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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探梅踏雪(五) 值得 ...

  •   脑中闪过些许的记忆碎片,这一次他抓住了,于是他想起来了。

      他正是去捞这个弟子,结果意外发现了残月林的另一方天地,再然后有人过来,他们穿过藤曼,来到了罗成蹊的洞府。

      在自己失去意识前,看到的分明是吊门丧!

      谢浮玉的头皮炸了起来,吊门丧为何会在惊鹤门,为何会在苍茫峰,还会在罗成蹊的洞府!这些都不能细想,越想便越不对劲,眼下当务之急是把这个弟子救出来。

      谢浮玉迈步走过去,端详了半晌,竟找不到下手的地方,若要救人就得强行破阵,一旦强行破阵,就会打草惊蛇……他不敢相信罗成蹊,不能这么鲁莽破坏阵法!

      他想了想,转身朝门口走去,若是他能出去求助呢?他这样想着,阵法在他身后缓缓闭合,恢复如初,一路嗅着莲香走到门前,谢浮玉深呼吸了一口气,伸手推门,可门纹丝不动。

      谢浮玉心下一凉,如此又试了几次,还是不成。他仰头看向围墙,抿了抿嘴,翻身上墙想翻出去,可那围墙上似有一层隐形的屏障,将拦在了门内。

      谢浮玉不信邪,又挑了其他地方,还换了几把武器,可他弄得大汗淋漓,仍然出不去洞府。

      谢浮玉彻底心凉,罗成蹊这是给他设下禁制让他出不去这门……罗成蹊究竟要做什么,他和吊门丧究竟什么关系!

      谢浮玉泄气般,只得转身回到房间,路过那片莲池时,谢浮玉紧了紧拳头,他一定要把那个无辜的弟子救出去,但并不能贸然行事。

      他回到房间关上门,窗外阳光正盛,透过窗棱洒在屋内,又被窗格切割成零散的形状,谢浮玉盘腿坐于榻上,杵着下巴兀自分析。

      如今他算是被罗成蹊软禁在这洞府中,罗成蹊为何要软禁自己和那个弟子,必然是自己发现了什么,而他们意外发现了残月林的秘境,还在那里发现了一块巨石,那么问题应当是出现在巨石上。

      巨石上有什么?谢浮玉仔细回想了一番,巨石刻着密密麻麻的字,只能辨认出来是人的名字,如果是罗成蹊所为,他为何要这么做?

      二来,他转过身看到的是吊门丧,醒来时罗成蹊却说在洞府门口发现自己晕了过去。假设罗成蹊说得正确,那么被囚禁在莲池中的弟子就说不通了,这里是罗成蹊的地盘,没道理这么大个阵法罗成蹊感受不到……

      忽地,他想到了什么,也许不是感受不到呢?也许是罗成蹊知情却故意放纵呢?那么他放纵的是谁?谢浮玉联想到自己失去意识前看到的人影,不由惊出一身冷汗,吊门丧?

      难道罗成蹊和吊门丧勾结在一起?

      谢浮玉被自己的揣测所震惊,他抚着胸口迫使自己平静下来,罗成蹊可是在吊门丧面前救自己受伤,而且罗成蹊清心寡欲,也无什么修行阻碍,他没有理由与吊门丧狼狈为奸。

      但是自己遇到的一切又该如何解释?

      谢浮玉蹙眉,这事情越绕越乱,罗成蹊分明是个好人,还在是师兄时便会照拂门中弟子,爱莲爱养鹿,成了门主也尽职尽责,大家都喜欢罗门主,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和吊门丧那种精怪勾结在一起……

      但是,他想起陆含璋的嘱托,临别时,陆含璋亦让自己小心罗成蹊,谢浮玉只恨自己不能和陆含璋见面,好让他知晓陆含璋究竟为何会这样说。

      眼下自己被困于此……是了,他一直敬仰的罗成蹊,罗门主,竟把自己困在他的洞府中,罗成蹊究竟想做什么。谢浮玉忽然觉得,自己真的了解罗成蹊么?

