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挡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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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上学期的期末考试，像一场漫长而疲惫的战役，终于在漫天飞雪的寒冬里落下了帷幕。
交上最后一科试卷的答题卡时，谢清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整个身体都被掏空了，只剩下一种虚脱般的轻松。
教室里弥漫着一种混合着解脱和怅然的复杂气氛，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讨论着答案，或兴奋，或懊恼。
谢清清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收拾好文具，第一个念头就是去找江临。
她想和他对一下最后那道大题的答案，想看看他考完试后是什么表情，更想……和他一起规划一下短暂的寒假，或许，可以一起去图书馆，或者看一场电影？
然而，她刚站起身，口袋里的手机就急促地震动起来。屏幕上闪烁的名字是“妈妈”。
一种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蛇，悄然缠上了她的心头。母亲很少在她考试期间主动打电话。
她按下接听键，走到走廊僻静处：“妈？”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一丝哽咽：“清清……考完试了吗？”
“刚考完，妈，你怎么了？声音不对……”谢清清的心揪紧了。
母亲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沉重：“清清，你听妈妈说……妈妈的身体……出了点问题，医生建议需要长期休养，而且……榆市那边的专家更有经验。你爸爸在那边的工作也基本稳定了……我们可能……下学期要搬去榆市了。”
搬去榆市？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谢清清的耳边炸开。
她瞬间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手机差点从颤抖的手中滑落。
榆市……离梨市几百公里。
搬去榆市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转学，意味着她要离开熟悉的梨中，离开朝夕相处的同学和朋友，离开……江临。
不！这不可能！
她不能接受！
高三下学期是最关键的时候，怎么能突然转学？
而且是在她和江临刚刚有了“梨大之约”之后。
“不……妈！不能转学！高三怎么能转学！我的学习怎么办？我的同学老师都在这里！”谢清清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慌而尖利起来，带着哭腔。
“清清，你冷静点……”母亲的声音充满了无奈和痛苦，“妈妈知道这很难为你……但是……妈妈的身体……实在是没办法了。你爸爸已经联系好了榆市一中，也是省重点，学习环境不会差的……”
后面母亲再说了什么，谢清清已经听不清了。
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
她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梨大之约，并肩奋斗的日夜，她对未来所有的憧憬和规划……在这一刻，全都成了可笑的泡影。
眼泪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
她无力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身体沿着墙壁缓缓滑落，蹲在地上，将脸埋在膝盖里，无声地痛哭起来。
刚才考试结束的轻松和喜悦，此刻被巨大的绝望和恐慌彻底淹没。
不知哭了多久，直到有同学经过，投来诧异的目光，谢清清才勉强止住哭泣。
她擦干眼泪，失魂落魄地走回教室。教室里，江临果然还在座位上，正低头整理着试卷。
他抬头看到她通红的眼眶和苍白的脸色，眉头立刻蹙起，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怎么了？”他起身走到她面前，声音低沉而关切。
谢清清张了张嘴，想告诉他这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害怕看到他眼中的惊讶，甚至……是松了一口气？
这个念头让她心如刀绞她害怕他们的约定就此成为空谈，害怕连这最后半年的相处时光都变得尴尬而痛苦。
最终，她只是摇了摇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没事，就是考砸了，有点难过。”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生怕被他看穿谎言。
江临显然不信，但他没有追问，只是默默地看着她，眼神复杂。
他伸出手，似乎想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但最终只是悬在半空，又收了回去。
“一次考试而已，别太在意。”他低声说。
他的安慰，在此刻的谢清清听来，却像是一种残忍的提醒，提醒她他们之间那无法逾越的成绩差距，以及那即将因为距离而变得更加渺茫的未来。
放学后，谢清清浑浑噩噩地走出校门，没有像往常一样等江临。她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母亲又打来电话，语气更加坚定，说事情已经基本定了，让她寒假就开始准备转学手续。
挂掉电话，谢清清只觉得浑身冰冷。
她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雪花落在她的头发和肩膀上，她却感觉不到丝毫寒冷，因为心已经凉透了。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是丁韵打来的。
“清清，我表舅在梨市这边新开了家音乐餐厅，说给我准备了庆功宴！让我叫上同学一起，热闹热闹，你要不要一起来。”
听着丁韵热情的声音，谢清清鼻子一酸，差点又哭出来。
她需要一点温暖，需要一点喧嚣来麻痹自己。她哑着嗓子应道：“好……我一会儿就到。”
她给沈絮和几个关系好的同学发了消息，犹豫了一下，也给江临发了，但只简单说了句“丁韵舅舅餐厅聚会”，没有多余的邀请词。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到了“韵·味”音乐餐厅，舒缓的爵士乐和温暖的灯光稍稍驱散了一些她心头的阴霾。
丁韵给她了一个大大的拥抱，看出了她情绪不对，但没有多问，只是安排她坐下，端来了热乎乎的奶茶。
