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芍》荷絮之

55、比武招亲 或

　　或许是睡得太熟，次日芍茘醒来的时候，床上已经没有祁禧的身影。

　　她伸手摸了摸一旁的被褥，是凉的。

　　想来他已经起床许久，芍茘素来觉浅，任何风吹草动她都会惊醒，可昨夜发生了什么，她竟然毫无察觉。

　　少女坐起身，垂眸看着身旁的枕头，眼底的神色晦暗不明。

　　“醒了？”

　　芍茘压下心底的那股不自在，抬眼看向门口，只见早早起床的祁禧此刻正端着粥，站在那里。

　　“刚好，来喝粥。”

　　说着，他把那锅粥放在桌上，熟练地摆起碗筷。

　　芍茘没吭声，爬起来洗漱了一番，到的时候，祁禧已经把粥盛好放在她的面前的桌上。

　　芍茘接过他递来的勺子，道了声谢，紧接着坐在他身旁。

　　芍茘还在懊恼自己在不知不自觉间竟然已经对祁禧卸下了防备，祁禧喝着眼前的粥，实则心思早已飘到她随着动作时隐时现的手腕间，一时间只觉味同嚼蜡。

　　两人各怀心思，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直到温热的粥送进口腔，芍茘顿了顿，放下勺子，抬头看向身旁的人。

　　少女的神情似乎带着些许疑惑，随后又有些笃定道:“这粥，是你做的？”

　　“嗯。”

　　“为何不直接找掌柜让后厨做？”

　　芍茘看着眼前的人，眼底还透着些青黑，估计很早就醒了。可分明花钱就能做的事情，他自己为何要专门去做一碗粥？

　　“我怕你吃不惯。”

　　祁禧言简意赅，丝毫不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不对，芍茘被他这一句话堵住了，手里的勺子拿也不是，放也不是。

　　沉默半晌，她才憋出了一句。

　　“没有的事，以后让掌柜直接送上来就行，不用费那么多心思，我没那么娇气。”

　　芍茘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明明他这般心思是在为她好，她却能突然联想到别的，一些她不愿意去想的东西。

　　感觉像是在跟他赌气，芍茘明知道她不能这样，下一秒却又说道。

　　“我们是来抓妖的，有这个时间，你还是琢磨琢磨怎么抓到凌夜吧。”

　　仿佛听不出她话语里的火药味，祁禧只点了点头，顺着她说好。

　　芍茘感觉自己莫名其妙的气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别人没伤到分毫，倒让自己不是滋味。

　　芍茘说得其实也没错，凌夜下落不明，他们现在不知道他的意图，越拖山下的百姓越危险。

　　吃完饭，二人带上幕篱，一同出了门，最近正值长夕节的关口，他们这打扮倒也不惹人注目。

　　她出门前，文狸给她传了信，说秀英山的风悬草已经缓解了不少，叫她不用担心。

　　这算是个好消息，芍茘感觉身上的担子一下子卸了不少。

　　镇上已经开始卖上长夕节要用的东西，花灯荷包香料一应俱全，因此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芍茘和祁禧虽遮了脸，但二人的气度显然不凡，不一会便有人上前，向他们推荐自己摊子上的小物件。

　　芍茘一并都说了拒绝，但转头，祁禧便递给她一只簪子，不知他是何时买的。

　　是一只芙蓉石雕刻成的芍药簪。

　　仿佛知道她会拒绝，祁禧在她要开口前就凑过来，她看不见他脸上的神情，可他身上的兰草香却越过他的主人，越发浓郁地撞进她的鼻腔。

　　“阿茘，你便收下吧。”隔着幕篱，他连山君也不叫了，像是在哄她，又像是真的在顾全大局，“我们既然扮作夫妻，一起上街却又什么都不买，岂不惹人怀疑？”

　　芍茘感觉自己被那兰草香冲得脑子都坏掉了，感觉他的说辞得有些奇怪，可细想，又有些道理，稀里糊涂地就接过他递来的簪子。

　　芍药簪握在手里，明明是冰凉温润的触感，她却感觉自己的耳朵更热了，火烧一样，还好他看不见她此刻的神情。

　　可也正因为看不见，他越发大胆，竟敢凑近她的耳畔，轻声道：“阿茘，可还生气？”