      ……谢浮玉沉默了,他说不清也说不好,他来惊鹤门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罗成蹊。

      谢浮玉总觉得罗成蹊要干的事情,与他提前召开上京宴脱不开关系,若是罗成蹊当真与吊门丧勾结,那上京宴或许将成鸿门宴,可恨自己无法出去。谢浮玉有些悲哀,罗成蹊当真变了么?

      下一刻,他又逼自己打起气来,如今自己只能装作毫不知情,在罗成蹊面前装傻,让罗成蹊放松警惕,自己再去搜查线索……若能趁机带那名弟子逃出去,便再好不过。

      许是忙着筹备上京宴,罗成蹊这几日皆早出晚归,谢浮玉亲自下了厨,拿了琉璃碗盛着粥端到罗成蹊面前:“门主这些日子辛劳,我左右无事,便做了这粥,或能缓解门主些许疲惫。”

      罗成蹊望着面前的粥,碗是精致的,通身晶莹剔透,碗边还刻了朵小花,但粥无法评价,或许那不叫粥,该叫饭。

      罗成蹊绞尽了脑汁,终于找到几处能夸的地方:“浮玉这粥,嗯……不拘泥寻常白粥的形式,推陈出新,看得出来是下了功夫的。”

      谢浮玉看了看“粥”,一言难尽道:“你要是吃不下去就先别吃了。”

      “这是你的好意,我怎能拒绝?”

      “但你有点勉强……”

      “不!!!这是小浮玉的好意,我怎能拒绝!”罗成蹊捂着胸口,似是陶醉在自己的艺术中。

      谢浮玉:“……”自己可能确实不太了解罗成蹊,他怎么没发现罗成蹊在矫揉造作这块领域能如此炉火纯青。

      他忍无可忍,拍了下罗成蹊的头:“得了,别演了,要是吃了我的东西让你又出问题,素问回头该把我剐了。”

      罗成蹊“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行了不逗你了。”他放下筷子,神色中满是关切,“恢复得如何?”

      “还是记不起来。”谢浮玉说着,狡黠地眨眨眼,又似是想起来什么,“对了,上京宴筹备得如何?我能帮到你什么?”

      罗成蹊似诧异,他挑了挑眉:“倒真有个事你需帮忙,请柬名单均已列出,现在还需誊写,设计好的请柬样式在我卧房的盒子中,你帮我取过来吧。”

      “我?”谢浮玉指了指自己。

      “嗯,去吧。”罗成蹊朝他点了点头。

      谢浮玉道:“好。”

      这是个机会,谢浮玉想着,出了书房右拐,再走一段距离便是罗成蹊的卧房。谢浮玉对着这扇门,深呼吸了口气,毅然推了门走进去。

      罗成蹊的卧房布置得别有韵味,一旁瓶中插的莲花错落有致,鼻间萦绕着清淡的莲香,他来到小案前,小案上放了个小盒子,谢浮玉打开盒子,里头果然是这次上京宴的请柬样式。

      他从中拿了出来,他本该走的……谢浮玉想了想,还是在小案边逗留了阵,小案上除了盒子,还有个暗格,暗格上了锁,锁上花纹繁复,谢浮玉犹豫了半晌,终于还是走到暗格面前。

      以自己的能力可以将锁打开,他化出个铁丝,将铁丝插到锁中,他凝神细细听着,一边转动着铁丝,只听细微的“咔嚓”一声,锁开了。

      谢浮玉没来由有些慌张,他顿了顿,一鼓作气将暗格拉开,里头没有什么秘密的武器,没有什么惊人的宝藏……

      只是一块半透明的马蹄糕,不知放了多久,竟然还没有腐烂,隐约能闻到甜味。

      谢浮玉怔了,他觉得这块马蹄糕十分眼熟,他在哪里见过的。为什么是马蹄糕呢?罗成蹊放在暗格中还上了锁的东西,只是一块马蹄糕?

