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番外2·HE版七夕番外 灿烂长明 眼有风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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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两千零七年结束之前，赵牧带赵二去了马来西亚。
那里是赵家传奇的起点，阳光终年灿烂，植物总是生长力旺盛，疏密有致地围绕着全木质的宽广宅子。
看守赵家大宅的，是世代为赵家做事的一个家族，姓姚。姚家在当年是和赵家一起下南洋的，到了这一辈，只剩下一个看守的人了，别的之前都陆续离开了赵家。守宅的老者已经白了头发，但看见赵牧身边的赵二时，却笑得像个小朋友。大概是长年没有回国，他的中文沾了浓重的马来口音：“从前只见过少奶奶您的名字，还没见到过本人，这次终于是见到了，我们少爷真是好福气。”
赵二正侧头看着旁边茂盛的花木，听到他的话，愣了一下。
嗯？
少奶奶？
他在叫谁？
赵二心想这是什么古老的称呼，便听赵牧不自然地出口阻拦：“姚叔。”
赵二反应过来，原来他是在叫自己。
其实让赵牧能真心实意叫一声尊称的人，并不多。连赵湛平和陈晚都很少做到，这样一个南洋的守宅老人，居然在赵牧心里有如此份量。
赵牧好像留意到了赵二的眼神，愈加对姚叔客气了，倒叫姚叔身子骨吓了一跳。
见过姚叔之后，又是热情的阿妈，又是能干的阿姐，都不生份地围上来，他们其实之前从没见过赵二，却能很自然的叫他“少奶奶”。
这座南洋祖宅的人都极为传统，固执地称呼着赵牧的旧称“少爷”，叫赵二少奶奶，含义不言自明。
其实来这马来西亚的一趟，赵二明面上还有真正点头地原谅赵牧。
所以赵二没拒绝但也没答应，只是跟着姚叔逛起这座老宅来。
姚叔领在前头带路说：“少爷每年的这个时候都会回来，什么事情也不做，就在露台上吹风，喝茶，晒太阳。但都住不长，最多两天就离开了，这次带了少奶奶您回来，不知道会不会多留几天。”
赵二闻言，侧头看了看赵牧。
他从前从来不知道，赵牧每年都会回南洋的祖宅来住。在他印象里，赵牧每年都在圣诞节前夕都会飞到他所在的城市，雷打不动。那时，赵二只以为他从哪座城市忙完生意回来了，不知道他之前有过一番波折。
赵家的这座祖宅，连赵湛平都很少回，不想赵牧却回得勤。
除了姚叔和阿妈，宅子平时是没有许多专人做事的，只有赵牧每年回来的几天，才会请人上上下下地打理，变得热闹一些。
他们路过花园的回廊，花园很大，花木茂盛又有生命力，园中有临时聘请的园丁拿了水管给花和草坪细心地浇水。
赵牧看见那些花草树木，忽然拉住赵二的手腕，就往花园里跑。
赵二猝不及防，哎了一声：“你干什么啊？”
然后就听见赵牧在前头说：“带你去看彩虹！”
赵二起先真以为他会给他看什么彩虹，没有防备的跟上去。
不料赵牧飞快接过了园丁中的一只水管，回过身来就开大水管朝他喷了个满头满脸，毫无预兆。
赵二被淋了个淋淋漓漓，乌黑的额发贴着白净的脸，嗒嗒地滴着水。他是确实被吓到了，愣了两秒钟才反应过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大叫：“赵牧！”
赵牧看到他有些傻傻愣愣的模样，大男孩似的笑弯了腰。
气死他了！这个人怎么这么会幼稚！简直比三岁孩子还不如！
赵二也急了，跑过去要抢他手里的水管，腿又没有他长，追了他好远都没有追上。旁边另一个园丁看得笑了，他是当地人，用蹩脚的中文叫他一声，亮亮手里的水管：“用这个……”
赵二跑过去谢过他，拿着武器就去追赵牧，好不容易接近他了，却半天没有找对开关，就这样又被赵牧逮住浇了一通，赵二一边躲，一边摸索着开关，刚才那个递水管给他的当地人，用有限的中文提示他：“把手，把手，往右转……”
赵二照指示操作，终于出水了，拼命往赵牧身上浇。
