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小巷 ...
-
夜幕降临，街边的幽冥灯渐次亮起。酆都城内的街市热闹起来，等着投胎的鬼魂们摩肩接踵，用阳间亲人焚化的之前购买香火吃食和各式玩物。
楚望夷一袭青衣，漫步在熙攮的鬼群中，瞧着路边摆着纸扎玩偶的摊位。她注意到鬼魂们的衣着也分三六九等——有些穿着体面的寿衣，绸缎料子在灯下泛着光泽，有些则衣衫褴褛，魂体暗淡，蜷缩在街角。
夜游巡差们玄甲森然，在街市间穿梭巡视，腰间悬挂着的拘魂链随着步伐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楚望夷绕过巡视的阴差，挑了个靠边的茶摊坐了下，老板刚见楚望夷坐下，就送上一杯热茶。
“客人请用。”茶摊老板半弯着腰，笑眯眯的端上热茶。楚望夷有些惊奇，望着茶摊老板，“我还没说要喝什么呢？你怎么就上了茶呢？”
老板嘿嘿一笑，“您是刚来这的吧，我们这啊，就这一种茶，谁来了都喝这。”听着老板的话，楚望夷倒觉得有几分兴趣，从锦囊中抽出几张纸钱递到老板面前，“那要看看你的茶味道如何了。”
收了钱的老板没再多说什么，又去忙着给其他桌上茶。楚望夷前世鲜少品茶，也尝不出什么特别的味道，只当喝点茶水了。
“嘿！你在作甚！有人在偷东西啊！”一道声音陡然响起，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楚望夷也不例外，循着声音看去。
只见一只饿鬼被一位摊位老板死死抓住手腕，夜游巡差闻声赶去，几下就用拘魂链圈住了偷拿食物的饿鬼。
“呃呃呃——”被擒住的恶鬼喉咙间发出呜咽的声音，却说不出话来，无力的跌倒在地。
“活该前世被饿死，死了都要偷，啧啧啧。”旁边茶桌的讨论声音落到楚望夷的耳中，楚望夷抿紧了唇，默默的坐在位置上，看着夜游巡差将偷拿食物的饿鬼抓走。
杯中的茶味一点没再尝出一点味道，楚望夷默默喝完杯中剩下的茶水，起身离开了茶摊。
刚走出一段距离，一股独特的鬼气飘入楚望夷的鼻间，那气息冷冽中带着一段煞意，却又莫名给她一种熟悉感。好奇心被勾起，楚望夷循着那愈发浓郁的鬼气，不知不觉中偏离了热闹的主街，拐进一条偏僻小道。
越往里走，光线也越暗，只剩下几盏破碎的幽冥灯倒在路边，投下支离破碎的光影。
陡然，一道凄惨悲烈的求饶声划破小巷的寂静，“求求您，云大人，小的再也不敢了，求您放过我这一次，求求您了，呜呜呜——”
楚望夷心头一凛，立即放轻脚步，闪身躲入一处杂物后，悄悄探出头去，遥遥看见小巷尽头的两道影子。
只见一只面色青灰的鬼魂正匍匐在地，拼命磕头。而站在他面前的正是一袭青衣，身姿挺拔的云执圭，模糊的灯光勾勒出他凌厉的侧脸，右眼眼尾的三道恶鬼印若隐若现，左眼尾的金纹却泛着冰冷的光泽。
“觊觎地君，当是死罪。”云执圭的声音冰冷，堪如冬日的寒风，显得不近人情，“你也不必去投胎了。”
楚望夷呼吸一滞，云执圭说的话她自然听的清楚，地君？是在说她吗？
那鬼魂哭得更加凄惨，几乎语无伦次，“云大人，求你饶我一条小命吧，我等投胎已经很久了，您，您打发我畜生道也行啊，求您不要杀我！求求您——”
“只能怪你动了不该动的心思。”云执圭的语气没有丝毫波动。
楚望夷只见云执圭缓缓抬起右手，一只骨节分明，苍白修长的手悬在那鬼魂的头顶，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也可让人感觉到其中蕴含着令人胆寒的力量。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云执圭慢慢收回手，原本跪在地上的鬼魂的身躯如同被风吹散的沙尘，化作点点幽光，最终消散在空气中，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楚望夷眼睛都瞪大了些，压下心中的震惊。她终于明白了范无咎口中的“煞气远胜寻常恶鬼”是什么意思了。刚才她看见的可不是一般的惩戒，而是彻底的抹杀——连轮回的机会都不再有。
既然不能招惹，她还是当刚才的事情没发生吧，万一云执圭知道她看见他抹杀鬼魂的事情，把她也顺手抹杀了可咋办，还是小命最要紧，先走为上。
楚望夷屏住呼吸，一步步往后退，尽量的放轻脚步。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吧，就当做没看见。
然而在楚望夷转身的刹那——
“看了这么久，这就打算走了吗？”云执圭的声音不大不小，却清晰的穿过幽暗的小巷，直接钉住楚望夷的脚步。
该死！果然好奇心害死猫，这下可要把她自己搭进去了。她脑子飞速运转，思考着对策，却感觉一股冷冽的气息悄然逼近耳畔。
“想好怎么解释了吗？”云执圭的声音慢悠悠地传来，语气中竟带着一丝诡异的温柔，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