      忽地,他似是想起了什么,思绪飘到了远方。

      在很多年以前,他好像就见过吊门丧,那时的自己是如何做的呢?

      似乎,给了吊门丧一块马蹄糕。

      是眼前这块么?似乎是的。

      为什么会在罗成蹊这呢?谢浮玉的心中涌出了一个答案,尽管荒谬,尽管他仍不愿相信。可他在这时,听到了背后的叹息声。

      “浮玉啊……”

      陆含璋甫一回到门中,刚放下行李,便要奔去登玉台,他左脚刚迈出去,右脚就被王敬则拦了下来:“师弟你去哪?出去那么段时间回来不休息怎么要到处乱跑啊,快好好休息,我们师兄几个给你接风洗尘如何?”

      陆含璋扶额:“我想先去拜见师尊,接风洗尘的事情过后再说吧。”

      王敬则道:“你现在取登玉台找师尊,师尊也不在啊。师尊闭关去了,估计在福泽天地了,这次你倒是能赶上和咱们一块儿迎接师尊出关了。”

      陆含璋蹙眉:“师尊自己说得要闭关吗?”

      “啊?”王敬则挠了挠头,“不是啊,是门主说的,说是上京宴将至,师尊为了提升自己的修为特意闭关,师尊还真是刻苦!”

      陆含璋满脸黑线:“我若是有要事找师尊,是不是还得去请示门主?”

      “诶?你咋忒神,门主当时就是这么说的!”王敬则拍了拍陆含璋的肩,“安啦,你担心谁不好担心师尊?咱师尊那修为强悍,修界中也就门主能和他打得有来有往,走走走,馔玉轩上了新的菜式,咱们去搓一顿,过两天还有得忙呢!”

      “稍等。”陆含璋道,他调开树网,在课程栏目搜索了会儿,而后关闭树网,叹了口气,“吃饭吧。”

      师尊突然闭关实在蹊跷,陆含璋不信他真的闭关,他要趁着罗成蹊上课时,去苍茫峰探上一探,方才他查询了一番,罗成蹊在明早有课,自己最好趁那时潜入一探一二。

      这顿晚饭虽然丰盛,但陆含璋心事重重,食不知味,王敬则瞧出他的不对劲,遂揽过他:“想师尊了?”

      陆含璋未反应过来,懵懂点头,王敬则叹了口气:“以前怎么没发现你那么黏师尊,没事,这段时间大家都忙,等忙完后,咱有大把的时间陪师尊,来来,先吃饭。”

      “好。”

      翌日,他盯着罗成蹊掩门而出,乘上轮转台,身影逐渐远去,陆含璋翻身上了围墙,他似是发现什么,挑了挑眉,这里有道禁制,只进不出?罗成蹊设这个禁制,里头想必关着人……

      会是师尊么?陆含璋心头一紧,鼻间血痣显现,他动了动鼻子,靠着本能想闻见师尊的气味。

      奇怪,莲香太浓,几乎掩盖了其他的气味。陆含璋蹙眉,一路走着,直到走出莲池,师尊的气味方才更浓些。他循着气味一路走到个房间处。

      房间上了锁,他打不开……如果师尊在的话定能轻易解开,自己只能□□,但他确实闻到了,师尊应当就在里面。

      要不要直接把锁砸烂,陆含璋还在犹豫着,忽听得里头传来声音:“谁!?”

      陆含璋只愣了一瞬,回道:“师尊!是我!我来救您出去!”

      里头的谢浮玉似是诧异,他定了定神,冲着门外的陆含璋道:“不用!你快走!我被下了禁制无法出去!禁制只针对我一人,但囚在这的还有一个弟子,你把他救出去,立刻下山!”

      “师尊!那您怎么办?”

      “不用管我,我告诉你!罗成蹊就是吊门丧!你快走!这里危险!”

