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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别睡过去 祁郎,你不 ...
不知是不是因为太过期待,祁禧总感觉时间过得飞快,墙边那棵柿子树,眨眼便挂满了青绿色的小果。
第一次当新郎官,一旁的亲朋好友拦门打趣,欢声笑语和炮竹声杂糅在一起,祁禧直到牵着连在她的手中的那根红绸,跨过吐着火舌的铁盆,带着她停在喜堂中央时,也还是觉得不真实。
他抬头,香案上两侧的那对龙凤烛燃得正好,红色的烛油沿着烛身慢慢凝结成漂亮的烛珠。
在那微黄的烛光里,那对龙凤烛突然发出轻轻的声响,随即爆出一朵微小的灯花。
四周的声音像是被这乍绽的灯花压了下去,祁禧只能听见自己如雷贯耳的心跳。
他垂眸,握着红绸的手紧了紧。
红绸柔软地勒着他的掌心,隔着绸子,他似乎能感受到她在身侧发出的细微动静。
早已等候在一旁的赞礼上前一步,高声唱礼:
“一拜天地。”
祁禧定了定心神,双手虚拱于胸前,微微屈膝俯身,掌心的红绸轻轻一扯,他余光里,少女正在同他一起弯下身子。
“二拜高堂。”
他直起身,牵着红绸,同另一端的少女,转向高堂之上的两家父母,对着他们行礼。
只是抬眼的瞬间,他这个人的身体都僵住了,连带着方才兴奋的热血都一并冷了下来。
那高堂之上的人,没有脸。
他们只是在笑,脸却是空白的,没有五官,上面什么都没有,但是祁禧却清楚的感受到——他们在笑。
赞礼还在继续:“夫妻对拜。”
祁禧甚至听不见周遭的声音,也意识不到自己的失态。
直到手中的红绸被人用力地扯了扯,他才缓过神来,再抬眼,高堂上一切如常。
方才的一幕,好像才是他猛然出现的幻觉。
可是……不对。
祁禧说不出哪里不对,那股奇怪的眩晕好像又开始了,它又开始在他脑海里乱窜,可是他却怎么都抓不住那丝难言的思绪。
到底……
到底是什么?
他不知道,可是潜意识在不停告诉他——这很重要,他必须弄明白。
“该行礼了,公子。”
纷扰的思绪被一旁的赞礼骤然打断,他木然地弯下腰,与红绸另一边的芍荔对拜。
隔着红盖头,他看不见她的脸,只能看见她整个人裹在那道昏黄的烛光里,不知是不是喜服太过厚重,祁禧盯着她,竟然看出了几分轻飘飘的感觉,好像下一秒,她就立刻消失在眼前。
还没等他回过神,他耳畔又想起了赞礼高而亮的声音。
“礼成,送入洞房。”
礼成二字落定,周围宾客的欢笑声又开始如潮水般蔓延。伴着耳畔的轰鸣,祁禧攥紧手中的红绸,勉强收回思绪,转身引新娘朝新房走去。
红绸另一端的人,似乎觉察到了他的心神不宁,温软的手透过嫁衣的袖口,在红绸之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
他下意识地看向那只手,纤细素白,正应了那句“”皓腕凝霜雪”,可是她的手,何时竟变得如此嫩滑,甚至连她平时磨药长出的薄茧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怀疑一旦开始,就会愈演愈烈。
他一边牵着她,穿过廊下,一边去看身侧前来道贺的宾客,人人都在笑,好似真心为他们喜结连理而感到无比开心。
可是,他们脸上的笑,连弧度都一模一样?
是妖吗?是鬼吗?还是他的幻觉?
是他昨夜睡得太晚出现的幻觉吧?
他自顾自地想,如果是真的,作为神兽的他,又岂会看不出?
