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49章 山中日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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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明珠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床头灯亮着，桌上放着的那串茉莉时刻提醒着她，本打算与沈朝当陌生人的自己今天还是忍不住与他交集。
沈朝会知道是她吗？如果知道是她，他还会帮助老奶奶吗？
她的疑问很快就有了答案。
经久不曾响起的手机短信声响起。明珠拿过手机打开，果不其然，信息来自沈朝：『林奶奶的案子我接了。』
明珠手指微颤，半天才回过去：『谢谢。』
『你不问我收了多少律师费？』沈朝很快回。
『林奶奶的经济状况不太好，如果需要钱，我来付。』明珠打道。
『逗你的，我帮她申请了法律援助。』沈朝告诉她。
看到这条信息，明珠终于放了心。
过了好一会儿，她又拿起手机把信息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至最后一条，又有新的信息涌入，明珠下意识地点开。
『其实我收了律师费，是一串很好闻的白色小花。』
白色小花。
明珠心中一酸。从前，他叫她的木香也是“那些白色小花”。看到“白色小花”，她想起了他；看到“那些白色小花”，他是否也想起了她？
明珠没再回复，只是过了片刻，默默将沈朝的微信移出了黑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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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朝一直抱着手机等待，很久都没再收到消息。他兀自笑了一下，把手机重新放回到桌上。
门口响起了“咚咚”两声敲门声，周桐斜倚在玻璃门上，不知已看了他多久：“今天心情不错？”
沈朝没有回答，示意她坐，站起来给她倒了杯水：“东西都收拾好了？”
“嗯，也不多。”周桐在沙发上坐下，说了声“谢谢”，接过了沈朝递给她的水。她似是早就预感到了这样的结局，办公室里几乎没什么私人物品，从来都干净得如同样板房。
“其实你不用走，他们只是习惯了嘴碎和职场上那套，不理就行了。”沈朝客套地劝着，实际也知这全无用处，陈年积习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改的。她虽与李娴齐名，但魄力和霸道上还是短她半截。
周桐笑了一笑，接受了他的善意：“我听说你接了天桥林奶奶的案子？你不是不接刑案吗？”
“偶尔也可以破一下例。”沈朝没给她提其中明珠的因素，把话题又引回了她身上，“之后打算去烁天？”
“烁天的创始人是女性，工作氛围比这边要好些。”周桐抱着手里的杯子暖手，却没有喝，“打算先休息两个月再入职。工作后跟机器似的连轴转，都还没好好休息过。”
“想好去哪儿转转了吗？”沈朝又问。
“打算去趟亚澜岛。”周桐说，“国外太乱了，还是国内安全些。”
亚澜岛……这个地方勾起了沈朝经久的记忆，他忽然失神。
“沈律？沈律？”周桐见他不说话，在他面前打了两个响指才把他唤过神，“你怎么了？”
“哦，想起些事。”沈朝道歉，接着建议，“亚澜岛自然景色不错，就是购物容易踩坑，你谨慎些。附近的四常花市可以去转转，那里是亚洲最大的花卉市场。”
四常花市。周桐知道那儿势必是他与明珠同游过的地方，心中不由升起一股酸涩。
“对了。”她长吸口气，强迫自己专注回来，不忘提醒沈朝，“林奶奶的案子我从别人那儿听说过一些，现场监控缺失、两个人又是男女朋友关系，案子很不好打。她也咨询过别的律师，得到的建议都是认罪悔罪争取轻判，按她的想法做无罪辩护很难。”
“嗯。谢谢！”沈朝还是想先去现场了解下情况再说。
两人一时沉默不语，还是周桐率先打破了尴尬。
“那个……我明天早上就走，到时候就不来跟你道别了。”她从沙发上站起来，郑重伸出手去，“沈律师，再见！”
沈朝站起来与她握手：“周律，再见。”
周桐转身出门，走到门口忽又转过头，几乎用尽了毕生的勇气：“沈朝，我听说樊小姐订婚了，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我？”
沈朝半天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樊小姐”是谁，站在原处未动，说了句“抱歉”。
“可惜了。”周桐微微一笑，回过头去大步流星走出了律所。
“啪嗒”的磁吸声从不远处传来，惊醒了趴在格子间办公桌上睡觉的小助理。
“啊，沈律师，有什么事吗？”小助理抬起头来，眼神都对不上焦，一脸茫然。
“没事。”沈朝又回到他的办公桌后坐下，手指在键盘上快速的敲打，“把桌子上的水帮我倒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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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是总也解不开的结，明珠收拾好东西，去了寒石潭。
