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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小六 人与人之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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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与人之间最舒服的羁绊,大抵便是如此。
当偶然的偶遇慢慢变得顺其自然,所有相逢与相伴,都来得恰到好处,温柔妥帖。
初秋的风褪去盛夏的燥热,裹挟着细碎蝉鸣,温柔漫溢。依山临海的大学校园,揉进了山海的辽阔与书香的厚重,既有学府的沉稳肃穆,又藏着海滨小城的浪漫温柔,格调别致,岁岁安然。
我本以为,和刘年那场车站初遇,只是人海里转瞬即逝的擦肩。
一场善意的帮扶,一次温柔的解围,过后便会回归陌路,再无交集。我从未预想,他会一路耐心陪着我,跑完所有繁杂的入学手续,替我答疑解惑,引路奔波,直至将我稳稳送到宿舍楼下,才笑着挥手告别。
这个开朗热忱、眉眼明媚的少年,像初秋的暖风,干净又治愈,让初入异乡、满心局促的我,生出难得的亲切感与安稳感。即便如此,我心底依旧笃定,萍水相逢的缘分浅薄,往后漫漫校园岁月,我们大抵只会是互不打扰的陌生人。
推开寝室木门的瞬间,喧闹的热气扑面而来,瞬间冲淡了我心底残留的茫然。宿舍里四个少年正围坐在一起打牌,气氛热烈,争论不休,脸颊都带着竞技后的微红。听见推门的动静,四道目光齐刷刷朝我投来,喧闹的氛围骤然一停,寝室瞬间落进一种微妙的安静里。
一个身形高大健壮、架着黑框眼镜的男生拍着胸口,语气带着劫后余生的松弛:“哎妈呀,吓我一跳,还以为宿管老师杀了个回马枪。”
旁边性子活络的男生随手将纸牌扔在椅面上,笑着打趣:“瞧你这点怂胆。”
剩余两人异口同声开口,语气带着少年间肆意的嬉闹,争执起方才的牌局输赢。四人里,唯有身形微胖的孟凡羽没有掺和打闹,他安静坐在角落床位,指尖轻轻捏着手里的纸牌,没有出声辩驳,也没有嬉闹起哄,只是温顺又沉默地看着众人争执。
他从入学开始便是这样,话少、温顺、从不争抢,永远安安静静融在人群里,不添乱、不惹事,习惯性维系寝室表面的平和,看着格外憨厚老实,让人全然生不出半分防备。
满屋嬉笑打闹的氛围鲜活热烈,扑面而来的少年气,冲淡了我满身的拘谨与陌生。
最先开口的男生打着圆场,笑着拨开争执,快步朝我走来:“别吵了别吵了,咱们寝室新兄弟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眼前鲜活热闹的几人,一时有些木讷局促,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如何搭话,只能安静伫立着,任由这份鲜活的热闹包裹住孤身的自己。
“你好啊兄弟,我叫李根硕,硕大的硕。”他大大方方伸出手,笑容爽朗,自带亲和力。
“你好,我叫顾北,来自四川。”我抬手轻轻回握,指尖带着一丝未散的不安,力道轻柔拘谨。
“李根硕?”一旁的张明宇立刻接话,笑着打趣,“你这名起得嚣张,硕大的硕,到底有多硕大,要不掏出来给兄弟们开开眼?”
