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生与狐狸》莫笙梦

13、第 13 章

　　天蒙蒙亮。
　　沈卿羽醒了。
　　桌椅磕碰响的噼里啪啦，他急忙醒来。
　　下床鞋都没来得及套上，急急忙忙跑出来，清竭顿时扶住他的肩膀，问他：“看见沈尚嘉了吗？”
　　沈卿羽懵逼加懵逼，问“什么？小舅舅？我小舅舅怎么了？”
　　没问出结果，清竭留下一句“他不见了。”迅速在沈卿羽屋里转了一圈，没见人。
　　昨天晚上他还抱在怀里，怎么突然不见了。
　　清竭再次转回来，沈卿羽与他一对视，立刻想到一种可能，低头一看，娘亲的原木竟然还在！
　　那就不是回去波屿谷了。
　　那还能去哪？
　　“您纳戒里没有吗？”
　　“我根本没有将他收进纳戒里！”清竭哪时这样说话，情绪如此外露？“霄一手环都没有感应到他的位置！”
　　他送给沈尚嘉的手镯，是丛霄一剑取材，二者共感，可以搜查到对方位置。
　　可是现在一点气息都没有。
　　还是在他身边一瞬间消失！
　　清竭从感受不到沈尚嘉心脏跳动的一刻，腾地醒来，没想太多起猛了，差点倒回去！就见身边哪还有沈尚嘉狐狸的身影！急忙出来还撞了东西。
　　“找附近的枯树！小舅舅可能在枯树上吸取枯气！”沈卿羽说，“我听外祖母说过，小舅舅的金纹比我们都多两道，他的责任就越是重大，可以净化催生世间一切污物和枯植。越枯败的树木越是小舅舅闭关的好场所！”
　　沈卿羽话音刚落，清竭倏地一下走了，带起沈卿羽一缕头发，遮住了视线，他拨下也要帮忙，清竭一打保护姐罩这里的小屋，沈卿羽知道这是让他等着的意思。
　　而清竭的法力比他强，法力悬殊。
　　沈卿羽只能等清竭的消息。
　　神宫，天界罗盘边。
　　天帝君遂看着好不容易稳定的罗盘发了疯似的乱转。戾气隐隐约约有再燃起的征兆。
　　老医仙在一旁摸着胡子直皱眉。
　　天帝说：“这……”
　　老医仙装着高深莫测的样子：“不用担心，我相信那小子，我们只用等好消息就是了。”
　　天帝：“希望如此。只是阿竭身上的烙印就是羁魂塔的一扇窗，每一次他的烙印除去，必然引起塔内动乱，这要不是有你我，这，这！唉！”
　　老医仙：“动乱不小是好事，清竭那小子啊要是继续这样无情，恐怕迟早变为塔内魂灵之一啊。”
　　天帝：“这罗盘是检测塔内魂灵状况的，同时也是由清竭一人维护，相当阿竭这几年是在用自己的身体抵抗塔内众邪。这些年真是辛苦他了，还得是听了老医仙您的话，坚持让清竭下凡历练，这天真是走运了，竟然一下结了两个烙印。”
　　“不止。”老医仙说。
　　“什么？”
　　老医仙指着旁边隐隐显形的妃色烙印，“这一块也差不多了。”
　　天帝忽地一惊，代表怒和惧的落栗色和湛蓝烙印块色彩更加浓重，朱丹、碧绿与绛紫隐隐加深。
　　老医仙眉头恨不得粘在一起，“看来很严重啊……”
　　天帝：“阿竭他……”
　　“等着吧。”老医仙说，“肯定和小狐狸有关。这不仅是清竭那小子烙印消去的必然经历，也是遇见情劫呐。”
　　清竭运用法术快速穿梭在树林之间，终于在悬崖边一颗枯老但依旧稳坐落山崖的横松找到沈尚嘉。
　　小狐狸化形了，清竭找到人的那一刻，恨不得将之揉进怀里！却发现自己的脚步只能停在对方三步之外。
　　因为只要在跨一步，他不确定这颗枯树能否承受两个人的重量。
　　于是他只好先传了消息给沈卿羽。
　　自己在他身边打坐。
　　清竭恍然想起，自己初见对方，也是因为沈尚嘉从一棵树上打盹落下，自己顺手救下，才结了缘。
　　当时还有一个孩子牵着他的娘亲嚷嚷树怎么怎么样。
　　最近几次，自从清竭知道沈尚嘉也是妖，沈尚嘉也不遮掩，变回狐狸就在树上打盹，每次都会挑最不好的一颗。
　　清竭总会喊他下来。
　　沈尚嘉每次也不听。
　　原来是受了他身上戾气的影响吗？
　　横松恢复生机，沈尚嘉睁眼。
　　清竭千年来从未如此心惊胆战过，沈尚嘉瞳孔呈现金色，又变回狐狸状态。
　　俯身——跳跃的姿势，清竭“你要去哪”还在嗓子眼里，沈尚嘉已经穿越几百里，开着腿上那一点霄一手环，清竭锁定之后，立刻跟上沈尚嘉。
　　一片沼泽。
　　荒废林场。
　　农家牧原。
　　……