可那笑和方才高堂上那几张空白的脸,却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在他的脑海里翻涌,让他不得不去胡思乱想。
直到踏入新房,身边围绕的宾客才终于散去,妆台上花烛早已点燃,暖红色的烛光洒了满地。
祁禧拿起备好的秤杆,指尖微微发僵。
他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这种感觉了,此刻的他就像坠入蛛网,进退两难。
看不见的黏腻蛛丝让他头晕目眩,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将他紧锣密鼓地笼罩。
祁禧看着眼前端坐在床上的新娘,突然……有些不敢挑开那方红盖头。
许是他很久没有动作,盖头下的少女突然出声,轻柔地唤他:
“祁郎。”
她本就有些清冷的声线,唤出这一声祁郎时,竟有了种奇异的柔软,里面还带着对他许久不曾动作而起的娇嗔。
“我在。”
祁禧感觉自己的声音好像连同脑子坏掉了,短短两个字,他却说得艰难。
明明是期盼已久的洞房花烛夜,他却不知为何,怎么都下不去手,挑开她的红盖头。
“别耽误了良辰吉时。”
盖头下的芍荔提醒道。
祁禧闻言,那双狭长的桃花眼眸光微动,再回过神时,手上的秤杆已经挑起盖头的一角。
盖头一点一点地掀开,祁禧先看到她白皙的下巴,再是微微薄红的耳廓,再往上……
祁禧愣住了,那张脸上没有任何五官。
跟他在高堂上看到的那些人一样,他能看到的,只有无法形容的空白。
“你不是她。”
盖头彻底被掀开,轻飘飘地落在铺满花生桂圆的喜床之上,“芍荔”的脖子被他用那把秤杆抵住,仿佛她只要敢轻易妄动,下一秒,这把冰冷的秤杆就会戳进她细长的脖颈。
“你把她藏到哪了?”
“祁郎,你在说什么呢?”她用着跟芍荔一样的语调,“我就是她啊。”
不,她不是。
祁禧手上的力度加重了些,秤杆已经将她脖颈的皮肤碾出刺眼的红痕。
眼前的人却毫不在意,她好像看不见他逐渐阴翳的神情,也听不出他话语里的寒气,她只是轻轻地伸手,握住了那把秤杆。
然后,他听见她开口:
“祁郎,你不是爱我吗?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她的语气满含委屈,祁禧却无心去听,脑海里丢失的记忆在不断翻涌,他恍惚间,好像又闻到了那股淡淡的血腥气。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他会看不清她的脸。
掌心的火焰顺着秤杆向她袭去,面前的人瞬间便被通红的火舌吞噬。
她还在不停说:“祁郎,你不是说,要和我同心结契,白首永不离吗?”
祁禧起身,往外面走去。
“祁郎,求你不要……不要离开我。”
他顿了顿,脚步不停,身后的人被大火烧得扭曲,她还在不停嘶吼。
“你为什么不能跟我在一起?”
凌夜蹲下身,捏起少女的下颌,她的头被迫上仰,露出雪白的脖颈。
哪怕是沾了血,却仍旧高傲,像凌夜幼时曾经见过的天鹅。
他讨厌天鹅。
“跟我一起,死在这迷境里吧,山君。”
芍荔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长鞭留下的伤口遍布全身,稍微动一下,便牵扯着皮肉绽血。
凌夜似乎做好了跟她同归于尽的准备,整个人都肆无忌惮,见她没什么反应,他又说道:
“山君是在等人来救你吗?”
凌夜顿了顿,语气带着玩味。
“让我猜猜,那个人是谁?”
“是祁禧吧?”他颇为嫌弃,“你们的演技可真差劲。”
提到这个熟悉的名字,芍荔的眼睫微不可查地颤了颤,她方才恍惚间,瞥见的身影,只是一场错觉。
“不过,他现在应该在我的忆罗海里出不来了吧?”
凌夜口中的忆罗海,是蛇族的禁术,要用自身鲜血为引,精魂为灯,引入者的执念为迷境,除非自己意识到,不然便只能在不知不觉中被困死。
风悬草加上忆罗海,凌夜就是在用命找她复仇,所以他才笃定,芍荔逃不掉,也无法逃掉。
人人都说,山鬼是因为人死后执念太过深重,才会成山鬼。
可是芍荔好像没有执念,自她幻化出来,她便没有从前丝毫记忆。
她也不是没想过,自己是不是忘记了重要的东西,可是能让她成山鬼的执念该有多深,多重?
所以凌夜选择用忆罗海来报复她,就是她从凌夜的迷境里逃出去又怎样呢?她能从她忘记的执念中逃出去吗?
芍荔看着前方的虚空,暴雪已经要将她跟凌夜都掩盖了。
祁禧的执念是什么呢,是那个跟她同名的女子有关吧?