赵牧由他撒气，一边躲一边看他，等他气撒得差不多了，才忽然出了声：“别动，看！”
赵二抬起头，看见水在阳光下斜斜喷洒出来，在空气里留下了一道小小的淡淡的彩虹。他不禁定住了。
赵牧瞅准机会，走过来，从背后靠近他，也把水管放在他手边，制造了另一道小彩虹，他微微笑了笑：“漂亮吧？”
原来他是真的带他看彩虹呢。
赵二见他靠近，嗯了一声，下一秒，就飞快地闪到一边，在赵牧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又把他淋漓喷了一遍，边喷边后退，对着站在那边观望的本地人笑说谢谢，说完就弃水管飞快逃亡。
他们的笑声和呼喊在宅子里那么大。园丁们在花木下看着那两个幼稚打闹的人，根本没有办法想象，他们之间有怎样复杂的纠缠。
花园里闹了一场，两个人衣服都湿了大半。
阿妈赶紧来让这两个小孩似的大人换衣服。南洋阳光好，赵牧身体也好，他躺在花园里晒一晒，衣裳就干了，但赵二却是不行。
听说赵二要去换衣服，赵牧要跟着。赵二微微捂着胸前湿透的衬衫，轻轻瞥他一眼。
赵牧举旗认输，他总不能真去做混蛋不成。
赵二的行李，是被收在了二楼的一个房间。
阿妈便笑眯眯地领着赵二上楼去。阿妈也是个健谈的人，走在前头时，絮絮地说着许多事情。
赵二话少，她说十句，赵二才回一两句。
阿妈倒也不介意，在前面默默为他推开一扇门。门后的房间很大，是童稚的摆设风格。赵二想，这是哪个小朋友曾经住的房间吧？赵牧让他住在这里？
房间里，阿姐已经归整好了行李，衣柜门敞开，赵二便从中随意取了一套居家服换上。
换好衣服出来后，赵二见方才领他上楼的阿妈，正对着墙上的一幅照片出神。
赵二心里一动，走过去，抬眼看到一幅黑白照片。照片上三个人：一对喝茶的年轻夫妻和在桌子下躲着的小男孩。
赵二看了看又看，才辨认出照片中五岁上下的小男孩是赵牧，照片上的男人是年轻时候的赵湛平，而另一个眼神平静的女人——赵二从未见过，但他观察到女人和赵牧相似的眉眼，猜测这应当是赵牧的母亲。
赵二转头又看了看房间的陈设，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阿妈转过身时，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角。
见到赵二停在照片面前，静静地望着照片中的三个人，似乎出了神，阿妈便又一句接一句地说起来。
这一次，赵二记住了她的话。
“这张照片，是在少爷五岁那年拍的。我一直记得那一年的事情。少爷在这里度过了一个快乐的暑假，整整两个月的时间，他都在这里宅子里疯跑。那一年，一向不怎么出来走动的夫人也来从美国过来陪他，老爷更是寸步不离地守着他们俩，那是他们一家人难得的平静。”
“少爷在那个夏天玩得像个皮猴，离开前一天，才突然发现自己黑了好多，让我帮他洗澡，却怎么也洗不白了，洗到最后，跑去夫人跟前哭。那真是我和老姚进这座宅子以来，最有生气的一段时间。”
赵二看着照片上的三个人，突然想到关于赵牧的过去，他其实一无所知。
阿妈的声音慢下来：“他们那次走后不久，夫人就生病过世了。老爷此后都没再回来过，少爷也很长时间都没有回来，后来他在十七岁生日后不久，突然间回来了，把我和老姚吓了一跳。”
阿妈又笑了，似乎是想起了那个时候他们围着赵牧手忙脚乱的场景：“他一回来，就要我们找族谱。”
赵二听得微微一愣，他对“族谱”这样古老的东西确实太陌生了。
“我们以为，他是要给老爷的新夫人一个下马威呢，大着胆子劝他家和万事兴，不要和老爷过不去。不想他只是摆摆手，坐在书桌前盯着自己旁边的位置看了很久。”
就这样说着话，阿妈转过头来和蔼地看着赵二，让他心里微微有些发毛。
赵二摸摸自己的脸上，担心脸上是有脏东西。
有些前后不着地，阿妈看着他微笑着说：“真是谢谢您，少奶奶。”
赵二虽然狐疑，却也不想拂她的好意，所以没反驳，笑了笑，环视了房间一圈，问出声：“没有其他房间了吗？这个房间，我住好像不太习惯。”
“您不用担心，这宅子大，但少爷都陪着您的。”阿妈笑眯眯的。
