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佬们都最爱我》他的Sahara

2、第 2 章 宴厅里

　　宴厅里，水晶灯的光落在每个人的脸上，照出他们各怀心思的表情。

　　唯独顾北乔不一样。

　　他穿过三三两两寒暄的人群，手里端着一杯粉色的桃子果汁，径直朝角落里的尚恩熙走去。

　　越靠近，心跳声就越响。

　　十年了，他设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却没有一种能让他从容不迫。

　　他害怕他的恩熙哥哥不认识他了。

　　尚恩熙的视线里，先出现的是一杯粉色的桃子气泡水，那双黑得发亮的眼睛微微弯了起来，像被风吹皱的湖面，荡开一圈温柔的涟漪，“好久不见，北乔。”

　　眼前的笑容与记忆里的笑容重叠，顾北乔悬了一路的心，终于落了地，他的恩熙哥哥，没有忘记他。

　　“好久不见，恩熙哥。”顾北乔在他身边坐下，声音放得很轻，“在国外……过得好吗？”

　　“还行吧，”尚恩熙接过那杯桃子果汁，指尖在杯壁上轻轻划了一下，“除了休息日能出去走走，其余时间都待在疗养院，不过国外风景确实不错，空气也好。”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顾北乔听得心里发紧。

　　十年，他的恩熙哥哥在那座疗养院里，被温和的囚禁了十年之久。

　　顾北乔看着尚恩熙的脸，像要把这缺失的十年一次性看回来。

　　“那这次回来，待多久，b市变化挺大的。”顾北乔端起自己的红酒杯抿了一口，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尚恩熙托着腮，歪头看他，忽然露出一个带着点狡黠的笑：“你猜猜呢？”

　　顾北乔又喝了一口酒，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却压不住胸口那团躁动，“以前跟哥玩这种猜答案的游戏，我就从来没赢过哥。”

　　尚恩熙笑出了声，捂住嘴，肩膀轻轻颤着。

　　顾北乔的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落在那只手上，修长、白净，指节分明，腕上那只玉镯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衬得整个人温润得像一块上好的羊脂玉。

　　“这次回来，”尚恩熙终于止住了笑，眼睛却还弯着，“主要是来祭奠我母亲的，顺便把她在B市留下的产业处理掉，然后就回美国。”

　　顾北乔捏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

　　“不打算留在国内吗？”

　　“没有留下的理由啊。”尚恩熙说得很自然，甚至还是笑着的。

　　顾北乔没说话。

　　他垂着眼睛，长睫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那我呢？”

　　声音很轻，轻得被宴会上的谈笑声淹没。

　　尚恩熙愣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顾北乔紧皱的眉心上，一点一点把它抚平。

　　“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尚恩熙笑着说，“没听到想要的答案，就露出这种表情。”

　　温热的手指离开后，顾北乔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刚连呼吸都停了。

　　“你当然可以来找我啊，”尚恩熙收回手，语气轻快，“不过现在你是成功人士顾总了，小顾总，在外人面前可不能再做这种表情了，要注意形象。”

　　顾北乔抿着唇笑了一下，没接话。

　　“我再怎么成功，也比不上你。”

　　“行了，别在我这儿自谦。”尚恩熙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最棒的弟弟。”

　　话刚说完，尚文青便从人群中走了过来，朝尚恩熙招了招手。

　　尚恩熙回头看了顾北乔一眼，无声地做了个“抱歉”的口型。

　　顾北乔点点头，目送他的背影被人群吞没。

　　自己对他来说，只是弟弟的关系吗？他仰头把杯里的酒一口喝尽，苦笑着把空杯放回托盘。

　　十年，他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只会跟在他身后的小尾巴了，曾经不敢触碰的人乍然回国，他怎么可能放弃这个机会，让人再次从他身边逃走？

　　尚恩熙的每一个笑容每一个动作，他都在这十年里反复回忆，几乎已经到了魔怔的地步，无数次在酣畅淋漓的梦里醒来，身旁却一片冰凉。

　　尚恩熙跟着尚文青在人群里穿行，越往里走，空气越浑浊，几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围坐在一张圆桌旁，吞云吐雾，笑声震天。

　　尚恩熙不动声色地屏了屏呼吸，压下胸口涌上来的恶心感。

　　“这是犬子尚恩熙，一直在国外养病，这不才有空回来，带他见见各位。”尚文青笑呵呵地介绍着，一边说一边拍着尚恩熙的肩。

　　尚恩熙配合地点头微笑问好。

　　一圈下来，尚文青的兴致越来越高，尚恩熙脸上的笑却越来越僵。

　　终于，在一个中年男人递来酒杯的瞬间，尚恩熙往后退了半步，低声说了句“抱歉，医生嘱咐不能饮酒”，便离开了人群，他真的受够了这些二手烟和酒混合的味道，这具身体显然也撑到了极限。

　　江馨苑建在湖中央，一到晚上，水汽裹着凉意从湖面漫上来，和宴厅里的喧嚣仿佛两个世界。

　　这场接风宴办的b市众人皆知，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待在尚文青身边的是私生子，而婚生子是半句不提。当年那场见不得人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虽然尚文青说是把尚恩熙送去国外治病，但其他人心里怎么想却是不知道了。

　　尚恩熙走到一处僻静的回廊边，扶着栏杆深深吸了口气，湖面波光粼粼，远处的城市灯火星星点点。

　　他没清净多久，身后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美人，一个人在这儿多寂寞啊。”是下午遇见的那个阴魂不散的家伙。