天净小师父被妈妈接回了家，这次引路换了个面生的师父。
春日里的普禅寺办了数场法会，人员安排陡然变得紧张，忘尘师太的照顾比往日敷衍了些。明珠到的时候，师太正在吃早上剩的斋饭。
“您在家做小姐时有没有想到过老了得吃剩饭？”明珠洗了手，进小厨房给她下面。
师太搬了把椅子坐在厨房门口，捻着手里的佛珠乐呵呵跟明珠聊天：“曾经吃不上饭的日子也是有过的。”说罢把话还了回去，“你在家做小姐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会被逼着跟人订婚？”
明珠一时语塞，她们这两个小姐，一个赛过一个的惨。
没几分钟，一碗绿油油的青菜面端到了师太的面前。师太看着那碗面，面露苦相：“怎么又是这个面？”
“谁叫这是我唯一拿手的面。”明珠借着院子里的水池洗了手，厚着脸皮细声安慰，“吃吧，我在里面给你滴了香油。”
嘴上虽然嫌弃，但味道吃起来却还不错。师太难得地心情和食欲都好，不但把面吃完，连汤都喝了干净。
“说起来，前些天我收到了日本花艺师丹羽康仁的信，他对你很感兴趣，你要不要去一趟日本，跟他聊聊？”
“丹羽康仁？”明珠换了一身轻便舒适的衣服从房间里走出来，边走边挽衣袖。她之前在专业杂志上看到过他的专访，是日本花艺界的代表之一，作品规模宏大，视觉效果震撼，近年来极受追捧。
师太以为她不认识，接着介绍：“就是之前送我铜瓶和青瓷瓶的那个。”
明珠点头，想起了之前她为了她的木香，四处物色的花器。只是现在已经没有必要了。
明珠不敢说实话，顾左右而言他：“你们为什么要写信却不通电话？”
师太用看傻子的表情看她：“通电话？我能听懂日语还是他能听懂中文？”
明珠恍然大悟：“可是写信……”
“我给他用蝇头小楷，素纸花笺，你猜他会怎么回我？”师太忽地换了一种耍坏得逞的表情，笑眯眯问道。
那最差也该是毛笔书法，而日本的文字，承袭自中文。明珠笑赞：“风雅！”
“你去不去？”师太没被她绕进去，心思清明，“我总要给人家回个话。”
“我，就不去了吧！”明珠强撑着一笑，假装轻松地说，“我把花店交给罗想打理了。”
“那你的木香呢？”师太忍不住问。
“木香……”明珠心下一阵失落，压低声音说，“我都处理掉了。”
“哦哦……”师太小心翼翼观察着她的表情，看着她明明痛苦却强自忍耐，再说不出什么，只转身叹了口气，嘟哝了一句，“这么年轻，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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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太是个老派又守旧的人，一辈子心里就装了一个人，艰难而又漫长地走过了近百年的时光。她以为所有人都像她一样情长，可是她不知道，现在的年轻人，即便没有爱情，也能好好的滋长。
早上，明珠去前院打了斋饭，回来正巧看到九十多岁的师太站在小椅子上，伸手去够柜子上的包袱。
她大惊失色，赶忙过去把老太太扶下，轻言责备：“师太，您要拿东西可以叫我，万一摔到可怎么办！”
“若是摔到，那就是小长工想我了，要我快点儿过去团聚。”师太不惧生死，这种地狱笑话信口而来，不曾忌讳。
她把沉重的包袱放在桌上，拿掸子掸过灰后解开，从布包里慢悠悠抱出了一把琵琶。
明珠预感不好，不由往后退了一步：“您拿这个要做什么？”
“怕你这几日待得无聊，正巧我弹得还可以，教给你打发打发时间。”师太找了把高椅坐下，调好了音后信手而弹，一曲清越的《春江花月夜》随弦而出。
“好听吗？”曲毕，师太扭头问。
“好听。”明珠听得入迷，忍不住鼓掌。
“好听就教给你。”师太颤颤巍巍站起来，把那把看样子就价值不菲的琵琶塞进了她的怀里。
接下来的几天，明珠一直在被琵琶折磨。这破琴连个拨片都没有，纯靠指弹，短时间玩儿玩儿还好，时间一长，手指就吃不消了。
身体的疼痛不提，单就她弹出来的那个调子，与弹棉花不遑多让，哪是高山流水，简直下里巴人。
师太怡然自得，捧着茶盏神游天外。明珠潸然欲泣，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搭错了非要来这里走一遭。
“师太我能学点儿别的吗？干点儿别的也行。”
师太“啧啧”两声，睁眼看她的表情一脸嫌弃：“这点儿苦都吃不了，将来能成什么气候？”
“要不您给我个拨片。”明珠实在受不了了，抬手吹着火辣辣的指尖儿，恳求说，“给我个拨片也行。”
琴拨子啊，师太摸了把额头，原先是有来着，后来时间长了就给弄丢了。师太也不好说给她听，勉强说，“算了，要不你去前面的寺里听听早课，学学佛法吧！”
早课，凌晨5点就开始。自从她出国以后，就没见过这个时间的太阳。
明珠垂死挣扎：“师太，还有别的选择吗？”
“啧，”师太不耐烦地放下手里的茶盏，斜乜她，“你怎么这么麻烦？跟别的居士一起去种地行不行？”
也是不行的……明珠怯怯看她，试着商量：“感情的苦已经吃的差不多了，能不能就别吃生活的苦了？”
师太摇头，勉为其难地说：“既然这样，那你就帮我去浇花吧！”
明珠感恩戴德地点头，这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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