　　芍茘如触电般偏过头，一身清冷的气质瞬间荡然无存，只余下一丝极力掩盖的慌乱。

　　“我什么时候生气了？”

　　“嗯，没生气。”

　　芍茘感觉更热了，可能是太阳变大，更可能是被他这副得寸进尺的模样给气的。

　　对，一定是这样。

　　于是平时喜怒不形于色的山鬼，此刻憋着一股气，步子飞快地想要离身后的青年远一点。

　　可他是什么人，他是神兽赤豹，任凭她什么速度，他都始终跟在她身侧，半步都不曾落下。

　　芍茘终于忍无可忍，猛地停下转身，紧接着闷哼一声，她整个人砸在了他的胸膛上，硬邦邦的，一点也不舒服。

　　“为什么不躲？”

　　“没反应过来。”

　　笑话，赤豹一族的反应如果真这么迟缓，早该灭族了。

　　除了故意的，芍茘想不出第二个理由。

　　于是芍茘撑着他的肩膀站稳，自动离他远点，免得他又碰瓷。

　　芍茘想，有没有人说过他有时候很讨厌？

　　“那你跟我这么近做什么？”

　　芍茘没好气道。

　　“我们不是要去做任务吗？”

　　祁禧理所当然地说道，倒显得她莫名其妙了。

　　“如果阿茘讨厌这样的话，那我下次不会了。”

　　“……”

　　芍茘愣了一会，半天才憋出一句。

　　“没有的事，你别想太多。”

　　“好。”

　　接下来的任务中，芍茘都绝不再主动挑起话题，说多错多。

　　也许是手中有凌夜来不及带走的东西，芍茘的追踪术竟然出乎意料的顺利，不到两个时辰，她跟祁禧就已经将凌夜的位置锁定在一处府邸之中了。

　　那府邸不大，但里面的人家，是青云镇最富有的一户人家李家，只是不知道在凌夜在此间，扮演着什么角色？

　　也正因如此，芍茘没打算硬闯，得想个折中的法子，混进去，免得打草惊蛇。

　　只是这府邸，不知道是何故，她总感觉似曾相识。

　　算了，她第一次来这里，想必只是错觉罢了。

　　芍茘偏过头，看向身后的祁禧，一时计上心头。

　　方才在街上便听说李家打算在长夕节前后为自家大小姐比武招亲，而明日，便是比武招亲的第一日。

　　她方才还觉得这李大小姐颇为有趣，现在看见祁禧，觉得更甚。

　　让祁禧去比武招亲，岂不是顺理成章。

　　反正凌夜也没见过他，而她可以混在招亲的人群里，查找凌夜的踪迹。

　　简直两全其美。

　　芍茘跟祁禧说了她的计划，祁禧只点了点头，但明显没有在听。

　　直到芍茘的话已经过了好一会，他才像刚反应过来似的说好。

　　但是她怀疑，祁禧并不知道她方才究竟说了什么。

　　芍茘很少见过他这么反常的模样，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也只看见了一株枝叶葳蕤的柿子树。

　　她想，难道是想吃柿子了？

　　不过那是他的私事，虽说他是她的坐骑，但这不在她过问的范围。

　　只是默默地计划等秋天来的时候，让文狸多买些柿子，不为别的，她突然想吃罢了。

　　晚上，芍茘回到客栈，又详细地同祁禧说了她明日的计划。

　　这次，祁禧不说好了，他非常坚定地说他可以另寻他法。

　　果然，芍茘就知道他在李家墙头上就没在听她说话。

　　“可是……今日在李家，阿禧不是已经答应我了么。”

　　“什……”祁禧刚想反驳，下一秒却对上少女的视线，一时间没说出口的话在唇边转了个弯，“好。”

　　“那便好，不然我还以为阿禧今日是在应付我呢。”

　　少女弯了弯眼睛，狡黠得像只狐狸。

　　祁禧暗暗叹了口气，她还是如此敏锐，好像生来便有一双能看透他的眼睛。

　　次日，芍茘到李家的时候，李家大门还没开，门前就已经聚了一堆人，男女老少都有。

　　有来比武的，有来看热闹的，芍茘易了容，很容易便混了进去。

　　至于祁禧，也换了张脸，此刻在擂台前记名排队。

　　队伍里的人有高有矮，虽换了副容貌，但他那身气质却怎么都掩盖不了，芍茘几乎都不怎么需要仔细看，便能一眼锁定他的背影。

　　大约不到一刻钟，太阳微微斜晒在擂台的红鼓，李家的大门便被仆人从里面打开。

　　芍茘闻声看去，只见一少女身着窄袖红裙，腰间系墨色云纹腰封，上面还别了枚墨绿色的玉佩。她手里拿了把长剑，剑光如雪，立在大门口，束起的马尾随着她的动作晃动，好不英气逼人。

