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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灵绥 “我就只有 ...

  •   身后的脚步不急不缓,芍荔带着青年,进了离云青院最近的别院。

      少女边走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主院的喧嚣一路传到这无人的别院,四周挂满了喜庆的红灯笼,一切如常。

      直到,她看到了角落里的那棵树,不偏不倚地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她才发现——这别院,居然正好是她那日在墙头遥看的那座,院中的那棵柿子树远比她看到的要大得多,也高得多。

      身后青年的脚步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下,她却好似全然没有发觉。

      “有没有觉得很熟悉?”

      青年望着少女单薄的背影,突然开口。

      他的声音像极了他这个人,苍白瘦弱,却又古井无波,好像没有什么能牵动他的情绪。

      在这个凑巧得有些过分的场景下,李昀遥的问题显得异常奇怪,但他本人却好像只是随口一问。

      芍荔回过头,后退了一步,垂下头,语气中带着不解,却还是好心提醒道。

      “少爷,奴婢自小便在府中了……”

      她言外之意不难听懂,青年却只扯了扯嘴角,低声轻叹一句“也罢”,就独自进了房间,合上门。

      院中顿时就只有芍荔一个人守在门口,她终于可以好好探查一下这位病恹恹的大少爷,到底是人还是妖。

      怕打草惊蛇,她特意就近折了枝柿子树枝,用了她们山鬼特有的藏息术。

      所谓藏息,便是以假替真,以物换形,譬如此刻,树枝成了门口的“阿珠”,而芍荔则隐匿了自身所有的气息,用术法进了李昀遥方才进去的房间。

      她观察过李昀遥,他的生病孱弱并非伪装,但他给李红缨的那枚玉佩,上面沾满了凌夜的妖气。

      通体莹白的玉暴露在阳光下,是那么地不加掩饰,仿佛根本不在乎身份暴露。

      这种大胆的做法让她几乎没有办法将这个消瘦的青年与凌夜联系到一起,但越靠近,山鬼的直觉越告诉她,她的怀疑可能就是真的。

      那间房其实很小,方才芍荔给他开门的时候看过,里面就是只有一张梨花木的桌子和椅子,还有一张床铺被屏风隔在最里面。

      照理说,这里不存在任何可以从她眼皮子底下逃离的可能。

      芍荔盯着眼前空荡荡的房间,桌子椅子丝毫被人未动过。

      她拧了拧眉,快步走到屏风后面,只见那张床上干干净净,分明没有丝毫人影。

      这是一个并不算太好的信号。

      无论李昀遥是不是凌夜,但是现在,他都不见了。

      芍荔仔细查探了整个房间,都没有查探出丝毫异常,没有暗门,也没有密道。

      李昀遥此刻,确确实实从她眼皮子底下凭空消失了。

      芍荔起身推门,想去院中查探一下线索,结果木门推开的瞬间,竟有个东西当头掉了下来,砸在地上“嘭”地一声巨响。

      亏得她反应快,不然照这架势,她可能得被砸坏脑子。

      这么想着,她蹲下身,终于看清了方才突袭她的东西。

      是一个木匣子,似乎是用来放东西的。

      那匣子看起来已经很有年头,还隐隐带着点血腥味,加上方才那一砸,木匣子的一角已经微微凹陷,但是那上面的锁仍旧在坚守。

      芍荔伸手摸着那个有些生锈的锁,微微用力,那锁便瞬间化为乌有。

      她正要打开盒子,院子却突然传来脚步声,轻快地朝她的方向小跑过来。

      芍荔下意识想用隐身术,到底已经来不及了,她整个人被暴露在来人的眼前。

      如此一来,芍荔干脆破罐子破摔,直视着眼前突然出现的少女。

      但是很奇怪,少女丝毫没有看见她似的,径直越过她,往屋内走去。

      芍荔望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说来也奇怪,自从方才推开门,除了那一声巨响,周围所有的声音好像都奇迹般销声匿迹,像是有人有意为之。

