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赏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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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弟子屋舍寂静无声，三人从房檐飞掠，发出细微的脚步声，好在够快，听不出声响。
谢衍殊跳下屋檐，背上的人轻微抖动，发出轻语，但并未苏醒。苍梨轻推开门，环顾四周无人，悄声走进去，借着月光，把人放到他床塌上
魏安之闭目沉睡，眉宇间淡淡的忧愁化不开，只能痛苦挣扎。
青梅酒甘甜回味，后劲十足。使人一醉方休
谢衍殊给他盖好被角，看了他最后一眼，才转身离去
行到屋外，苍梨小声道：“我没醉，师兄早些回去吧。”
谢衍殊头昏脑胀地“嗯”了声，眼神迷离，他的确需要早点回去。看着苍梨的身影远去，抬脚往自己屋子走
魏安之与他的屋子相隔不远，走过正院，经绕小廊，就到他的屋子。
雪岭派的院中栽着一棵柳树，柳枝随着风的方向摆动。谢衍殊走过，柳枝抚过他的肩臂，挠的人痒痒地。
他混不在意，目光被窗纸透出的光亮吸引。
是谁这么晚还不睡？
好奇心驱使他往前走，停在窗边，抬眼望里看，模糊的窗纸，怎么也瞧不清。正想在窗户上戳个洞，身后一道冰冷黏腻的眼神看着他，如芒在背
谢衍殊转过头，身后空无一人。以为自己错乱了，正想转回去，突然一声“汪”吓的谢衍殊东张西望，寻找声音的来源
低头一看竟是一条土狗。黄褐色绒毛，漆黑的圆瞳，湿答答的鼻尖，是小狗无疑。
谢衍殊回过神低下身子把它抱在怀里捂住嘴，紧张的看向屋内模糊的身影。可还是慢了一拍，屋里厉喝的声音传来：“谁？出来。”
元渡卿的声音很好辩驳。清冷孤傲，话少的仿佛欠他钱，能说一个字绝不会说两个字
小狗睁着大大的眼睛，好奇的看着他，湿软的舌头舔舐谢衍殊的掌心。他被激的个趔趄，重心不稳地摔倒在地，小狗扑倒他身上继续舔舐他的脸颊
谢衍殊被舔的一脸口水
元渡卿听到响声走出屋子，绕到窗外发现一人一狗大眼瞪小眼地张望。
谢衍殊屁股蹲的坐在地上，双手背靠撑在地上。眼神不似分离前清明，带着若有似无的迷离，衣摆上尘土不知有跑去哪儿玩了
“你来干嘛？”
谢衍殊松开小狗，站起身，抖动尘土，庚着脖颈道：“清风朗月，景色宜人，我出来赏月不行吗？”
元渡卿没好气道：“你赏月赏到我屋前？”
“你这月色正好”
小狗开心地围着两人飞奔，时不时转入衣摆下嬉戏打闹，玩的不亦乐乎。或是在雪岭派一直的平静无事，见到谢衍殊它格外喜欢，扑腾抱住他的脚踝，努力攀爬
元渡卿今晚不想说太多。朝追风招手，喊道：“追风，走了。”
追风听到元渡卿喊他，丝毫不留念转身跟着离开，看都没看谢衍殊一眼。
谢衍殊头晕脑涨，见元渡卿真的要走，连忙拉住他的手腕道：“你要赔我。”
“陪你？陪你什么？”元渡卿眉心微蹙，眼神锐利看来，谢衍殊身上的酒气熏地他往后一退
“你喝酒了？”
“嗯”
元渡卿嫌弃道：“离我远点。”
听到元渡卿说离他远点，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上来，越是不让做他硬是要做。环抱住他的腰肢，头埋在他颈窝，使元渡卿不能动弹。恶狠狠道：“就不。”
元渡卿低声怒吼：“谢衍殊。”声音不大，似怕打扰到周围的弟子，压低嗓音
谢衍殊充耳不闻：“你要赔我。”
元渡卿不明白他今日又抽什么风。大半夜的非要他陪他。想扒拉开他的手，被他左右摇晃摔开，晃的人晕眼花。
“你找别人陪你不行吗？”
“就要你”谢衍殊青梅酒劲上来了，思绪混乱，软绵绵道：“非你不可。”
元渡卿见他油盐不进，又想用次缚仙绳，谢衍殊打断他的动作：“你可想清楚了，我抱住你，你用缚仙绳，就把咱两一起捆住，要是别人看到，元渡卿你的一世英名就毁了。”
最后一句翘起的尾音，勾的人迷住眼。元渡卿怒火中烧，此刻只想把他拖出雪岭打一顿，面对他的泼皮无赖，他毫无办法
只能一步步妥协。
内心默念：谢衍殊是长陵宗弟子，切不可让外人看笑话。
追风不知发生了什么，兴奋地吐着舌头，围着两人绕来绕去。元渡卿扶额道：“你想要我怎么做？”
“你这月亮圆，赔我一起赏月”
元渡卿抬头看月，月亮又大又圆，仿佛远在天边，却又近在眼前。
就这？
“赏月？”
谢衍殊模糊喃喃道：“嗯。”
元渡卿轻拍他的手道：“你先松开我。”
“好”谢衍殊抬起脸，元渡卿见他脸色绯红，潮色延绵。醉的不轻
陡然间元渡卿手腕处出现一缕金线，在黑夜里格外闪亮。低头一瞧，绚烂夺目的金线不就是缚仙绳吗？
缚仙绳的两端捆在两人手腕上，形成一条锁链。谢衍殊轻轻一抬手，拉扯金线，元渡卿不受控制的跟着谢衍殊的动作起伏
元渡卿：…..
