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探梅踏雪（一） 踏雪而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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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鹤门并无四季的概念，于是登玉台常年积雪，而苍茫峰便是另一番美景，从轮转台而下，往东行百十步，便是罗成蹊的洞府，推了门，扑面是裹挟着莲香清风，定睛望去，眼前无路，目之所急，唯一片莲池。
在那莲池上，独有木道，人从木道而行，侧目可见两侧莲花开得正盛，红蜻蜓扑腾着翅膀立在花间，若是凑近细瞧，莲花不时微晃，水面泛出涟漪，那锦鲤若隐若现，只一眨眼儿，连尾巴都没了影。沿着木道走到尽头，便见一处水榭，水榭里头也不按常理布置，别的都老老实实安个桌子安个椅子，可罗成蹊的水榭只有一张榻。
他便倚在那榻上，一手摇个扇子，墨发如泄懒懒散下来，察觉到脚步声，他缓缓睁开眼，见到来人，他笑道：“望舒。”
谢浮玉颔首，双手抱胸，瞧着罗成蹊这幅样子，他一挑眉：“不喂你的鹿了？”
罗成蹊佯装叹气，也不似方才那般懒散，换了个姿势，坐着面向谢浮玉，朝他招了招手：“我大病初愈，你便是这样关心我的？”
谢浮玉嗤道：“你本来早该好的。算了，你现在恢复如何了？”
“行啦，我唤你来可不是让你教训我的。素问允我回来自己洞府了，在揽萃峡那躺了许久，我总觉得自己浑身都是药味。”罗成蹊将长发束起，眼带笑意瞧着谢浮玉，“这一路可有什么收获？”
谢浮玉眨了眨眼，回道：“吊门丧与吊门神的关系不浅，对付他们的方法暂时未找到，但是竹西宗的四时清味加上我师傅的毛发倒是可以暂时抵御。但也并非长久之计。”
罗成蹊垂下眼：“我苏醒这些时日也去汗青阁查阅了许多，有关它的记载实在太少，也仅有你我与它交过手，它实力高深莫测，我们要做好与它长久周旋的准备。”
“门主……”谢浮玉欲言又止，罗成蹊看出他的犹豫，索性开口：“浮玉，你可是有何疑问？”
“有。”谢浮玉想了想，终于还是启唇，“那时在桃源镇，你为何会突然出现？”
“嗯？”罗成蹊捂唇掩笑，满池红莲竟不如他那般艳丽，“你可是忘了，师尊当年给了你一枚护身符，那符是我制的，我自然可以感应到。”
“符？”谢浮玉皱了皱眉，偏过头努力回想着，印象中那时他刚被白泽送入惊鹤门，是时的门主沈一勤确实送了他一枚符。
“竟然是这样……”谢浮玉若有所思，无端对之前关于罗成蹊的猜忌有些愧疚。
“我们答应了白泽，要护着你的安全。”罗成蹊说道。
谢浮玉觉得更愧疚了，罗成蹊他们一如前世护着自己，而自己却对罗成蹊有所怀疑……若罗成蹊当真与吊门丧有什么瓜葛，以他的实力，大可光明正大行事而非暗中勾结。罗成蹊既是神女点召，修为深厚，待人又亲和，除非是行逆天之事，否则他断然没有理由的。
兴许只是陆含璋多虑了……
谢浮玉如此这般安慰着自己，罗成蹊见他尚在发呆，伸着手在谢浮玉眼前晃了晃：“小浮玉，发什么呆，我听剑英他们说了。”
“啊？”谢浮玉刚回过神，还没意识到罗成蹊话中的含义。
便听得罗成蹊道：“听说崔家小女要接过紫阳宫主的位子，但他们应当还是想将琉璃金扩大到惊鹤门中。”
谢浮玉反应过来，上一世便是因为惊鹤门始终不从，最终满门被灭。回想起一幕一幕的旧事，他竟有些许动摇：“门主，那是否要？”
“不。”罗成蹊虽笑着，可答得斩钉截铁，“琉璃金弊病太多，如今仍无完全可根治的法子，门内还有许多凡间弟子，我不能让门中的人冒这样的险。”
“那若是……”谢浮玉刚要说出的话，他顿了顿，终是咽了回去，他启唇，“琉璃金的事情一时半会应当顾及不到，紫阳宫那头还在守灵，而吊门丧这精怪也还未解决。”
罗成蹊揉了揉眉心：“唉，休养了那么久，事情还是一点没落下。”
“过几日，我打算召集各位长老们商量应对的事宜，光是靠竹西宗的供给不足以完全应付，若是能让竹西宗将方子给我们，让我们自行配置，倒是事半功倍，但只怕竹西宗不会答应，这里头牵扯到的可就多了。”
谢浮玉默然点头，罗成蹊所言不无道理，理论上来说，凡是凡界有供奉吊门神的都会被吊门丧找上门，除了在竹西宗时他们尚且堪堪赶在吊门丧前收缴神像，让它作恶不成，但更多时候，都是在出了事才能察觉，这还是在有三大门派的庇护下。
而在凡界其他地方呢？
信仰之类一旦成形，传播便极快，竹西宗下的蜀地与临仙隔着两千多里，吊门神就敢在竹西宗的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渗透到其中，甚至还有愚民为此举办活祭，还有多少看不见的地方，看不见的村子在供奉着呢？
谢浮玉不敢再往下细想，他只觉得头皮发麻。
半晌，罗成蹊道：“浮玉，你如今对琉璃金的看法如何？”