      “……那个弟子在哪?”

      谢浮玉放下心来:“他被困在莲池中,你沿着莲池木道走到最深处,那里有个阵,你把它破坏后带着那个弟子尽快下山,然后告诉他们不要来参加上京宴!”

      “师尊,他究竟想做什么?”

      谢浮玉默了默:“我不知他要用何种手段,但是上京宴去了,他的目的便达到了。”

      “师尊,我还有……”

      “打住!”谢浮玉开口,“你的时间很紧,未尽的话,下次见面再说吧。”他的语气难得温柔。

      陆含璋抬起的手又放下,他抹了把脸:“好。”

      听见门外的脚步声渐远,谢浮玉垂下眼,看着缠在自己脚踝处的锁链,他自嘲般勾起唇角,希望,他们真的还能再见。

      陆含璋发现了莲池的阵法,他眉头一紧,强力破坏阵法,势必会引起阵主的注意,这就是谢浮玉要他来破阵救人的原因,让他救完人立刻下山……留谢浮玉自己在这周旋,陆含璋深吸了口气,事到如今,他也只能听师尊的安排。

      他凝神掐诀,法力倾泻而出,强行破阵,只见那巨莲散成花瓣,他眼疾手快接过弟子,而正授课的罗成蹊一怔,他默了默,抬起头瞧向苍茫峰。

      陆含璋顺了件披风,刻意没走轮转台,带着那名尚在昏睡的弟子御剑飞到琉璃梯前,罗成蹊推开了门,清风铺面而来,伴着一丝血腥味,他脸色一沉,重掩上门往琉璃梯赶去。

      琉璃梯的启动还需要些时间,陆含璋做贼般,左右环顾,只怕下一刻罗成蹊便出现在他的身前,一旁路过的弟子带着狐疑的眼神打量着他,陆含璋也只得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叮。”陆含璋带着那人踏入琉璃梯中。

      “叮。”方合拢的琉璃梯又打开来。

      有人上来了,陆含璋咽了口口水,他神情戒备抬眼,是个寻常的弟子。

      罗成蹊赶到时,只见琉璃梯已缓缓向下滑去。直到再看不懂它的踪影。

      “啧。”罗成蹊冷冷看着那琉璃梯,眼神中是从未见过的冷漠,有人路过见到了他,于是打了声招呼。

      “嗯,快去上课罢。”转瞬,他又换上那副亲切近人的模样,含笑看着那弟子走远。

      陆含璋带着那弟子栖身在一处客栈中,他摸了脉,这人脱离了阵法的束缚,用不了多久就会醒来,如今重要的是该如何向来人说明上京宴有问题,罗成蹊有问题,又有多少人会信他的一面之词?

      他从檀木桌下拖了张凳子,他侧眸打量着床上的弟子,相貌平平,似乎也无特殊之处,他竟有些后悔把人救出来,早知道救师尊了。

      外头落日半规,华灯初上,修界上京正兰灯满市,行人匆匆。室内点了烛灯,燃起一室光亮,陆含璋似是察觉到什么,懒懒道:“醒了?”

      那人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那个,请问您是?”

      “望舒长老的弟子,陆含璋。”他淡淡回应。

      一刻钟后,只见这弟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同陆含璋哭诉着。

      “哎哟你说我这命苦的,我就吃撑了散个步,把自己搭进去不成还把望舒长老给搭了进去,我真没用啊!”

      陆含璋打断他:“你叫什么?”

      那弟子吸了吸鼻子:“我叫吴春闲。”

      “你继续说,男子汉大丈夫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哦……”吴春闲瘪着嘴,“我刚进到藤曼中,就发现那里有点像门主的洞府,再然后,我就看见了一个妖怪,它把我绑了起来,然后望舒长老也过来了,我刚想提醒他,但是来不及了,我也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就是被陆同门您救过来了,那个,望舒长老他没事吧?”

