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回]楼下那个海胆头少年》如意小猫

15、致一千年前的你（上）

　　大片樱花树林中，漫天飞舞的樱花花瓣随枝颤动，依风飘落，仿佛一片涌动的樱海。
　　粉嫩的花朵与绿叶相□□缀，轻盈柔美，路过此地的月见永瑛发出惊叹，踏入观赏片刻。良久，他难得忽略自己本家的身份，短暂享受独属于自己的惬意时光。

　　“簌——”

　　樱树层层叠叠，粗壮挺拔。徐风恰好停下，其中一株花枝却颤颤巍巍，突兀地挥洒小片樱雨。
　　这反常的景象一下吸引月见永瑛的注意。他顿时警醒，握住剑柄悄然上前，可没有发现咒力流动的痕迹。

　　树枝还在不停攒动，降下如雪的樱花。他聚精会神探查片刻。猛然间，其中一棵最高大的樱花树干，居然露出一对瓷白纤细的少女脚腕。

　　这一看就是人类的肢体。
　　月见永瑛松了口气，站在下方仰头一望，十分不解。窸窸窣窣的晃动间，月歌小心移动身体，她心有灵犀般同时向下一探。
　　伴随飘扬旋动的樱花，两双湛蓝的眸子猝然对上，各自诧异。

　　“咻——”
　　被拉长的时光中，一阵春风拂来，清淡的雅香弥漫花林。

　　俩人四目相对，愣了许久。月歌率先反应过来，淡定移开目光，徒留月见永瑛红着耳根，脸上带有微微窘迫。

　　“那个……你是下不来了吗？”

　　他脑中不断浮现女子娇俏的面容，心莫名跳的厉害。空出的那只手掌下意识整理外衫，有些不听使唤，异样的情愫伴随浮落的花雨，悄声笼罩他的周围。

　　“嗯。”月歌没有犹豫，大胆回应。她再次探头看向身下那俊美高大的男子，对来者不是宿傩大人而表现出淡淡的失落。

　　“那……需要帮忙吗？”

　　月见永瑛恢复冷静，露出一个柔和的笑容。月歌听闻歪头一愣，上下打量。
　　没有察觉到他身上散出的恶意气息，她便坐在树梢腼腆点头。流苏的发簪交缠碰响，意外勾住发丝，无意搅作一团。

　　将人从树上带下其实非常简单。月见永瑛十分绅士，没有占她半点便宜。月歌踩在地上这才有了实感，她握住花枝躬身道谢，语气却是保有分寸的疏离：“这位大人，今日多谢。”

　　“不用谢，我叫月见永瑛。”他立马开口，同样眸色的瞳孔明亮如镜，并没有灰心丧气。
　　“你爬上树是为了摘这些花枝吗？”他看向少女怀中娇艳的樱花，努力让自己显得更加平易近人，不带有别的心机。

　　“对。”月歌想起这些花的用途，嘴角不由一扬。
　　她攥紧花枝小心保护，没有告诉月见永瑛她的名字，而是静默站在原地，无声阻断俩人的交流。

　　风声猎猎，温热的日光透过花丛，落在他们身上。
　　俩人衣摆同时被风吹起，鲜明的态度泾渭分明，犹如敌对。月见永瑛见少女拘谨垂首，只能脸色一僵，识趣地退后一步，不再厚着脸皮打扰少女。

　　樱花绽放的季节，俩人初次相遇便无疾而终。
　　直到月见永瑛沮丧回到家里，未曾想到，下一次相见，还是在一个看似狼狈的场景。

　　几个月后——

　　“你就是宿傩身边的那个女人？宿傩呢？快点叫他出来。”

　　这日艳阳高照，空气翻涌着热浪。破败的房院中，一群想要挑战宿傩的陌生术师围住少女落脚的小屋。
　　他们一脸凶狠，赤裸上身十分招摇。

　　这样的挑衅对月歌来说已经司空见惯。她穿着素净的常服跪坐在屋内，神色平静，语气轻淡：“宿傩大人有事外出了，如果各位想要挑战，请下个月再来吧。”

　　“下个月？你算什么东西？”

　　其中一名男子嗤笑一声。他对着几位同伴眨眼暗示，不怀好意道：“我们兄弟几个为了打败宿傩，可是不远千里来到这里。你让我们等一个月，那没地方住啊！”

　　“要不，我们一起凑合凑合？”
　　“哈哈哈哈哈哈——”

　　月见永瑛只是脚不由心偏往樱花林中走去。他没想到，这个季节，樱树枝桠交错纵横，没了樱花遮挡，林中深处竟有一座被人随意搭建而起的木屋。

　　许久没路过此地，他下意识疾步上前。可当看到被陌生男人围在中间，依旧无动于衷的爬树少女之时，月见永瑛心里先是一阵慌张，随后抽出佩刀，毫不犹豫闪到她的面前，眸光锐利。

　　“要打败宿傩不如先打败我。”他启唇冷漠道。

　　“你又是谁？”为首男子突然看到有个人影窜到自己面前，还自顾自说着大话，短暂诧异后选择无视。

　　“起开，不然宰了——”
　　“呃——”

　　叶声如铃，蝉鸣尖锐。
　　刹那间，割破喉咙的呜咽显得如此渺小。

　　剑闪雷光中，迸溅的血液喷洒在月见永瑛白衣胸前，像一道绽放艳丽的红樱。所有人看着为首男子挣扎倒地，然后了无声息，瞬间倒吸一口冷气，皆被月见永瑛拔剑的速度与决绝的姿态震住，一时脊背发凉，腿脚发软。