谢衍殊傻笑道：“这样就不怕你跑了。”
元渡卿扭头不想看他，抬腿就要走。谢衍殊死死定在原地，一动不动，如伫立在风中的劲草，防止被元渡卿拖着带走
“你还要干嘛？”
谢衍殊指了指端坐在地上，一脸期待的追风：“带上它吧。”
追风咧开嘴，仿佛听懂谢衍殊的话，高兴的扒拉他的裤脚，来回转圈。谢衍殊单手抱起追风，把它夹在臂弯里，笑着看他。
万事俱备，元渡卿点起足尖，抬腿飞上屋顶，拖着身后一人一狗越到屋檐上，宛若飞天的嫦娥
屋檐上，两人枕着胳膊望着月，不知在想什么。蹑风趴在元渡卿肩头，打着哈欠，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元渡卿轻抚它头，伴着溶溶月色合上双眼，沉沉睡去
元渡卿侧过脸看到谢衍殊昏昏欲睡，旋即道：“你夜与谁出去了？”
本意想问他今夜赏月怎么无人作陪，非缠着他不放。
谢衍殊却会错了意。困的眼睛都睁不开，就在说胡话：“元师兄是在关心我？”
“谢风你莫不是今晚喝多了，头脑发热，分不清我是谁？”
元渡卿清冷淡漠，面对自己的宿敌巴不得死生不见。出言关心？简直痴人说梦
“你还能是谁？你是元渡卿”谢衍殊说话断断续续传来，依稀能辨
元渡卿听到他不假思索地说出元渡卿三字，不似从前的难堪与咬牙切齿，而是情意绵绵，流转回肠。宛若天上皎月泻下的灵水，碧波荡漾……
“看月色非要找人作陪？”
“不然呢，你的狗舔了我的脸，这算非礼，你当然要赔我赏月。”谢衍殊说的理所当然
元渡卿：？？？！！！
这才明白，谢衍殊说的是赔，而不是陪。赔他赏月是因为追风舔了他，让自己补偿他，并非是他邀请自己和他一起赏月
一失足成千古恨，险些酿成大祸。
元渡卿觉得误会就像喉咙处有块难咽的糕点，咽下去难受，吐出来恶心，痛并思痛，闭眼沉思。
缓了会儿，平复好心绪，睁开眼道：“蹑风不是我的狗！”
谢衍殊昏睡中惊坐起：“不是你的狗？怎么会在你屋？”
“蹑风晚上饿了，我给它喂点吃的”元渡卿看白痴的望着他
“…..”谢衍殊挣扎道：“那你一喊它就跟着你走了”
元渡卿沉默忽而才道：“刚来雪岭派无人理我，唯有蹑风见我来时摇着尾巴，一笑颜开，后来我有空就喂它，直到某一天才知道它是乐夭养的小狗，名字叫蹑风，乐夭临走前托我照顾它。”
“它主人既托你照顾，你也算半个主人，蹑风非礼我，你得赔我。”
元渡卿冷冷扫他一眼。闭口不语，与谢衍殊理论就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他只会想怎么气死他，好了却他人生一愿
今夜月色亮的吓人，恍惚间元渡卿仿佛回到了雪岭派的冬天。风雪席卷满城，冷的修士披上毛绒绒外袍。
他孤身一人在雪岭派易学，独自在陌生风雪中飘荡，直到一日下晚课，走在夜色的雪地中，突然从积雪旁冒出黄褐色的小狗，它亮着星星眼抬眸看他
那一刻，脑海中浮现出谢衍殊同他呆傻的模样。他浅沟唇角，倾身抚摸它的额头
无边的孤寂落寞中他竟生出一丝想谢衍殊的念头，他想，或是雪岭派的冬天太冷了，冷的忍不住回望旧人。
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当他从回长陵见到谢衍殊，已然是三年之约，看他狂妄的样子，心里想的还是他一如既往地让人讨厌，想封住他的嘴，扔到荒沙野岭里，自此两人天南海北，不复相逢
可是师父告诉他雪岭派来信，亲自点名让他带四人回雪岭易学。他知道，九州巨变，雪岭域恐怕有危险
待重回雪岭派，又一次面对考核，彷徨在生死边际的他，像是槐水堂那株槐花枝，拥有顽强的生命力、意志力。翻山越岭，跋山涉水只为见不同风景和不同的人。
仅仅是这样，他依然坚韧不屈。如旭日东升，波段流星。在他灰不见底的人生中透出一丝阳光，普照大地。
可那又如何？
道不同不相为谋，他们注定是两个不同的极端，绝不会并肩走在一起
元渡卿借着月色看他熟睡的脸颊，尽管光线昏暗，五官的轮廓清晰可辩。想要抬手，缚仙绳的另一端拉紧谢衍殊。他发出细微的声音，扭动身躯往温暖的地方靠，两人一狗在凉风的呼啸下紧紧相依
清风朗月，眼前月色正好，风雨无边，人间毅正好。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赏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