这人走路怎么一点声音没有？楚望夷紧张的咽了咽口水。白日在奈何桥见面时，她只觉得云执圭容貌出众，此刻在这昏暗的巷子中，却无端让人觉得脊背发凉。
“我，我是来找东西的。”楚望夷嘴上扯着慌，“刚才我的锦囊掉了，可能被野猫叼走。”边说她的两只手边忙松着腰上的锦囊，试图把锦囊丢在地上。
“是吗？”云执圭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戏谑，“可我瞧见，你的锦囊不是好好系在腰间吗？”。
下一刻，楚望夷就感觉手背被一只干燥温热的大手覆上，稳稳的按住她正要解开锦囊的手指。云执圭不知何时已经贴近她的身后，一只手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扯住锦囊的带子，将她整个人环在怀中。
楚望夷死死抓住锦囊带子不松手，说什么也不能让他拿到。
“你是在和我比谁的力气大吗？”云执圭的鼻息喷洒在楚望夷的耳侧，声音中带着几分玩味。楚望夷却无瑕感觉这暧昧的距离，只有对不松手的执念。
僵持数十秒后，终是云执圭先松了手，但依旧保持着贴近的姿势。楚望夷趁机猛地向旁侧迈出一步，迅速与他拉开距离，双手紧紧护住腰间的锦囊。
云执圭眼眸一暗，慢慢直起身子，脸上重新挂起温和的笑意，目光却始终锁定在楚望夷的身上。
楚望夷被云执圭炙热的目光看的有些不自在，连忙说道：“我已经找到东西了，就先走了，不打扰云大人了。”她转身欲走，这气氛压抑的要让她喘不上气了。
“等等。”就在楚望夷转身的一瞬，云执圭下意识的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楚望夷的手腕，“先别走。”
手腕被抓住，楚望夷回头，对上云执圭的视线。在昏暗的光线下，她似乎看见他眼底闪过一丝水光，但转瞬即逝，快得让她怀疑是不是看错了。
“云大人，你我并不相熟，这怕不合适吧。”楚望夷低头看了一眼云执圭扯着她手腕的手。
云执圭慢慢松开手指，眉头微蹙，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你的神力呢？”
楚望夷抬眸看向云执圭，坦然道：“我只是一个凡人，当然没有神力了。”边说手腕微动，轻松的就挣脱开了云执圭的手。
云执圭怔怔的收回自己的手，突然冒出一句，“我请你吃饭吧。”
“啊？”楚望夷疑惑的偏了偏头，这思维跳的也太快了吧，转椅话题的速度未免太快了一些。
“呃，我看这就不用了，我还要去巡查呢，就不陪云大人一起了，您请自便吧。”楚望夷也不想再和面前的人有什么牵扯了，即使对方长得再好看，美丽的皮囊下可藏着一颗危险的心呐，她还是消受不起。
云执圭很快就恢复了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神色平静道：“只是一顿饭而已，你也不必紧张，况且我也想请教一些地府事宜，好向天庭汇报。”他目光灼灼，始终落在楚望夷的身上。
“你再拒绝，可就是不配合我的工作了呢。”不等楚望夷开口，云执圭又补上一句，彻底堵住楚望夷的退路。
“......好吧。”楚望夷沉默片刻，只得应下，但愿这顿吃的不是断头饭才好。
两人并肩走出小巷，重新回到灯火通明的街道上。楚望夷轻轻吐出一口气，终于感觉能正常呼吸了，只是莫名其妙要多吃一顿饭了。
“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不错的店，应该也合你的胃口。”云执圭坦然自若的站在楚望夷的身侧，面上带着温和的浅笑，与方才小巷中那个煞气凛然的他判若两人。
楚望夷微微偏头打量他——青衣墨发，脸上的金纹和印迹并未给他的容貌减分，反倒多添了两分诡艳。她心中的疑虑更甚，云执圭给了她太多错觉，仿佛他们以前都相识，如今才第二次见面，他怎知她的口味呢？
“听云大人安排便是。”楚望夷回答的有些敷衍，将太多情绪寄托与他人身上不是她的作风，既然有太多疑虑，不如就此斩断，免得日后再生是非。
云执圭似是看穿她的心思，唇角微扬，“酆都城内只有这一家最大的酒楼，自然能合大多人的口味。”他自然地与她并行，两人青衣相应，在来往鬼魂中显得格外醒目。
楚望夷垂眸细思今日种种。从奈何桥初见时对他容貌的惊艳，到刚才的小巷的杀伐果断，再到此刻站在她身边温文尔雅，她实在不懂云执圭到底有多少副面孔。
“有什么想问的便直说吧，我当知无不言。”云执圭忽然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叹息，“我不想你对我有太多误解，有什么误会自然是坦诚相待最为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