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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当年春风拂过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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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十三年,春风拂过客,烟柳画屏,凭栏楼下,一枝锦绣牡丹花,是她们的初遇。
其实那日梁秋月无聊,身边跟了个仆人,进了戏楼里点了几出戏,期期艾艾地唱着薄情郎痴情女。
这边是戏台子,身后是街道。梁秋月看累了,便凭栏而望。街道与街道间,河道横亘而下,水上亦热闹非凡。
有个唱戏的旦角赠了一枝牡丹花给她,作为谢礼。此刻这枝牡丹花正被她拿在手里随意把玩。
谁也不曾料到,她会失手,而楼下,刚好有人经过此地。
楼不高,花不重,砸在头顶没有伤。楼上的人身穿清汉女装,满目怔忪;楼下的人穿着白色西洋裙,拈花回望。
缘分或许真的是一种妙不可言的东西。那个时候,双方的眼里都出现的讶然。
这便是初识。
梁秋月第一次见到西洋回来的姑娘,有她那般恬淡柔和的气质,被人抛物也不恼;乔京笙第一次见闺阁里的女子,与传闻大不相同,周身带着灵气,并没有被拘束的感觉。
那日,她授了花,她道了谢。
“乔京笙,你是从哪里来的?”
第二次相遇,是在一个舞会,她依旧穿着她的清汉女装,躲在一个角落,揪着了有意思的她。
“上海。”她微微一笑。
“上海是个大地方呀,我还没有去过。”她满目写着羡慕。
“那我给你讲。”
自此,名字知道了,住处也知道了。两个人的交往也频繁了。
府上的人没有拦着。老爷默认。跟留过学的人打交道,总归是会长些见识的吧。
如果说变故的话,就是梁秋月邻家留学的哥哥回来了。哥哥穿着一套对襟马褂,长衫及地,可思想见识已是不同。
他跟随父亲来到梁家做客时,梁秋月正听乔京笙讲她西洋见闻。
好像,乔京笙和邻家哥哥更投缘一点。他们去到过相似的地方,看到过相似的人文风景,自然有了更多相似之处。
梁秋月看到这些会羡慕,会伤心。
这样看来,她才是被时代落下的人。明明生在同一个时代,为什么看到的完全不一样呢。
这里的舞会简单又节制,尽量避免肢体触碰。上海的舞会,男士甚至可以邀请不认识的女士共舞。
梁秋月想,会不会有一天,哥哥和乔京笙会共舞。
想到这个,她突然跟难过了。不是难过哥哥,是难过乔京笙。难过她的眼里没有她,身旁不是她,风景不再是她。
那晚,梁秋月提出要去乔京笙家看看,老爷答应了,觉得乔京笙可以照顾好她。坐在屋里喝上热汤,梁秋月望向窗外。
此刻,天空刚好纷纷扬扬地飘起雪片来。
全年最冷的一天,下了一年仅一场的雪。
“乔京笙。”她望着窗外,意外地喊了她全名,“你知道我的名字由来吗?”
她抱着热汤眨了眨眼:“我猜,是因为你八月十五出生。”
“是呀,八月十五真是一个好日子。”她也笑了,看向乔京笙,“但今年的生日我最高兴。”
因为有你在场。
“乔京笙,我给你跳一支舞吧。你见过那么多西洋舞,一定没见过中式舞。”
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是点了点头。身上的大氅被卸下,院中跳舞的人用飞动的裙摆告诉她,什么是飞蛾扑火的一生。
“乔京笙,我给你看我们的舞,你能不能教教我西洋舞?”
雪色下,乔京笙伸出了手,握住梁秋月的手,旋即亲了她的手背,笑道:“这位女士,我能邀请你与我共舞一曲吗?”
她笑:“当然可以。”
她很笨拙,走一步三踩,雪白的脸颊逐渐蓄满坨红。这支舞乔京笙教了很久,梁秋月跳了很久,一直到后半夜,雪停了。
最后一个动作,梁秋月凑近,吻上了乔京笙的脸颊:“乔京笙,我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么些年我看不上父亲介绍的人,原来我在等你。”
“明天,你能不能,带我一起走。”
“你听见了?”其实乔京笙想表肯定,看到她的神色,终归有些不忍。
她默认,旋即又道:“明天,你能不能,带我一起走?”
这次的声音,带了更多的哀求。
乔京笙无言。大雪里,二人相拥,梁秋月听乔京笙说:“等我回来,我就带你去外边看看好不好。”
她流了一滴泪,“好。”
第二天,她穿着她们初遇颜色的衣服,站在码头前,目送走二人。
所有人都说他们彼此相爱,到远方做生意。
梁秋月却默默笑了。
“乔京笙,为什么十五的月亮都不圆了呢?”
她还是会偶尔怀念那一年,只是乔京笙和邻家哥哥,再也没有回来过。
几年后,上海的一处地下室。
“干员,你确定接受专员笙月的编号1314?”
“我确定。”
“我是她家属。”
那场风雪里,拥着她的人,亲口在她耳边许下誓言,并亲吻了她。
“我爱你,梁秋月。”
我们明明处于同一时代,却好像处在两个世界,见着不同的风景。
我们在一个分裂割据的年代,产生了不容于世的感情。
她说,“乔京笙,你食言了。”
“十五的月亮,再也不圆了。”
那我帮你,完成你想要的可好?
1927,1314和1376被捕,编号无人承接,作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