      方才那颗柿子树也不见了,屋内的陈设变得简陋,她和屋外的“阿珠”之间的联系,也被悄然切断了。

      还有那个少女,她的脸很艳丽,又带着稚嫩的生涩,可芍荔越看她,越觉得有些眼熟,她好像在哪里见过她,却又完全想不起来。

      思绪翻涌间,她看见李昀遥。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屋内的木板床上,此刻整个人都虚弱地躺在那里。

      “哥哥,我找到给你治病的办法了。”

      少女有些兴奋,甚至没来得及坐下,就高兴地朝李昀遥开口。

      “灵绥,你不必管我的。”

      李昀遥不赞同地看向她,他这副残躯不值得她再为他来回奔波。

      “是不是那些族老对你说什么了?”

      灵绥狐疑地看向他,见他没什么表情,又正色道。

      “我就只有你了,哥哥。”

      灵绥拉住他的手,那双手早已因为他身上的病变得干瘦,甚至硌人得让她心惊。

      她不能失去哥哥,他们是人妖结合生下的孩子,父母早逝,哥哥血脉不纯,又生了怪病,那些族人只会幸灾乐祸。

      他们巴不得哥哥死掉,这样他们就没有被血脉不纯冒犯的污点。

      灵绥清楚那些流言,甚至哥哥刚生病的时候就有人在说,这就她母亲跟凡人结合的报应。

      细密的,像冬日的寒风一样无孔不入。

      她拼尽全力,也没有办法平息那些话语。

      想到这,灵绥握着李昀遥的手更紧了,就像是握着此生最后的稻草。

      李昀遥叹了口气,任由她握着,他何尝不知道外面的流言,他也想过就这样死掉,就不会连累天赋异禀的妹妹。

      但是灵绥总是积极地给他治疗,哪怕没什么希望,也总是拼命给他尝试各种方法。

      于是他这条早就该死的命,断断续续的被她的执念留了下来。

      李昀遥勉力笑了笑,对她道。

      “傻丫头,哥哥不会离开你的。”

      灵绥得了保证,哪怕这是已经听过很多遍的保证,却也还是让她有了点安全感。

      似乎是想到什么,她伸手朝腰间摸了摸,摸出了枚通体莹白的玉佩,郑重地放在他的手心,让他务必时刻戴着,不要轻易取下。

      芍荔目光触及到玉佩的刹那,瞳孔猛得一缩,那枚玉佩,正是李红缨比武招亲时露出的那枚。

      灵绥和李红缨有什么关系?

      芍荔疑惑地看向眼前的少女,她全然沉浸在了如何救哥哥这件事中,待她交完玉佩后,她便匆匆在床头柜中拿了个木匣子,转身出门去。

      临走前,她回头朝李昀遥微笑,眼睛亮闪闪的。

      “哥哥放心,这次我肯定能治好你,等我回来。”

      房门便她小心翼翼地合上,没有了少女,房间一下子静了下来。

      芍荔看着病床上虚弱的李昀遥,打算自行找找线索。

      这房间比李家的还要让人一目了然,说是家徒四壁也不为过,芍荔想了想,干脆把手中没来得及开的木匣打开。

      映入眼帘的是株干瘪的枝寒草,上面还沾了已经干透了的血,此刻还隐隐透着股腥气。

      “眼熟吗?”

      芍荔看向床上突然出声的李昀遥,没有接话。

      原来他看得到她,那刚才的一切,是他演给自己看的吗?

      那她是身处在他设的迷境中吗?

      芍荔兀自思索着打破迷境出去的可能性。

      李昀遥从床上起身,方才的病弱在他起身的瞬间荡然无存。

      他自顾自地走过来,自顾自地朝芍荔笑了笑:“那木匣子眼熟吗?”