同学们陆续到了，沈絮一来就察觉到谢清清的异常，紧紧握住她的手，低声问：“絮絮，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谢清清摇摇头，强颜欢笑：“没事，就是考累了。”
她注意到江临也来了，他安静地坐在角落，目光时不时地落在她身上，带着清晰的担忧。
他的存在，让她既感到安慰，又倍受煎熬。
聚会的气氛渐渐热闹起来，大家吃着东西，聊着考试的趣事，规划着寒假。
谢清清努力融入其中，笑着，闹着，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像破了一个大洞，寒风呼呼地往里灌。
中途，她想用手机看看时间，却发现手机不见了。回想了一下，可能是落在教室了。
“我手机好像忘在教室了，我回去拿一下。”她起身说道。
“我陪你去吧。”一个声音响起。是周洛。他站起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天黑了，又下雪，你一个人不安全。”
谢清清本想拒绝，但看到周洛真诚的眼神，又想到自己此刻混乱的心情，确实需要有人陪着，便点了点头：“好，谢谢。”
两人一起走出温暖的餐厅，踏入寒冷的雪夜。雪下得更大了，纷纷扬扬，路灯的光晕在雪中显得朦胧而孤寂。一路无话，两人沉默地走在回学校的路上。
谢清清满脑子都是转学的事情，心乱如麻。
周洛也很体贴地没有打扰她，只是默默地走在她身侧稍前一点的位置，为她挡去一些风雪。
回到漆黑的教学楼，找到教室，拿到落在课桌里的手机，谢清清松了口气。
两人沿着安静的走廊往外走。
就在走到楼梯拐角时，意外发生了。
一个抱着一大摞书本资料、步履匆匆的女生从楼上下来，大概是没看清路，也可能是被高高的书本挡住了视线，直直地撞到了走在前面的谢清清身上。
“哎呀！”
“砰！”
惊呼声和书本散落的声音同时响起，谢清清被撞得一个趔趄，幸好扶住了墙壁才没摔倒。
那个女生更是狼狈，怀里的书本撒了一地。
“对不起对不起！同学真的对不起！我刚刚走的太急了没看路！对不起！”女生慌忙道歉，声音带着惊慌和歉意。
周洛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扶住谢清清：“清清，你没事吧？”
谢清清站稳身体，摆了摆手，对那女生温和地说：“没事没事。”
女生一边手忙脚乱地捡着地上的书，一边还在连连道歉。
谢清清也蹲下身帮她一起捡。
“同学你是哪个班的啊，怎么要搬这么多东西。”谢清清随口问道，试图缓解尴尬的气氛。
“我是高一（6）班的，老师让我把这堆资料送到三班。”
女生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却带着窘迫的脸庞。
“那我还比你大两届呢，我是高三的，我叫谢清清，这位是……”介绍到周洛时，谢清清微微停顿了几秒，在想该怎么介绍，同学？朋友？
不过在她愣神的几秒，周洛已经抢先她一步，自然地接口道：“我是周洛。”
女生眼睛一亮：“原来学姐你就是谢清清啊？我们经常听我们老师提起你们呢！说你们成绩特别好！”她显得有些兴奋，随即又不好意思地说：“对了学姐，我叫辛杳。”
谢清清被她的热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和她交换了联系方式，便和周洛离开了教学楼。
这个小插曲像一粒微不足道的石子，在谢清清汹涌的心事海洋里，甚至没有激起一丝涟漪。
她的全部心思，依旧被转学的阴云笼罩着。
回到餐厅包厢，气氛依旧热闹。但谢清清却感觉更加坐立难安。
她需要透透气，便借口去洗手间，走出了包厢。
餐厅后面有一个小小的露天阳台，此刻空无一人。谢清清走到阳台边，看着楼下街道上昏黄的灯光和飘飞的雪花，冰冷的空气让她混乱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她该怎么办？
反抗父母？
可妈妈的身体……顺从转学？
？那她和江临……
正当她思绪纷乱、内心挣扎痛苦之际，突然，从楼下不远处的一条小巷里，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喧哗声和打斗声！隐约还夹杂着几声怒骂。
谢清清的心猛地一紧！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下意识地探头望去——昏暗的光线下，她依稀看到几个穿着流里流气的身影围着一个清瘦的身影推搡着！
那个清瘦的身影……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和纷飞的雪花，谢清清也一眼就认了出来——是江临！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在包厢里吗？
那些是什么人？
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瞬间攫住了谢清清的喉咙。
她看到江临被那几个人推倒在地，拳头和脚踢像雨点般落在他身上。
而他只是蜷缩着身体，用手护着头，没有任何反抗！
不！不行！
谢清清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和恐惧在那一刻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他们伤害江临！
她像疯了一样，转身冲下楼梯，不顾一切地冲向那条小巷！
她的心跳快得几乎要炸开，耳边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和风雪呼啸的声音！
“住手！你们干什么！我已经报警了！”她冲进小巷，用尽全身力气大喊，声音因为极度恐惧而尖锐变形。
那几个小混混显然没料到会有人突然冲出来，动作顿了一下。
趁着这个间隙，谢清清像一只护崽的母鸡，奋不顾身地扑到了江临身上，用自己单薄的后背，挡住了可能落下的拳脚！
也就在这一瞬间，其中一个被激怒的小混混，嘴里骂骂咧咧地，手中寒光一闪——那是一把弹簧刀！
他显然失去了理智，朝着挡在江临前面的谢清清，胡乱地捅了过来！
谢清清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得后腰处传来一阵难以形容的、撕裂般的剧痛。
那痛感尖锐而冰冷，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
她甚至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迅速浸湿了她的毛衣。
她闷哼一声，身体一软，眼前一黑，直直地向前倒去。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感觉到一双熟悉的手臂接住了她，耳边传来江临撕心裂肺的、带着从未有过的惊恐和绝望的呼喊：
“谢清清——！”
那声音，像破碎的琉璃，刺穿了寒冷的雪夜，也成为了她坠入黑暗前，最后的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