　　怪不得李家敢提出比武招亲这一招，瞧这架势，李大小姐应该不是客栈说书人口中只有三脚猫功夫的弱女子。

　　芍茘倒觉得，排队记名的那一大群人里，除去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连练武痕迹都不曾有的人，剩下那些练过的，估计也没几个能真正打过她。

　　更何况，只有赢到最后的人，才有资格同她打。

　　只是芍茘观察了她身后的仆从还有记名队伍中的人，竟然完全没有凌夜的踪迹。

　　藏得倒太深，不过李家大小姐比武招亲这样的大日子，她就不信凌夜能一直藏在李家内墙中，不露任何马脚。

　　思及此，芍茘混在人群中，佯装好奇地跟人打探李家的消息。

　　她用的是之前在榕阳镇用的那张脸，看起来清纯又无害，众人瞧她眼生，又颇为好奇的模样，都乐意跟她说上几句。

　　芍茘没打听到李家近日有何异常，但知道了两天后，李家会大摆宴席，为李大小姐择婿庆祝，这对她来说是个进李家的好机会。

　　三言两语的间隙，台上的比武已经如火如荼，台下的人也看得热闹，果然不如芍茘所料，前来比武之人大多都是三脚猫功夫，基本不出三招便被对手击败。

　　剩下的人虽然有点东西，但奈何对手也不是花拳绣腿，打到最后，几乎没有任何悬念，只剩下了祁禧。

　　李大小姐名为李红缨，人如其名。

　　芍茘看她站在台上，那长剑如风的架势，便知李家为何敢同意她比武招亲。

　　不过，她倒是不担心祁禧会输，但是有些麻烦的是他们离开之后，又得花点时间抹去镇上众人的记忆，到时候恐怕李大小姐又得再办一场比武招亲了。

　　来之前芍茘让祁禧打久点，让她观察观察李家人，他听进去了，每招都故意露出点破绽，但是又在下一刻挽回局势。

　　他与李红缨打斗的时候，凌夜仍旧没出现，但芍茘找到了些蛛丝马迹。

　　李红缨身上，沾有凌夜的气息，很微弱，像是被人掩盖过，若不是芍茘对他的物件用过追踪术，今日恐怕就得当个睁眼瞎。

　　台上的祁禧貌似也察觉到了这点，招式突然变得凌厉，出手果决，剑锋带过，划下了李红缨腰间的那枚玉佩。

　　玉佩落在地上，碎成了两半，隐隐有股肉眼难见的青烟，飘进了李家，芍茘顺着烟的方向，瞧见了李家大门后，不知何时站在那里的青年。

　　那张脸她从未见过，但直觉告诉她，这个人很不对劲。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那青年突然朝她方向看过来，像只阴冷的毒蛇，死死黏在她身上。

　　若不是知晓自己并没有暴露，芍茘都怀疑这青年是不是会读心术了。

　　但是那目光很快又收了回去，台上的比武也成定局，祁禧成功夺魁。

　　不过李红缨脸色却不太好，她弯腰捡起地上的那枚玉佩，神情隐隐有些懊恼。

　　“这玉佩对小姐很重要么？”

　　祁禧盯着她手中的玉佩，脸上露出些惭愧的表情。

　　“是在下莽撞了，早知道便不还手，让了小姐这一招，不然也不至于……”

　　“无妨，方才的一切都情有可原，若真要怪，只能怪我把它带在身上。”

　　李红缨无奈地笑了笑。

　　“我明日给小姐再寻来压枚玉佩赔罪吧。”

　　“不用……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非要说的话，只待你进门后，同我哥哥说声道歉吧。”

　　祁禧愣了一下，像是很疑惑李大小姐为何会出此言。

　　李红缨看出他的不解，直言道。

　　“这是我哥哥送我的，所以你要是实在要道歉的话，那就同他说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