      当然眼熟。

      那木匣子,正是灵绥方才拿走的那一个,她第一眼便认出来了。

      芍荔沉默地看他,他仿佛完全没有感受到她如炬的目光。

      李昀遥伸手,拿起那株沾血的枝寒草,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

      芍荔趁他回忆的瞬间,从背面伸手向他袭去,庞大的法力没有如期出现,而李昀遥像是感应到了她的杀意,不以为意地回头。

      “你杀不死我的。”

      他笃定地看着面前的少女,轻声道。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像他病弱的表面,仿佛风一吹,他就会轻易散去。

      芍荔收回手,绷紧嘴角。

      她的法力不知为何,在这里完全用不了。

      “你是凌夜。”

      李昀遥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山君不是早就怀疑我了吗?”

      芍荔看着他,不知为何,她总感觉凌夜看她时带着点得意。

      “既然如此,那就乖乖跟我回灵阳山认罚。”

      芍荔没了法力,身手还在,这迷境中,凌夜虽然是主人,但她未必没有一战的实力。

      她做好了殊死搏斗的准备,却没想到凌夜笑着把双手奉上。

      他笑得那样灿烂,带着势在必得,仿佛芍荔想做的一切,都是徒劳。

      “事到如今,山君以为,你还能离开吗?”

      “我若是离不开,你也会死。”

      芍荔紧盯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怕死的痕迹。

      但是没有,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凌夜漫不经心地把枝寒草重新放回木匣中:“我只问山君一个问题,你觉得灵绥,她傻吗?”

      他的问题转变得太快,芍荔想起方才的少女,摇了摇头。

      “她是你妹妹。”

      “可是……我觉得她傻,她太傻了。”

      提到她时,凌夜的眼底闪过丝难言的痛苦。

      “你知道这枝寒草上的血是谁的吗?”

      芍荔瞧他这突然有些痴狂的模样,又想到方才少女抱着出门的木匣子,一个答案无可抑制地出现在她的脑海。

      哪怕猜到了答案,她也没想明白,这跟凌夜下风悬草的联系在哪里,按飞云的说法,灵溪山众人对他,应该要比方才他们兄妹提到的族老们要好得多,不然灵绥不会跟他说,她只有他了。

      “是阿绥的,她那次不知从哪里知道的枝寒草,自己一个人跑去采,结果被守草的妖兽重伤,却还是拼尽全力给我带了两株。”

      凌夜像是陷入某种痛苦的回忆,自顾自地说着话。

      “她遍体鳞伤地回来,我看着她,我怕极了,我怕因为我,而失去她。”

      但是当时的灵绥,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在她看来,她还活着,那么也要拼尽全力让哥哥活下去,哪怕只有一丁点希望,她也不想放弃。

      因此在她殷切的目光中,凌夜喝下了她亲自熬的枝寒草汤,但是没有用,血脉不纯的病又岂是想治便能治好的?

      凌夜早就认命,可灵绥不甘心,她不甘心从小与她血脉相连,相依为命的哥哥会有这样的命运。

      痛苦不堪的命运,缠绕着她,驱使她放下了最后的那株枝寒草,重新给凌夜找续命的法子。

      她要的不仅仅是他活下去,还要他健康无忧地活下去。

      于是,灵绥被他按着养了小半个月的伤之后,自己又偷偷地出发。

      “她留下玉佩,留下了那株带血的枝寒草,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走了。”

      匣中的枝寒草已经干瘪得失去所有药性,灵绥应该也没有回来。

      在芍荔知道的信息中,灵溪山上的凌夜,一直都是孤身一人,直到风悬草之症爆发。

      “可是这跟风悬草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没有这风悬草,精通治病救人的山君你,怎么会离开秀英山呢?”

      ?

      凌夜这番话让芍荔更是一头雾水,这事为何突然跟她扯了关系。

      也许是受不了芍荔不知所以的反应,凌夜压制的情绪猛得爆发。

      外面骤然电闪雷鸣,天猛得下起倾盆大雨,仿佛要将在房子里的一切都淹没。

      凌夜猛得上前,揪住她的衣领,咬牙切齿道,

      “山君,果然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灵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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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i会写的,没有坑 周更七千,看看能不能有榜 甚至想做法:榜来~榜来~ 读者来~读者来~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