　　他们只是一群恰巧拥有术士的普通术师，仗着那点不起眼的能力在乡村横行霸道，为所欲为。
　　在井底久了，便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战无不胜。正好宿傩最强的名号传入兄弟几人耳中，他们便立誓干一番事业，斩杀宿傩夺走最强。

　　幸运的是，他们一路追寻而来，误打误撞碰到了月歌独自一人在家。不幸的是，他们本就弱如尘埃，无论是面对月见永瑛还是宿傩给予月歌的武器，他们都不是俩人的对手。

　　不算高大的身躯轰塌摔下，血液渐渐蔓延，染红发黑的木板。月歌见状悄悄收起宿傩大人送她的小刀，维持以往的神态，眸中毫无波澜。

　　乌合之众聚得快，散得也快。
　　等人走后，月歌掀眸看了一眼月见永瑛，唇角带有几分感激的笑意。月见永瑛却盯着少女脸颊两边的酒窝，心里浮起一阵难言的满足，嘴角跟着不自然扬起。

　　不同于上次的疏离，这一次月歌正经朝他致谢。
　　收拾完尸体后，她端着一杯茶水走到院中，主动仰起小脸，语气乖巧道：“今日多谢月见大人。我叫月歌，以后有什么忙尽管吩咐。”

　　身前少女的模样不过十五六岁，正是喜欢热闹、管不住嘴的年纪。月见永瑛已经帮了她两次，她便自然而然地将人划入亲友行列，表现出从未有过的姿态，叽叽喳喳道：“这些人也太烦了，每次都来找宿傩大人挑战，看不到人就来为难我……”

　　“哎，让宿傩大人低调一点他也不愿意，每次都由我来挖坑打扫院子……樱花林里快全是尸体了。”

　　月见永瑛接过茶杯，本在优雅品尝茶水。
　　他余光偷瞟少女脸色，见她耸肩，毫无惧意，甚至还漫不经心说出樱花林中埋着全是尸体后，一股强烈的反差感扑面而来，口中没来得及咽下的茶水顿时喷洒而出，满脸惊愕。

　　“……”

　　“哎呀……好恶心……”月歌皱眉，悄悄移开几步。
　　“那林子里的地下全是尸体！？”月见永瑛难得失态，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重复问她。

　　他不是没有听过宿傩的名气，只是他对挑战别人没有兴趣。
　　相比于举世闻名的术师，月见永瑛更想成为自在悠闲、不留姓名的英雄。

　　“嗯……”樱花林下的尸体月歌不想多说。她含糊带过，扭头问他是否也为挑战宿傩大人的术师。

　　“你还是回去吧，我挺不想你死的。”月歌微微叹气，脸色松动，“不过你要是死了，我可以把你埋在最大的那棵樱花树下。”

　　月见永瑛：“……”

　　空气登时如凝固般胶着，半晌——

　　“你怎么知道我打不过宿傩！？”

　　没有男人被小瞧后，还能保持心平气和的心态。他眼尾一斜，学着月歌模样，鼓起双颊假装生气，闷哼说道：“切，我也是这里数一数二的术师，只是不屑做那些掉身份的事。”
　　“术师的职责是祓除咒灵，怎么能浪费时间，整天想着与人决斗呢！”

　　月歌：“……”

　　院中唯一一棵大树郁郁苍苍，躲在叶下十分凉爽。
　　她歪头听着少年为自己辩解，没有说话。尽管她一言不发，但她的眼神依旧是充满对宿傩的坚定维护。

　　“你不信吗？”

　　月见永瑛也不过是位刚成年的少年，血气方刚，恣意张扬。见月歌一幅挑眉不屑，眼底划过一丝笑意，他握住佩剑的手掌顿时一紧，气得在原地转了两圈。
　　随便打量完周围环境后，他快速拔剑露了一手，方圆数十米的巨树眨眼全被拦腰砍断，激起褐黄的尘土。

　　尽管如此，月歌依旧淡定垂目，语气笃定道：“不信。”

　　“在我眼里，宿傩大人就是最厉害的。”

　　一个人的感知无法通过言语改变。月歌与宿傩相伴十年，见过无数争先恐后、形形色色的挑战者们。
　　无一例外，他们要么死在屋内，要么死在屋外。

　　见月歌如此坚持肯定，一股酸涩酥麻的感觉在月见永瑛心中泛滥，眼尾不知不觉地耷拉下来。
　　他抿唇捏紧指尖。半晌，他终于想到什么，语气才有些不自然问道：“那个……还没问你和宿傩的关系呢……”

　　“你是他的妻子吗？”

　　听说宿傩并没有兄弟姐妹相靠。问完这句话，月见永瑛耳边所有的微小声响在这一刻全都消失滞停，只能听到心脏加速跳动的规律震颤。

　　“不是。”

　　没有多一秒的思考，月歌听到他的提问，立即大大方方地摇头回答。
　　她还未察觉月见永瑛的异常，反而就他的问题略带苦涩埋冤：“真是的……宿傩大人对这些一点都不在意，每次我提出成亲，找个安静的地方平淡生活，他总说我无聊，让我想走随时都可以走。”

　　“月见大人，你说我们以前都睡在一张床上，跟成亲有什么区别呢？”

　　“哈！？你你你——你们没成亲就睡在一张床上！？”月见永瑛听闻再次发出惊呼。

　　“对啊。”月歌一本正经道：“小时候可冷了，他就抱着我一起取暖。现在只有冬天，他才允许我抱着他睡。”

　　从小颠沛流离而毫无常识的月歌虚心请教，红着脸问：“那个……我之前碰到过一个老人家，她说只要怀孕了就必须成亲……”
　　“可是我也跟宿傩大人睡了很久……肚子一直都没有动静……”

　　“请问……要怎样才能怀孕啊……”

　　月见永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