“可要回去吃些东西?”
他这般旁若无人的讲话,显然是不愿理会这倒地上奄奄一息的人。
山黛听他这一说,恍然记起地上还有着个人:“阿兄,把这人也带回去吧。”
“迢迢,防人之心不可无。”山楹长叹一声,目光瞥向了那人,眼里却已有了凌厉之色。
山黛向来习惯了阿兄依着自己,她说这话已然是要做这件事了,而非征询同意。
她满不在乎地拉着阿兄衣袖,娇气道:“阿兄背我回去吧,迢迢练剑累了,这人阿兄稍后再把他带回来安置。”
山楹弯腰背起迢迢,稳稳地走着,他对山黛一向是依着的,但对其他人绝无半分亲近之意,更别说是那样来路不明之辈。
“阿兄把他医治下吧,迢迢对他很好奇。”山黛的青丝被风吹得在山楹脸边磨蹭,“梨花山一直都是我与阿兄两人呢,如今竟来了位新的人。”
“好。”
好吗?就我们两人不好吗?一时惘然,心里有一块忽觉酸涩难言,但他心知迢迢已然在这山上待了十七载,很难不对外界产生好奇。
她心向自由,不愿拘束于任何人,是该向往更加广袤的天地的。若不是有那父亲留下的一则箴言在,这梨花山恐是守不住她的。
身上的女孩还在讲着话,“今日梨花树下练剑,拾了不少花儿,阿兄还可以给我做个香囊,上回做的那味道已闻腻了。”
山楹感受着女孩的气息,纠缠的手绕在他脖颈上,她身上独有的香味萦绕在鼻尖,说话间呼出的气息似乎让他耳间痒痒的,是哪里痒?又好像是心里在痒,全然让他心底软化。
“都依迢迢。”
时值黄昏,金乌将坠,流金光彩似乎穿过了云层,洒在这山林上,瑰丽绚烂,温柔地照拂着这一片的生物,朦胧间将此萦绕如仙境。
山楹坐在桌旁细细擦拭手中的剑。
在他旁,山黛懒懒坐着,她在家里一向图舒服,故此时更显懒散。一只手撑着额头,另只手拈起块梨花酥,裙摆嫌之繁琐,索性两条腿搭上了阿兄。
山楹拿剑的手不自觉颤了下,又被山黛这不自觉展露的依赖给熨烫到,他放下长剑,由着迢迢依靠:“可有需要改进的?”
山黛喜爱好看的事物,吃食也不例外,因此他每回做东西总要琢磨着做的更精致更合山黛眼缘。
这梨花酥他细细捏出花纹样式,做的莹白如花,里面是绵密的红豆馅和梨花花瓣儿,又撒上了些许桂花蜜,因费时间,又惦着山黛想早些吃上,便只先做了几个,摆了一盘。
“再少些糖会更好。”山黛吃着东西,嘴里讲话也是含糊不清。
“许是红豆沙搅和时糖撒多了,下午阿兄做时再少放些。”山楹轻笑,拿手拭去她嘴边的碎屑。他一向爱干净,但迢迢总是例外的,事事亲力亲为才叫放心。
哐当一声响,似是有什么东西被撞倒了。
山楹眼间笑意还未完全收回,眉色间已然冷淡下来。
是安置在隔壁那人惹出的声响。
他懒得为那人寻个地方,便将其安置在了旁的杂物房,恰那有着张之前陈年不要的木床,索性就那样搁置了他。又因山楹令他医治,也堪堪给他止了血服了次药。
那人伤及筋脉,甚是严重,需静养几月慢慢调理,但其内力深厚,恢复只是时间问题。
可谁知醒的那般快?也只喂了一碗草药罢了,还弄出声响惹得山黛分了神,早知如此一碗草药都喂不得。
山黛当即下了椅,抛下那梨花酥往隔壁屋里走。
山黛已然迫不及待,一是好奇此人上山缘由,二是更想看看那人睁开双眼是何等风采,目若有神,应当风骨更添几分。
“你终于醒了。”她欢欢喜喜跑向那人,语气也带上了好奇与惊喜。
那人尚且还病弱之中,脸色苍白,但犹见君子风骨,寻着声音见她时,眼尾微微上扬,生得一双丹凤眼,含着冷淡与疏离。
他是故意发出声响的,想瞧瞧救了自己的人是谁。
就这样见到了那个女孩。
晚霞尚在,那落日余晖就这样洒在少女身上,一身素净秀丽的玉白千水裙上细细绣着的梨花,随着女孩的奔跑竟像是盛开在她脚下一般,摇曳生花。
然最动人的,还是那双眼睛,望向他跑来时,眼里好像便只有他了,那般真挚,那般生机勃勃,眉眼间是他未曾在贵族女子间见到的明艳与张扬,到这暗淡的屋子里,就像把春天带来给他一样。
他忽觉自己心中涌起从未产生过的情绪,一时心中悸动,怔怔然。
但不过片刻,面上已含笑,似是经不住咳嗽了两声,这才虚弱道:“是姑娘救了我吗?”