话音落下,寝室瞬间响起一阵哄堂大笑,热闹鲜活。
李根硕耳根泛红,又羞又恼地瞪着张明宇,语气无奈又别扭:“张明宇,别扯犊子!”说完还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少年模样憨厚又可爱。
也正是这句随意的玩笑,彻底吹散了我心底最后的拘谨与陌生。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我也跟着弯起嘴角,轻轻笑了出来。初来乍到的局促、孤身异乡的茫然,在这群少年肆意纯粹的热闹里,消散得无影无踪。
全程沉默的孟凡羽依旧没有多言,只是看着融洽热闹的氛围,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柔和,默默将散落的纸牌规整叠好,悄悄抚平桌沿的褶皱。他向来如此,不擅长主动合群,却会默默收拾残局、维系寝室整洁平和,习惯性守住这份看似完美的寝室和睦。
张明宇格外热忱,主动上前接过我沉甸甸的行李,顺手帮我规整摆放,熟络地给我挨个介绍:“我叫张明宇。靠窗坐着那个大块头是王旭,体育系的,体格最壮,是咱们寝室老大。他对面胖乎乎的是孟凡羽,中文系的,话少人实诚,性格最稳。根硕和凡羽一样,都是中文系的。”
他动作麻利地收拾好自己的下铺,转头看向我,语气温和:“我们几个早几天就到校了,床铺都选好了,你刚好住我下铺就行,干净省事。”
我心底涌上满满的暖意,连忙点头道谢,眉眼弯弯:“谢谢你,我是法学系的。”
“哇,学法律的,牛掰啊!”李根硕眼睛一亮,立刻活跃起来,“顾北,你是第五个到寝室的,我们几个年龄相仿,干脆就按到校顺序排辈分,以后我们就叫你小五!”
“别光排辈分,”王旭站起身,笑着凑过来,顺势打趣,“老三,刚刚那把牌明明就是你输了,正好小五来了,你必须请客搓一顿,给新兄弟接风!”
“搓就搓!”李根硕大大咧咧揽过我的肩膀,力道热忱又亲近,语气坦荡,“可不是因为我输牌,主要是欢迎小五入伙,对吧小五?”
骤然被他揽住肩头,我瞬间有些脸红,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局促地站着。张明宇见状,笑着伸手轻轻掰开李根硕的胳膊,无奈调侃:“你别这么热情,吓到咱们新来的小五了。”
一旁的孟凡羽闻言,也轻轻附和着点了点头,低声吐出两个字:“是啊。”声音温和单薄,不抢风头,却恰到好处地缓和了略显窘迫的氛围,依旧是一副温顺敦厚、周全体面的模样。
短暂的静默过后,寝室再次响起一阵轻快的笑声,温柔又治愈。
入学第一天,我终究拗不过寝室几个热情的兄弟,跟着大家一起出门聚餐。李根硕性格爽朗,点菜毫不拘谨,满满当当点了一大桌吃食。王旭随性豁达,全程热闹捧场,气氛松弛。张明宇细心周到,时不时帮我递菜倒水,照顾着我的情绪。
唯独孟凡羽,全程安静落座,吃得斯文克制,话依旧很少,大多时候都在静静听着众人说笑,偶尔浅浅附和,从不主动搭话,也从不参与玩笑打闹。他始终维系着得体温顺的模样,不争不抢、低调安分,默默守着席间的体面和睦,不让氛围出现半分尴尬。
我自幼长在西南山野,吃不惯海边的生鲜海味,只能简单吃了些烧烤。也是那一天,我人生第一次尝试喝酒,抿了半瓶微凉的啤酒,青涩地解锁了少年人间的烟火热闹。
结账时,看着李根硕爽快递出的三百块,我心底悄悄泛起一阵肉疼。三百块,于那时的我而言,是外婆数日劳作、省吃俭用才能攒下的积蓄。
可看着身边少年们坦荡纯粹、毫无算计的笑脸,我又忽然觉得,这份初遇的室友情谊,干净又珍贵。
青春的情谊向来纯粹直白,无需刻意铺垫,不用费心维系。一顿简单的夜宵,几句肆意的玩笑,几个萍水相逢的少年,便自然而然熟络交心,从此朝夕相伴。
我们寝室的排位,也自此彻底敲定。
老大王旭,体育特长生,爽朗大气,沉稳靠谱,自带兄长气场;
