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偲晓颂歌》箖笙ls

9、第九章

　　走向摩天轮的路上，灯光越来越密。路边摊位的暖黄光和主题鬼屋的幽蓝、惨绿交织在一起，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有些虚幻。
　　叶一鹭和韩翊安走在最前面，争论着刚才鬼屋里哪个NPC演技最吓人。田甜挽着沈佳宁的胳膊，轻声说着什么，沈佳宁边听边点头，偶尔回头看我一眼，眼里带着笑。
　　王箖颂依旧走在我斜前方。
　　我低头看了眼手机——已经十点多了。学校的门禁是十一点，从这儿赶回去肯定来不及了。幸好出门前我们就商量过，沈佳宁说她家在这附近有套房子，平时空着，正好可以让我们几个女生借住一晚。
　　摩天轮就在眼前了。巨大的光轮缓缓转动，每个舱体都亮着暖黄色的光，像挂在夜空里的一串小灯笼。排队的人比想象中少，大概都挤去玩更刺激的项目了。
　　“六个人，正好两人一个舱！”叶一鹭数了数，眼睛在我们几个之间扫来扫去，明显在打什么主意。
　　“我和翊安一组！”她率先举手，拉走了还没反应过来的韩翊安。
　　沈佳宁看了看田甜，又看了看我和王箖颂，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那我和甜甜一起。”她温温柔柔地挽住田甜，语气自然得仿佛早有安排。
　　于是，就剩下我和他。
　　舱门打开的时候，工作人员提醒：“运行一圈大约十五分钟。”
　　我弯腰先钻了进去。舱体随着我的动作轻轻晃动了一下。王箖颂跟着进来，坐在我对面。门“咔哒”一声关上，将外面的喧闹隔开了一层玻璃。
　　世界忽然安静了许多。
　　摩天轮开始缓缓上升。地面的灯光、攒动的人影、夸张的万圣节装饰，都渐渐变小，变得像沙盘里的微缩景观。夜风从舱体细微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深秋夜晚特有的清冽。
　　我们谁都没说话。
　　我看着窗外。视线掠过远处高楼隐约的轮廓，更远处城市连绵的灯火，最后落在玻璃上——那里隐约映出对面他的影子，和我自己有些模糊的轮廓。
　　“今天，”他的声音忽然响起，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开心吗？”
　　我转回头，看向他。他正望着我，眼神很静，像秋夜的湖面。
　　“嗯。”我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包上的南瓜别针，“很久没来游乐场了。没想到万圣节气氛这么浓。”
　　“小时候。后来总觉得……”我顿了顿，笑了笑，“长大了再来这种地方，有点幼稚。”
　　“那现在呢？”
　　现在？我看了看窗外缓缓下沉的地面，又看了看对面安静坐着的人。
　　“现在觉得，”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偶尔幼稚一下，也挺好的。”
　　他好像笑了。很淡，但眼里的光柔和了些。
　　摩天轮升到了最高点。整个游乐场，更远处灯火通明的城市，都铺展在脚下。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舱体微微的机械运行声，和我们之间安静的呼吸。
　　那一刻，我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很轻的念头：
　　如果时间停在这里，好像也不坏。
　　舱体开始下降。地面的喧嚣又渐渐清晰起来。
　　“王箖颂。”我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谢谢你的南瓜。”
　　他看着我，安静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不用谢。”他说。顿了一下，又补充，“我也……很久没这么放松了。”
　　舱门打开的时候，凉风和热闹一起涌了进来。叶一鹭他们已经在出口等着了，正朝我们挥手。
　　我站起身，随着舱体的晃动微微趔趄了一下。一只手虚虚地在我胳膊旁挡了一下，等我站稳，便收了回去。
　　“走吧。”他说。
　　我们一前一后走出舱门，汇入等着的朋友中间。叶一鹭挤过来勾住我的脖子，兴奋地问：“怎么样怎么样？最高点许愿了没？听说超灵！”
　　我笑着躲开她的手：“哪有什么愿好许。”
　　说这话的时候，我的目光不经意地掠过王箖颂。他正微微低头听韩翊安说着什么，侧脸在游乐场变幻的灯光下，显得平静而专注。
　　包上的小南瓜随着我的动作，又轻轻晃了一下。
　　软软的，暖暖的。
　　“宿舍肯定回不去了，”沈佳宁看了看手机，“按计划，女生们今晚都去我家住。你们男生呢？”
　　陈墨推了推眼镜：“我们三个在学校附近找个酒店凑合一晚就行，明天还能睡个懒觉。”
　　韩翊安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同意！我现在只想找张床。”
　　孙浩然点点头，看向王箖颂：“箖颂，你呢？跟我们一起住酒店，还是……”
　　“我回家。”王箖颂说得很自然，“这儿离我家不远。”
　　韩翊安拍拍他的肩：“行，那周一见。对了，明天上线打游戏啊！”
　　王箖颂点点头。男生们简单道别后，陈墨、韩翊安和孙浩然就朝游乐场出口走去，商量着找哪家酒店划算。
　　我们几个女生站在原地，正准备用打车软件，王箖颂却转过身来。
　　“我送你们吧。”他的语气很平静，“晚上几个女生单独打车不太安全。”
　　沈佳宁眼睛一亮，悄悄朝我眨了眨眼，然后笑眯眯地说：“不愧是王同学，考虑得真周到。那就麻烦你啦！”
　　田甜轻声说了句“谢谢”。叶一鹭更是直接竖起大拇指：“靠谱！”
　　夜色已深，游乐场的人潮开始散去。我们一行人跟着王箖颂往停车场走去，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走在最后，看着前面那个挺拔的背影。
　　沈佳宁不知什么时候放慢了脚步，等我走到她身边时，她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压低声音：“他们刚才出来得比我们都早……该不会是专门去取车了吧？”
　　我愣了一下，有点不可思议。
　　“你说，”她声音更轻了，带着点笑意，“会不会他早就想到晚上得送咱们回去？”
　　我一脸难以置信，没说出话。真的会有人，把事情考虑到这一步吗？
　　正想着，王箖颂在一辆深色的七座车前停下了。他解锁车子，坐进了驾驶座。几乎同时，后座的车门自动滑开了。
　　沈佳宁、叶一鹭和田甜互相看了一眼，像是早就商量好了似的，一个接一个钻进了后排。
　　我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的瞬间，一股温热的暖意从座椅漫上来，轻轻包裹住周身夜里的凉。
　　他…提前打开了座椅加热功能？
　　我怔了怔，下意识看向驾驶座。
　　他已经系好了安全带，正看着前方调整后视镜，侧脸在停车场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