晚饭后，赵二上楼休息，见赵牧施施然跟他一起走进房间去，才知道阿妈说的“但少爷都陪着您的”是什么意思。
是要他们两个人共住一间房！？
赵二抗议，赵牧就说宅子里只有这一间房常年打扫，其他客房都没人定期打理，姚叔和阿妈都忙了一天了，不好再让他们劳累了。
后面那赵大爷，直接两腿一叠无赖坐在床上。
赵二搬又搬不动他，最后只好妥协，答应让他带着被子睡床底下。
赵牧见没有被直接扫地出门，也就见好就收。
毕竟在一个房间里，也是共处一室了。
两个人这样床上床下地睡了两天，也在宅子里胡吃海喝了两天，赵二发现在这里的赵牧，格外松弛，像个真正的孩子，简单，赤诚，贪玩。
第三天黄昏的时候，阳光依然热烈，但已经比白天温和了好多，赵牧骑着一辆很老的自行车带赵二在附近的海边乱晃，赵二坐在自行车后座上，甚至听到骑车的赵牧破天荒唱起了歌。
晚上入睡前，赵二路过那张全家福，又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赵牧洗了澡出来，擦着头发，看见赵二对着照片若有所思，靠过去想吓一吓他，结果赵二早就察觉了他的靠近，将身子一躲，眨眼就溜到了床上去。
因为要在姚叔和阿妈面前保留一些面子，赵牧的床都是他们回房后，赵牧自己亲自铺的。
这会儿，赵牧正在那铺床，赵二在床边垂着脚看他，却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他的发顶和麻利的动作，好像眼前人是个完全陌生的人，而不是认识了十几年的人。
赵二不知怎么，莫名心里有点堵，就开口问：“你以前每次来，都是住在这间房？”
赵牧抬起头，仰视着床上的人：“但我以前每次都睡在床上。”
赵二瞥他一眼，没接他的话，就像第一次进来那样环视了房间一周，问：“你这么喜欢这里，一定是很想念那个夏天吧？”
赵牧这才咂摸出味来了，躺在铺好的地铺上，面对床而卧：“姚叔告诉你的？”
赵二回：“阿妈说的。”
赵牧伸出手，抓住赵二的脚踝，一点点地摩挲：“我是喜欢这里，但不是因为夏天。”赵牧纠正：“南洋没有春夏秋冬，只有旱季和雨季。”
顿了一顿，赵牧才又接着说：“不过如果真要找夏天的理由，南洋的夏天很长，现在也是，所以我不用想念那个夏天了。”
这一段话说完，赵二已经被抓得痒酥酥的，想把脚抽出来，却被抓得紧，一低头，赵牧直勾勾地看着他乞求：“让我上床吧，地板太硬了。”
赵二本想拒绝，但看着赵牧露出难得一见的乞求模样，想起这几天他的小孩模样，心软地退了一步。
可以上床，但条件是赵牧不能动手动脚。
赵牧忙不迭保证，不管怎么样，同床共枕肯定比共处一室提升了一个相处的境界。
他们准备离开的前一天，天气也很好，低纬度的阳光灿烂壮烈，水一样淹没着目之所及的方圆数里。
赵牧又带着赵二骑自行车闲逛，但是因为出门太早，晒得厉害，骑了没一截儿，两个人就躲到了一处别致的木质民居底下。
民居周围绿树丛生，氛围清雅，但却一直有人进进出出。
他们站在栽种着花木的檐下躲阳光，见身边人来人往，赵牧抓住其中一个一问，才知道民居里有个画展，参观免费。
太阳太毒，两个人一时半会儿也走不了，赵牧就说要不也进去看看。
赵二倦怠，说不想进去。
被赵牧询问的那个人就帮腔说：“可以去看看，是个很有才华的画家。”
赵二就被半推着进去了。
刚刚进去时，展出的一排草稿，赵二看了看，觉得线条画得是挺不错的。
但是看着看着，他就觉得越来越不对劲。
因为这些画他越来越熟悉。
心跳也慢慢地掉下来。
画的右下角，有小小的落款，全都写着：“赵二。”
赵二大脑空白了一瞬，凭借本能往前面走。
一直走到最深处，光线稀薄的小木厅里，展出了一屋子的画。灯光聚在每一幅画上，都像烫上一块暖白。
墨绿，深蓝，暗红，棕黄，哑紫，木青，沉美的颜色退回了颜料的原始状态，在他面前勾勒出孤单的自己或坐或站，一心一意画画的模样。
他的画全都在。
这是一个他的画展。
周围的参观者来来去去，赵二惊愕地转头，看到赵牧毫不意外地看着他问：“喜欢吗？”