如果他出不来,那他们,是不是也算同年同月同日死了……
想到这,芍荔的嘴角艰难地扯起一抹自嘲的笑意。
祁禧从身后漫天的火光中脱身,转眼就踏入了无尽的暴雪。
暴雪之中,他一眼便看到了瘫在墙角的芍荔。
李念安,或者说凌夜正拎着长鞭,整个人踩着她的右手。
鲜血顺着她的身体滴落,头上,脸上,她整个人被打得皮开肉绽,祁禧能看见的,只有雪中刺目的红。
凌夜似乎已经玩腻了这场单方面的虐待游戏,他再次扬起长鞭,鞭子带起巨大的破空声朝她席卷而来。
落雪被鞭子卷得四处飞扬,芍荔认命地闭上眼,料想中的剧痛却没有落下,随着而来的,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她艰难地睁眼,只见白雪纷飞间,有人一身红衣朝她奔来。
凌夜被突然出现的祁禧一掌打飞出三丈远,这一掌祁禧用了十成的力度,根本没有给他反应的余地。
他整个人像断线风筝一样落在地上,原就苍白的脸色更加灰白,看着那道红色的背影,他突然有种大仇得报的快感。
凌夜强撑着身体坐起来,艰难地咳嗽了一声,被震碎的五脏六腑和着鲜血,从他的唇角溢出。
他对自己的伤势毫不在意,或者说,他早就知道自己结局,祁禧来或不来,他都是要死的,她也一样。
只是死之前居然能看见这样的好戏,他甚至觉得有些新奇。
少女遍体鳞伤地躺在那里,越靠近,地上的血便越发红得刺眼。
祁禧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浑身的血液都冷了下去,像是泡进了冰水里,只有残存的理智还在支撑着他,一步一步地走到她身边。
芍荔没有办法动弹,她张了张嘴,脱口而出的也只有零落的音节。
祁禧整个人的脚步都在晃,步履却稳得可怕,很快,芍荔便落入他的怀中。
他浑身都在发颤,芍荔甚至能感觉到他温热的指尖,在她脸上,抹去残留的鲜血。
“别睡过去……”他搂着她,将她搂得很紧,紧得芍荔能感受到他胸膛里那股剧烈的心跳。
扑通……扑通……
像极了她攒功德时,那些母亲为自己孩子唱下的摇篮曲,她从中得到了一种久违的安逸。
“阿荔……”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好像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混着冰冷的血,落在她的脸庞,“求你……别睡过去。”
芍荔想说我没事,可那句平时很容易说出口的话,却在此刻堵在喉头,只剩下嘴唇徒劳地翕动。
祁禧凑近了去听她说话,却只能听到零碎的气声,落雪下得好大,大到整个天地间只剩下凌夜在身后放声大笑。
“放弃吧,你救不了她的。”
你救不了她的。
这句话,祁禧从前听过千百遍,现在再听,只觉得愤怒,脑子里那根仅剩的理智的弦,在怀中人闭上双眼之后,已经到了极限。
凌夜还在身后不停地叫嚣,他的声音不断地撞击着那根弦。
聒噪,太聒噪了。
祁禧转过身,死死地盯着眼前如烂泥一般坐在雪地里大笑的凌夜,方才还努力压制着的理智彻底崩坏。
凭什么他还活着,凭什么他还能坐在这里大笑。
他放下怀中的少女,缓慢起身,捡起掉落在雪地上的长鞭,一步一步地朝凌夜走去。
他的妖力已经不受控制,纯阳之火顺着鞭子蔓延,长鞭拖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嘶嘶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低声哀鸣。
凌夜看着离他越来越近的红色身影,心里突然冒出一丝恐惧。
明明是连死都不怕的人,看到祁禧脸上疯狂神色的时候,竟然开始恐惧。
凌夜下意识地后退,却被扬起的长鞭打回原地。
“你方才……是怎么打她的。”
那人的声音如永坠地狱的恶鬼,没有丝毫起伏。
他只是在问,却没有任何让凌夜回答的意思。
长鞭一次又一次落下,每次扬起都带起四溅的血液,直到凌夜整个人,都化作一团血雾,爆开在漫天大雪之中。
整个迷境因为失去了执念的主人,开始崩塌,祁禧抱起气息微弱如游丝的芍荔,向寒潭处带着亮光的出口走去。
身后,纯阳之火席卷了这个迷境,将里面所有的一切,都烧成余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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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i会写的,没有坑 周更七千,看看能不能有榜 甚至想做法:榜来~榜来~ 读者来~读者来~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