谢浮玉一时无言，他低下头，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罗成蹊苦笑道：“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过几日让大家聚在一块再来商议。”
“我这有些吃的，要来一起吃么？”罗成蹊转移了话题，谢浮玉不疑有他，欣然接受。
“吃，不吃白不吃。”
从苍茫峰出来，离日落还有些时辰，谢浮玉望着那天边半规，脚步一顿，终是往汗青阁走去。
阁中的学生不少，除了奋笔疾书，便是盘腿坐于地上，借着阁中天光读那纸上字句。
“谢生，许久不见。”文云孙见到他，微微点头致意。
谢浮玉也回礼：“文先生，我想找上次看的那本《侠士录》。”
所谓《侠士录》，便是谢浮玉上次翻阅吊门丧记载时意外发现的一本，书如其名，里头尽是对此间英雄的记载，那时的谢浮玉还喷过这书不可尽信，如今却只能灰溜溜重新拾起。
文云孙点了点头，偏偏然隐去，不一会儿，就将《侠士录》递与他，又引着他去往茶室坐下。
“对了，文先生……”谢浮玉叫住将将要转身离去的文云孙，他粲然一笑，“多谢。”
这一谢，不仅是谢他找书，更是谢他之前的点拨，文云孙噙着嘴角，饶有深意地瞧了谢浮玉一眼，身影再次隐去。
谢浮玉翻开书，找到记录罗成蹊的地方，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决定好好看一遍，在现代时，白泽所写的《制霸三界》只介绍了罗成蹊的设定，可他究竟从哪来却并无涉及。
想到陆含璋在临别前的叮嘱，谢浮玉垂下眼，哪怕是含璋多虑，他也要确定一番。
罗成蹊的部分，开篇便是首诗词：“独立苍茫醉不归。日暮天寒，归去来兮。探梅踏雪几何时。今我来思，杨柳依依。”（1）
翻过页来即是罗成蹊的介绍。
《侠士录》里头的记载比白泽所述便要更多一些。
罗成蹊是被沈一勤在外出时带回来的孩子，那时的沈一勤因故已许久不曾收徒，而罗成蹊是例外。
旁人问起时，他并不答话，只淡淡瞥人一眼。沈一勤天生怒目，不说话时格外唬人，于是那人也只得噤了声。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罗成蹊不一般，纵使是修界的弟子，也不会脚下步步生莲，也不会悟道如此之快。
罗成蹊是个天才。
许是质疑的人太多，有人怀疑罗成蹊是精怪，甚至更离谱的，说罗成蹊是沈一勤的私生子，所以沈一勤才会破例收徒，才会对他如此上心。流言一旦开了道口子，便如脱缰的野马，堵不住悠悠众口。
沈一勤迫于无奈，只得说，多年前神女下凡，而罗成蹊那时受神女点召，因此才脚下步步生莲，但他悟道迅速，更多靠得是自己的努力，日日天不亮起床练剑，至深夜方才入睡。
偏偏这人也不摆什么架子，见了谁都笑着乐呵呵的，为人又亲和，久而久之，大家都喜欢这个孩子，懂事识大体，生得好看脾气还好，任谁见了都不舍得说什么坏话。
那些年中，明里暗里找沈一勤想讨罗成蹊做女婿的人亦不在少数。
自然也被沈一勤统统赶了出去。
而探梅踏雪的名号，是在罗成蹊第一次参加吟剑大会时得的。
那时他在吟剑大会上展露锋芒。踏雪而来，折梅作剑，攻势优雅却又不拖沓，招招干净利落，对手几招过后，鼻间仍残有他手上的梅香。
于是，探梅踏雪的称号便这么流传开来，成为吟剑大会的一桩美谈。
而罗成蹊也因此成名，在沈一勤飞升后，继任为惊鹤门的门主。
再往后翻，便是他继任门主后的事情。
一则是当初罗成蹊去凡间历练时，救了一位老者，被老者误认为神仙，还要给他设庙，最后在罗成蹊的劝说下方才放弃。
另一则是他的桃花相关，罗成蹊生得美貌，追求者不在少数，有时出门溜达一圈，便凭空多出个露水情缘，罗成蹊苦恼了一阵子，从此便随身带着折扇，折扇一开挡住他的容貌，这招据说是望舒长老教的，但收效甚微。
谢浮玉瞧到这时，嘴角抽了抽，把书一丢，心想自己之前想得对，这书的作者确实造谣。
他忽地想起什么，复又捡起书来翻到描述罗成蹊的前面几页，他总觉得有什么疏漏，但一时半会并未想起来，于是谢浮玉又重新过了一遍。终于明白了，这里略过了罗成蹊拜入惊鹤门前的事情！
就在这时，他看向书页里侧，这《侠士录》为线装，谢浮玉将书摊开，仔细观察了许久，这才发现，诗词与罗成蹊的第一页介绍中间，有极难为人察觉到的碎末，像是有人撕下书页所致，撕得极为小心，可还是有留下些痕迹。
谢浮玉心一沉，是谁撕下了那一页？那一页又记载了什么才会被人撕下？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探梅踏雪（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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