      陆含璋冷冷瞧向吴春闲,直觉让吴春闲闭上了嘴,但他不是个坐得住的人,他凑上前道:“那陆同门,咱们接下来要怎么办?是直接回门吗?还是咋说啊?”

      陆含璋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等。”

      此时距离上京宴不过半月,竹西宗想必已经启程,自己只是个小弟子,但若借竹西宗的力量想必会有效果。

      “等?陆同门您不是跟我开玩笑吧?那望舒长老还没救出来呢!”吴春闲在房间中走来走去,还一边念叨着,“不行不行,虽然我也讨厌他那机甲课,但我不是忘恩负义之人呐!”

      “陆同门你要是在这等的,我就……我就先走了,我不能在这干坐着啥都不干,我吴春闲不是这样的人!我得去救长老啊!”吴春闲愈说便愈来劲,他走到门边,眼看就要开门而出。

      陆含璋实在忍无可忍,抬手将筷子丢出去,正正好砸到吴春闲的穴位,吴春闲懵了一瞬,随即倒在地上。陆含璋揉了揉太阳穴:“总算清净了,怎么比凌峰还话多。”

      他们在客栈一连住了几日,就在吴春闲快要按捺不住蠢蠢欲动逃跑时,竹西宗的人,入住了这家客栈。

      陆含璋抱着剑倚在门边,看着一楼的文竹若干人取了钥匙从对面的楼梯上楼开门后,他掩了门,正对上五花大绑扭成个麻花仍逃心不改的吴春闲。

      陆含璋默了默:“不用逃了,幸运的话,明日咱们就能走。”

      “谆的?”吴春闲嘴里塞了布口齿不清,但掩不住他面上的欣喜若狂,陆含璋良心发现,将他口中的布取出。

      “真的。”陆含璋开口,“但你别逃了,师尊救你不是为了让你再去送死的。”

      “嘿,你这话说得,我虽然不精剑法,但是也略懂些阵法禁制的好伐。”吴春闲不服道。

      “你会阵法禁制?”陆含璋眯着眼,计上心头。

      “对啊……”吴春闲一脸纳闷看着陆含璋,他觉得这个同门似乎没安什么好心。

      “确实有点用,但还不到时候。”陆含璋拍了拍他的肩,转身打开门,“好好在房里待着,我去去就回。”

      竹西宗此行带了十余人,除了宗主,文竹与素儿,其余的皆是来见大场面的弟子,文竹刚收拾好,却听得敲门声响,她过去开了门,未曾想迎上的是陆含璋的脸。

      “陆兄弟?你怎么在这?”她诧异道。

      “文竹,怎么了?”里头传来清音询问的声音,文竹一时哑然。

      陆含璋见状忙道:“我有要紧事要说,乌兰宗主在就更好了,能否容我进去一叙?”

      “进来吧。”清音道。

      是晚天地雾合,月白霜凄,屋内燃烛爆芯,烛火映出三人严肃的神情,良久,乌兰清音启唇:“陆含璋,你所说是否为真?”

      陆含璋垂眸:“我知宗主顾虑,但此事牵连甚大,罗成蹊就是吊门丧,您当知道这个严重性……”

      这消息如晴天霹雳,文竹倒抽了丝凉气:“罗门主,他究竟想做什么。”

      “他想做什么我们无从得知。”清音叹了口气,“但罗成蹊若当真是吊门丧,这次上京宴便是鸿门宴。”

      “您不打算去了么?”陆含璋问道。

      乌兰清音摇头:“得去,竹西宗为大宗,若是突然不去反倒惹人嫌疑。而且这次上京宴格外重要,昆仑关的那位也要过来……罗门主是否是吊门丧还有待商榷,若他真的是,竹西宗免不了要在百家前出头引领。”

      “昆仑关的那位?您是说白泽?”陆含璋疑问道。

      “是他。”乌兰清音开口,“所以不必担心,你既说罗门主会追杀你,不如这样,我们这还有多的衣服,你与你那个同门扮作我们的弟子一同前去,若当真有不测,你们也可随机应变。”

