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芍》荷絮之

1、楔子 此生非她不

　　天将明未明，还未彻底散尽的雾气，轻飘飘地笼罩着整座杨府的宅邸，薄薄的一层，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府内传来一声高过一声的唢呐声，偶尔有风吹过，扬起府上挂起的白色丧幡，好不凄然。

　　老孙头今日进城，特地来打听一下恩人的近况，不料刚刚来到恩人的住处，便见此情景，这让他有些没由来地心慌，那股不明所以的慌乱让他忍不住开口询问，

　　“这是何人的葬礼？”

　　“是杨府的千金杨芍茘。”

　　旁边的人见他脸上茫然，便开口同他说，但这个回答实在是太过突然，恍如一道惊雷，猛地在他脑海里面炸开，让他瞬间僵立在原地，而后不可置信地张了张嘴，嗫嚅道，

　　“你是不是搞错了？杨小娘子前些日子还来过我家帮我孙女看过病呢，怎么会……”

　　“我也想是我搞错了，可惜医者不自医，红颜薄命啊。”

　　旁边的人望着飘在薄雾若隐若现的经幡，不住地摇头。

　　“前些时日，杨府唯一的千金刚同祁家的公子敲定婚期，眼瞅着再过一个月，便要喜结连理。

　　可不知怎地，那小娘子竟染上了怪病，一病不起，昨日在病榻上阖了眼。

　　据说死前嘴里还念叨着未嫁的郎君，心愿难了。”

　　“那她的郎君为何不在?”

　　“听说去给她求药未归。”

　　二人正说着，一辆马车缓缓停在杨府门口，老孙头抬眼望去，只见一位头带白花的，身披麻衣的少年人，怀里抱着个木盒，步履踉跄地走进了府邸。

　　“欸……不说了，你看，那便是杨小娘子未婚的郎君祁禧。”

　　旁边的人拍了拍老孙头的肩膀忍不住唏嘘道，

　　“天意弄人啊。”

　　而杨府内，随着女儿的突然离去，更是一片悲戚。

　　杨夫人跪在棺椁前，垂着头往面前的火盆里放纸钱，听到身后下人口中轻声地一句“祁公子”，她伸手抹了抹眼角的泪，踉跄起身。

　　“你终于来了。”

　　杨夫人看着来到眼前的少年，又想起昨日女儿在自己怀里咽气的模样，眼眶又红了起来。

　　——

　　如果再早一天就好了。

　　如果再早一天，她便不会含着不能再见他一面的心绪离开。

　　但晚了就是晚了，阴差阳错，也不过一句有缘无分。

　　祁禧感觉自己几乎用尽周身的力气，才走到杨府给杨芍茘架好的灵堂前，他甚至连礼数也顾不上了，只是凭着本能在行走，直到站定在她的棺椁前，他才真正意识到，她是真的离开了。

　　少女静静地躺在棺椁里，昔日红润的脸庞已经冰冷惨白，双眼紧闭，嘴角平直，再也不会为他的到来笑得眉眼弯弯。

　　“阿茘，我把药寻来了。”

　　祁禧张了张嘴，话语卡在喉头，扯得嗓子生疼，连带着话语落下的，还有他颤抖的双手。那双平日里持剑的手，在打开抱在身前的木盒时，抖得像得了疑难杂症的病人。

　　木盒被彻底地打开，露出了里面通体盈蓝的羽茉花。

　　那是灵溪山上生长的一种仙草，只在月圆之夜开花，花治百病，但宝物附近总有妖兽镇守，要拿到可谓困难重重。

　　祁禧花了半个月，终于把它摘回来，可是要用它的人，却没等到。

　　祁禧把花放在她的枕边，站起身来。羽茉花发出淡蓝的光晕，映着少女精致的眉眼 ，他却再也看不见一丝生机。

　　“我想和阿茘继续我们的婚约。”

　　他这一言，如同巨石狠狠砸向了无波的水面，霎时间，水面猛得泛起涟漪，那涟漪越荡越大，直到成了一个巨大的圈，把周围的人都圈了进去。

　　杨夫人心里万般滋味，不知如何作答。

　　眼前人是女儿心心念念的人，但是要继续婚约，便是冥婚。

　　他年纪尚轻，且是家中独子，冥婚如何使得?

　　“阿禧，你与茘儿的情谊，我们都看在眼里。”

　　“但是，你还年轻……”

　　杨夫人没有明说，但是想必眼前的少年，应该能懂她的话中意。

　　“我此生非阿茘不娶。”

　　祁禧自然知晓杨夫人的话外音，但他从一开始，就是为芍茘而来，现在自然也当与她常在。

　　——

　　后来，人们提起杨府这场冥婚，觉得隆重的同时，又添了些诡异的色彩。

　　杨芍茘死后的第三天，祁家公子与她办了场盛大的冥婚。

　　新娘子穿着她生前绣的红嫁衣，披着盖头，在棺材里，在众人的见证下，与她心心念念的少年郎，拜了天地，拜了高堂。

　　杨芍茘头七那天，祁府的家仆通通被遣散，人去楼空，祁禧不知所踪。

　　有传言，曾在那天早晨，看见一只赤豹，翻过祁府的墙。

　　当晚，杨芍茘所葬的灵溪山之阳，没有人看见，一缕淡绿的幽光从她的坟里飘出，飘到了百里外的秀英山的山涧中，所落之处，生出了一株yao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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