老二李根硕,人如其名,开朗外放,是寝室妥妥的气氛担当;
老三孟凡羽,身形微胖,沉默寡言,性情憨厚温顺,习惯性维系集体体面与平和;
老四张明宇,通透热忱,心思细腻,最会照顾旁人情绪;
而我,顺理成章成了他们口中的小五。
只是我万万没想到,比“小五”这个称呼更让人无奈的是,排在我前面的四个人,天天打趣让我挨个喊哥,大哥、二哥、三哥、四哥挨个叫,日日调侃,离谱又好笑,让我时常觉得哭笑不得。
我们本是六人寝,我一直悄悄盼着,能早日等来最后一位室友,盼着有人能接替我的“老幺”位置,不用日日被几人调侃打趣。可整整一周过去,空床位始终安静空置,迟迟没有人入住。
那日午后,我靠在窗边望着空床位微微发呆,王旭一边闲散歇着,一边笑着打趣我:“别望了小五,应该不会有人来了,你啊,妥妥的终极老幺,跑不掉了。”
孟凡羽坐在一旁看书,闻言只是淡淡抬眸,温和地看了我一眼,没有说笑调侃,只是安静包容,依旧是那副温顺无害的模样,让人完全看不出心底藏着的执念与较真。
日子悄然流转,一月时光转瞬即逝。短暂的军训落幕,燥热的初秋缓缓退场,校园生活彻底步入正轨。教室、食堂、宿舍三点一线的生活,简单规律,平淡安稳,慢慢抚平了我初入异乡的所有忐忑与不安。
午后秋老虎依旧残留着些许燥热,暖风熏人。我从食堂走出,手里捧着一本《法学基础》,慢悠悠沿着林荫路往宿舍走。道旁树影婆娑,蝉鸣细碎,校园氛围安静又温柔。
就在我缓步前行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亮熟悉的嗓音,轻轻唤住我的名字:“顾北。”
我脚步一顿,骤然回头。
不远处的林荫道上,立着一道挺拔熟悉的身影。纯白短袖搭配浅灰短裤,脚下一双干净的耐克运动鞋,简约清爽,一如初见时那般干净明媚。
秋风穿林而过,带着午后的微凉,恰好拂过他的发梢,也吹乱了我心底安稳平静的节奏。我静静伫立原地,看着他抬步朝着我的方向快步跑来,少年意气鲜活滚烫,驱散了秋日残留的燥热,送来满身高爽的清风。
“好巧,在这里碰到你。”刘年停在我身前,微微喘着气,眉眼弯弯,扬起那道标志性的温柔笑容,干净又治愈。
“是啊,好巧。”我轻声应声,眼底藏着一丝浅浅的讶异,“开学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你了。”
“哈哈,我开学就进了学生会,一直忙着迎新和社团琐事,压根没空到处逛。”他笑得坦荡松弛,语气熟稔自然,仿佛我们早已相识许久,全无陌生感,“你呢?宿舍相处得怎么样,还习惯吗?”
“嗯,都很好,大家都很照顾我。”我弯了弯嘴角,心底暗自感慨,刘年这个人,果然是天生的自来熟,热忱又温柔,轻易就能拉近距离。
“回宿舍吗?刚好顺路,一起走?”他自然地开口邀约,语气松弛随意。
我愣了愣,有些莫名:“一起?”
看我一脸茫然诧异,他笑着解释:“我本来打算走读的,家里离学校近,但一个人住着太无聊,没人热闹,索性就申请搬来宿舍住了。”
我脑中灵光一闪,想起寝室空置许久的床位,脱口而出,满是难以置信:“你……你不会是小六吧?”
这一次,换作刘年骤然怔住。
他脸上松弛的笑意轻轻顿住,眉眼微抬,眸光定定落向我,澄澈的眼底漫开一层浅浅的茫然。午后细碎的树影落在他的眉眼间,明暗交错,温柔得格外缱绻。他微微蹙眉,静静望着我,没有说话。
距离被秋风拉得很近,近到我能看清他眼底细碎的光斑,看清他微微颤动的眼睫,甚至能隐约感知到彼此交叠的呼吸。
我被他看得心头微乱,指尖下意识轻轻攥紧了书页,纸面的纹路硌着掌心,却压不住心底悄然翻涌的细碎悸动。原本平淡无波的午后,在这无声的对视里,悄悄乱了节奏。
几秒的空白,漫长又缱绻。
而后,刘年眉眼一松,梨涡浅浅绽开,带着几分后知后觉的笑意,轻声问:“小六?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