　　尚恩熙转身就要走，叶遇却快他一步，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

　　“别走啊，我就是想跟你道个歉顺便聊聊，下午是我不对，这不打听到你是尚家那位，特地来赔罪么？”

　　尚恩熙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就这一眼，叶遇觉得自己浑身的血都往一个地方涌，心痒难耐，口干舌燥。

　　月光下的人，美得像从画里走出来的。

　　叶遇玩过的美人不少，可从来没有哪个人，光是站在那儿，就能让他连话都说不利索。

　　“我们有什么可聊的？”尚恩熙勾了勾唇角，笑意却不达眼底，“聊你下午对我按喇叭，还是聊你现在拉着我不放？”

　　叶遇舔了舔嘴唇，笑得殷勤：“我承认我过分了，你要是不开心，打我骂我都行。微信……给一个呗？就当交个朋友。”

　　尚恩熙抽了抽手，没抽出来。

　　叶遇反而攥得更紧了。

　　尚恩熙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

　　“行，松手，我给你。”

　　一番拉扯下，尚恩熙还是被迫加了叶遇的微信，看着通过好友验证的默认消息，叶遇颇为心满意足，就要得寸进尺的牵上尚恩熙的手，下一秒就被喝止了。

　　“叶遇你在做什么？放开我哥。”顾北乔拧紧了眉，看着两人有些亲密的动作，他上前走了几步分开了两人，叶遇被他推了个踉跄，有些不满地看着自己的好友。

　　顾北乔还要发作，尚恩熙扯了扯他的袖子，示意他不要一时冲动在这里闹得不愉快，今天晚上可是来了不少有头有脸的人。

　　顾北乔胸口起伏了几下，到底没再发作，反手扣住尚恩熙的手腕，大步往停车场走。

　　走了很远，远到宴厅的喧闹彻底听不见了，顾北乔才猛地停下脚步。

　　他回头，尚恩熙就站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呼吸有些急促，额角沁出一层薄薄的汗。

　　顾北乔心脏一紧，“对不起，我走太快了。”

　　尚恩熙摆摆手，缓了几秒才抬起头，月光正好落在他的睫毛上，像沾了一层细碎的霜，又像是蝴蝶落下了半边翅膀。

　　顾北乔的呼吸又不稳了。

　　“你刚才走那么急干什么？”尚恩熙问。

　　“叶遇不是什么好人，哥你不要和他走那么近。”顾北乔说，声音发闷。

　　“哦？”尚恩熙挑了下眉，“可他说他是你朋友，我才把微信给他的。”

　　顾北乔的表情瞬间变得十分精彩，“哥你都没有加我微信，就先加了别人。”他承认自己在吃醋，同时对自己的好友没什么好词。

　　“真的吗？可我上午就给你发了微信，你自己不通过，”尚恩熙绕到他前面，倒着走了两步，笑意盈盈，“这可不能怪我。”

　　顾北乔连忙掏出手机，果然，通讯录里躺着一条未读的好友申请。时间正是上午十点四十七分。

　　他懊恼地抿了抿唇，点了同意，“抱歉，我手机调了静音。”

　　“没事。”尚恩熙停下脚步，正对着他，“能送我回家吗？我不想回里面了。”

　　“好。”顾北乔一口答应。

　　黑色布加迪驶出江馨苑，汇入夜色里的车流，等红灯的间隙，顾北乔微微侧头看了眼副驾驶。

　　尚恩熙支着头看窗外，侧脸被路灯光切割成明暗分明的两半。

　　“顾总开这车，是不是有点高调了？”尚恩熙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揶揄，“等着谁来搭讪呢？”

　　顾北乔笑了一下：“那明天换一辆。”

　　“臭屁的小孩，跟谁炫耀呢。”尚恩熙也笑了。

　　顾北乔没再说话，脸上的笑意却一直没下去过。

　　尚恩熙：“我走之后，你过得很辛苦吧？”

　　顾北乔握方向盘的手微微用力，片刻后才开口，“都过去了，现在顾氏我在管，过得挺好，只是当年你走得那么突然，我连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尚恩熙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你还很有心在我之后一直清洁维护着那栋房子，”尚恩熙过了一会儿说，“你就没想过，我可能不会回来了？”

　　红灯亮了，顾北乔踩下油门，目光看着前方，“其实你要是不回来，我也会去找你的，每次睡不着或者是有烦心事的时候，我也会在那里过夜。”

　　尚恩熙轻轻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车子停在小洋楼门口，尚恩熙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车，走了两步又回头，“今晚谢谢你。”

　　顾北乔摇下车窗，手臂搭在窗沿上，“早点休息。”

　　尚恩熙点点头，转身往大门走，顾北乔看着他的背影，直到那扇门打开，又关上。

　　屋内亮起了暖黄色的灯，顾北乔在车里坐了很久，看着屋内暖黄的灯光，才踩下油门离开。

　　尚恩熙关上门，背抵着门板站了一会儿。

　　屋内很安静，只有冰箱低低的嗡鸣声。

　　86小声问：“宿主，你还好吗？”

　　“嗯，”尚恩熙应了一声，声音有些低，“帮我订点吃的，清淡点。”

　　“早就已经订好了！”86立刻邀功，“就在桌上，还热着呢。”

　　尚恩熙脱了外套挂好，走到餐桌前坐下，拿起筷子随便对付了两口，便说饱了。

　　86看着一桌几乎没怎么动过的菜，干瞪眼，这些可都是自己用积分换来的啊，就这么浪费掉好心痛！

　　尚恩熙起身去了浴室，水声淅沥，热气蒸腾，他仰起脸，任由热水从头顶淋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