　　清竭就这么跟着沈尚嘉跑。
　　连带着沈卿羽到处跑。
　　闭关中的狐狸灵活很，想跑就跑，锁不住。之后沈卿羽就习惯了这种露天生活，可是沈尚嘉跑到路线看似没有规律，实则越来越靠近一个方向——青丘。
　　就是路走了十八弯。
　　老医仙亲自下凡，却不是责怪清竭在凡间使用法力，而是来看看小子。
　　不看还好，看一下吓一跳。
　　虽说穿着还还好，脸庞整洁，就是精神头瞧着比在神宫当差差。
　　老医仙第一次见沈卿羽，还以为是沈尚嘉返童，把清竭折腾。看见狐狸身才知道自己想错了，向沈卿羽了解了情况，他也没再打扰，悄悄来悄悄走了。
　　沈卿羽传了消息给外祖母，临近青丘，清竭都还守着沈尚嘉，在一颗枯树下。
　　几个月高强度专注，再铁打的身体，即使是神仙也遭不住，清竭就算再怎么强装冷静淡定，沈卿羽一个孩子都能看得出清竭的紧张紧绷与疲惫。
　　更别提花狐狸——沈尚嘉母亲，沈卿羽外祖母一个老年成精的资深妖后，出来迎接自己的儿子与外孙，听说还带了女婿，本来打算先给自己的女婿下个马威，瞧见这一幕，什么也不下了，直接让人恭敬接了进来。
　　沈尚嘉被带进专门的闭关室，清竭看着手下熟练地抬，放，走，关。才被沈卿羽带着来到花狐狸面前。
　　清竭行礼，“在下清竭，叨扰青丘帝后。”
　　花狐狸摆手：“生疏了。”
　　清竭不语。
　　沈卿羽主动开口：“外祖母，我先去种我娘亲了。”
　　花狐狸：“交给你大伯，他这几天正好回来。”
　　沈卿羽：“我与大伯一起。”
　　“好。”
　　待沈卿羽身影不见，花狐狸：“我不是什么挑剔的母亲，就想给儿子照顾靠谱的人好好过日子，就好了。”
　　清竭起身，双膝下跪于花狐狸面前，可把花狐狸吓了一个大跳，正好赶来的狐帝听见下跪声响，差点也跪了。
　　扶住椅子稳了一下，接受花狐狸的暗示，适时上前拉起清竭。
　　就是没拉起来。
　　清竭声音掷地有声：“请狐帝帝后将青丘九公子沈尚嘉托付于清竭，我以自己性命发誓，此生只有沈尚嘉。”
　　“清竭保证这不是碍于小嘉为我清理一身戾气的恩情，不是因为自己愧对小嘉的补偿。是因为此身心系沈尚嘉。”
　　花狐狸再次暗示，狐帝实在没办法：“先起来说话。”
　　清竭于是站起来：“清竭此时说这些话，实在唐突，还请狐帝帝后担待，但清竭愿与小嘉执子之手。俩位无需担心，此时以小嘉意见为主，”他的声音有些轻了，“即使不愿意，我也是接受的。”
　　一席话说的俩位心服口服，就是惊吓还是有的。
　　他们俩个老人一直都知道沈尚嘉喜欢一位仙人，仙人吗，长的是很好看，跟青丘比，也是不相上下的，他俩谁也不明白，究竟是谁拐走了幼小心灵的沈尚嘉。
　　今日一见，才发现原来是了不得的年纪轻轻上任的羁魂司司主清竭。传说自动放弃天帝位置的神，被如今天帝特地聘请的神才！
　　他们的好儿子究竟从哪给俩老找来一个这么绝的女婿！？？
　　老命都被吓得缩短几天。
　　让他这一跪，可不赔了几条命。
　　一席话说的漂亮，这让他们还有什么台词？
　　花狐狸是指望不上自己的老伴，笑道：“那，小嘉还在闭关……”
　　“我守着他。”
　　“可是，神界那边……”
　　“这次是下凡历练的。无事。”
　　“哦哦，那……”
　　清竭抬眼，本意是询问，可是花狐狸一个帝后却觉得眼里投过来的目光千斤重，压得她喘不过气来，语气放柔，就像平常哄着沈尚嘉的语气，道：“那要不你先休息一下，小嘉这孩子就这样，隔几年就会闭关一次，那间闭关室专门为了小嘉准备的，你要是在不放心，也只能在洞口转转，小嘉体质特殊，不能乱跑，先休息会吧孩子，螺也不能这样整天转着，是吧？”
　　“帝后有理。”
　　“哎，”花狐狸忍不住心疼，“去吧啊。无聊了叫老大带着你在这边好好逛逛。”
　　“多谢。”
　　“一家人不说俩家话，客气了。”
　　清竭走后，狐帝问花狐狸：“你就怎么心软放他走了？”
　　花狐狸瞪他：“不然还能怎么着？”
　　多年的夫妻俩相视半晌，双双拥抱，潸然泪下，狐帝抽出早已准备好的手帕，为花狐狸擦去不存在的眼泪，花狐狸捶打狐帝，两口子默契说出了心里的话：“上哪找来这么好的女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