      “多谢宗主!”陆含璋双手抱拳,可他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为何此次连白泽也会来参加上京宴……但他不再多想,马上,就可以去救师尊了。

      听见门外的脚步声,谢浮玉抬起头,下一刻,门扉从外打开,莲花一路开到谢浮玉的面前,罗成蹊手摇折扇,站在了他的身前。

      “浮玉,你的徒弟好大本事。”他这般语气,似是扯什么家常闲话,谢浮玉撇过头不愿与罗成蹊对话,他心中只期盼陆含璋能出去山门。

      罗成蹊见状也不气恼,他俯下身,瞧向锁在那皓白脚踝上的锁链:“无妨,我要做的事情,谁都阻拦不了。浮玉,考虑好了么?”

      谢浮玉偏回头,对上罗成蹊的视线,他“呵”了一声,冷冷开口:“罗成蹊,我不会与你同流合污。”

      从他发现马蹄糕时,他便明白了,吊门丧是罗成蹊……

      他不可置信,当真相血淋淋摆在他的面前时,他无法相信眼前这个待人待事温和的人人会是残害人命的妖怪。他垂下头,一滴泪顺着脸庞滴落。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接他过来的人始终是这个师兄,在谢浮玉内心,早已把罗成蹊当成了家人。

      “罗成蹊,桃源镇时为什么救我?”

      “……”罗成蹊沉默了,他没答话,自嘲般耸了耸肩,“浮玉,我并不想伤害你,你认为我作恶百般也好,认为我残忍冷血也罢,对于你,对于惊鹤门的孩子们,我从未想过伤你们分毫。”

      罗成蹊看向谢浮玉:“师弟,你我皆因琉璃金而失去至亲,为何不与我一起呢?”

      谢浮玉忽觉悲哀,他冷笑道:“沈门主当年对你悉心培养,可你却背地里残害人命,罗成蹊,你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

      罗成蹊垂着眼摇了摇头:“师弟,你好像忘了过去,可我没忘。”

      “罗成蹊,你究竟想做什么?”谢浮玉问他,从他得知罗成蹊便是吊门丧时,这个疑问一直盘桓在他的心中,难道仅仅是想靠些邪门歪道去增进修为么?

      还是……他忽地想起神女镇,罗成蹊的过去,会与神女镇有关么……

      可罗成蹊未曾回答过,只是问他,要不要一起。

      一起做什么?罗成蹊究竟想要做什么?

      而这一次,罗成蹊轻笑道:“我要琉璃金再不存于世。”

      谢浮玉空白了一瞬,他不可置信瞪向罗成蹊:“罗成蹊,你疯了吗?”

      “疯不疯的,试试不就知道了吗?我欠他们一条命,但如果拿这些人命去换永久的安宁,也算对得起他们的牺牲。”罗成蹊笑道。

      “你要怎么做?”谢浮玉皱着眉,他欲起身,拽得锁链声响,他勉强站起身来,同罗成蹊面对着面,“罗成蹊,你要献祭他人来达到你的目的么?”

      罗成蹊笑罢:“浮玉,你拒绝了我的邀请,我没有必要告诉你我该如何做。”

      “对了,差点忘了正事。”他启唇,“房间中也有禁制,上京宴期间你自己是出不来的,但不用担心,上京宴过后,禁制自动解除,我都安排好了。”

      “到那时,惊鹤门的诸多事宜,还需你们帮忙处理。”他有些歉意。

      谢浮玉不解:“罗成蹊,那你呢?”

      罗成蹊开了折扇,笑道:“也许死了。”

      默了半晌,谢浮玉吸了吸鼻子:“既是必死,搭上那么多条人命值得吗?”

      罗成蹊没再答他,只是转了身,上京宴将至,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做,他跨出门,留下一道略显孤寂的背影。

      “值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探梅踏雪(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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