赵二不可置信地看着赵牧，看着看着，突然看懂了：
是不是他所有的画都是被赵牧买走的？否则那些早就卖出去的画，不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甚至画展上还有消失了十几年的草稿，他自己都忘记那是他的作品了。
“傻了？”赵二听见赵牧的声音似乎从很遥远传来。
赵二摇摇头，整个展厅好像密封了几十年的岁月，醉得人头脑发昏。
他从没觉得时间这么沉重过，压得他呼吸不上来。
他想起很久以前，他拿着画笔在角落里涂涂抹抹，年少的赵牧走过来看了一眼，说了一句：“人长得难看，画倒是不丑。”
是句很刻薄的评价，但是他听了也觉得喜欢。
因为他那时就很想得到这个哥哥的关注，而这句话的背后，说明他对对方而言并不是像空气一样的存在，他也能被看见，会被夸画得不错。
不过，那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终于，眼眶中积蓄已久的泪水忍不住簌簌的掉下来，模模糊糊是大雪迷眼的景象。赵二忽然被人握住了手，套上一枚戒指。
赵二愣了愣，隔着眼泪花花，看见自己的手心也躺着枚戒指。
面前单膝下跪的人来给他擦眼泪。
“小二，我的戒指，永远是只给你戴，重新嫁给我吧，我们之间——”
话没说完，赵二就飞快捂住了他的嘴巴，吸吸鼻子，很酷地说：“手伸出来。”
赵牧听话地伸出手后，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很深很深的笑容，拉下赵二的手握住：“你答应了。”
赵二抽回手来，把戒指给他戴上，睨了他一眼，没说话，微微一笑，凑过去亲吻他。
嘴唇碰到赵牧的脸颊时，赵二的心底很安稳，几十年来从没有这么安稳过。
眼有风雪，心有明灯。
而在阳光灿烂的南洋长夏里，明灯永不熄灭。
赵牧爱人，惊天动地。
赵二爱人，一声不吭。
迥然不同却又莫名相似的两个人纠缠了十几年，然后是几十年，接着是一百年。
赵牧没说完的话是：我们之间，地久天长。
赵二都从他的吻里，听到了。
这个吻虽然是落在脸颊上，但前前后后的一番动静，还是引得周围人都纷纷侧目。赵二脸皮薄，把脸一侧，整个埋到了赵牧肩膀里。
赵牧笑着，亲亲他的头发，慢慢拍他的背脊。
后来那个画展，一直都在那栋民居小楼里展出着，姚叔和阿妈又多了一件热闹的事情照料。
在南洋待了近一周后，上车离开前，阿妈轻轻把赵牧叫在一旁，忧心忡忡地交待了几句话，赵牧听完后认真地点点头，听话乖学生的样子，等上了车嘴角都是压不下去的笑。
赵二好奇看着他，问他笑什么，他又不说。
阿妈告诉赵牧的话，赵牧根本没可能让赵二知道，因为她说的是：“少爷您吩咐我说的，我都一字不差地说了，少爷请您回去以后……还是稍微……克制着自己一点吧……昨天晚上……千万别伤了少奶奶的身体……”
赵二从车窗伸出头去，看见姚叔和阿妈都温温地笑着朝他点头，接着又挥了挥手，车子发动，两个老人渐渐远了，赵二也想朝他挥一挥手，但还没来得及伸手，就被赵牧拉了回去，他止了笑，严肃教训：“不知道头和手不能伸出车窗外？”
赵二愣了愣，奇怪了，怎么感觉还没离开南洋，赵禽兽就又回来了呢？所以赵二回头气鼓鼓地瞪着他：“我又不是小朋友。”说着又要把头伸出去看，却被赵牧紧紧扣在怀里。
“别看了，他们会难过的。”赵牧抱着他说，“以后我们经常回来，带着赵小狗一起。”
微微一怔，赵二又听见赵牧说：“还有，谁说你不是小朋友？”赵牧把头埋到他肩窝里，深深地嗅着：“我比你大八岁零两个月。”
赵二听着这句话，想生气都气不起来，最后就低低地笑开了。
刚笑了没两声，赵牧就转过他的脸，和他接吻。
车子飞驰在路上，车窗外，南洋阳光终年如故，绿植得以放肆生长，长成一大片，勃勃生机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番外2·HE版七夕番外 灿烂长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