然山黛的脚步在靠近他时已慢了下来,是已看清了周遭环境,阿兄将他安置在杂物间,这屋子平日她就不曾踏足,固然平日阿兄有打扫颇为干净,她还是对这不喜。
她也不怪阿兄不把这人拾掇下换件衣服,他身上仍穿着那身沾了灰尘了血渍的衣服,除了一张脸能看得过去,山黛自己都嫌弃得很。
山楹已然在后头给山黛搬了张干净的椅子,让她坐下。又听见了那人的咳嗽声,面色更冷,放小声音温柔道:“迢迢,再坐远些可好,恐过了病气。”
云川心底嗤笑,那人何必如此小声说?予人难堪。
山黛点头,她也觉得如此,便又坐了远些,如此隔了两臂之离那床。
她这才回道,“是我救了你,你唤何名,为何要上这梨花山?”
“便唤我云川罢。”他略一思忖,答道,“昨日我前往江都城时,途经一处山林,遇到一群亡命之徒对一贵族车列下手。”他长叹一声,“本想远离绕道而走,不料被看见了,也就一同追杀了。”
“我叫山黛。”山黛撑着只手搭着下巴,好奇望着他,“那你要在这呆多久?”
一点追问和怀疑都没有,云川心底冷笑,看来是个聪明的,应当是知道他不欲讲真话了,这便着急将他赶下山。
“本也不着急,我这伤伤及了筋脉,实不能当下就动身离去,恐还要叨扰姑娘一段时日。”
山楹脸色已然沉了下来,正想说话,山黛亮了眼睛,“甚好,那你便住这吧。”
“迢迢。”山楹皱着眉头,抚着女孩的肩,欲劝阻。
“多谢,那便劳烦山黛姑娘了。”云川声音还是虚弱,但侧目那双眼却微微上挑,含着挑衅的笑意
望向山楹。
山楹搭在山黛椅子上的手不自觉握紧,面色不虞。
山黛抓起那只手,秀丽的手在山楹修长的指间无意识揉捏,神色严肃:“但是你要做到以下几点,我才能允许你暂留此处。”
“第一,不许劳烦我阿兄,要吃食洗衣自己动手。”
“这是自然。”
“其次,要爱干净,趁早换了衣袍,将这屋子也拾掇下,莫要邋遢。”
云川有些失笑,觉得这姑娘甚是有趣,提出的要求令人耳目一新。他颔首表示同意。
“最后一点。”山黛停顿,看向了他腰间的玉,“我想要这块玉佩。”
她这话甫一说出,云川下意识便以为山黛知道了他的身份,她可知这玉佩是何来物?但一想她的反应,却又全然不像知道的。
他面露不解,语气又充满了犹豫,“这玉佩为母亲赠予,自出生便一直随身佩戴,恐不便转赠他人。”
山黛自认是个善解人意的人,况她拿这玉佩也只是恰巧合她眼缘,做收藏罢了,听他这么说,便大方道,“好吧好吧,那便不拿了,还有什么规矩来日我想到再做补充吧。”
“多谢山黛姑娘。”
山黛挥挥手,阿兄冷冰冰的手都被她捂热了,她自然起身牵起山楹的手,“阿兄,今日是不是忘记喂那狸猫了?”
“是忘记了,上回买的鱼干可给它喂些。”
“日日都是阿兄喂,怎的那猫反而还更亲近我?”
“许是它天天跟在你身边,同你更有感情些。”
……..
云川摩挲着手中的玉佩,听着他们的对话声逐渐远去,神色倏然冷淡。
他们真的是兄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