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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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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赛结果要等评委闭门评议,第二天上午才会公布。比赛一结束,我们就和张逸明的团队一起,去了附近一家口碑不错的本帮菜馆。
张逸明看起来胸有成竹,点菜时手指在菜单上划得飞快,边点还边抬头问大家有没有忌口。等菜的间隙,包厢里弥漫着比赛后特有的、混合了疲惫与兴奋的气氛。
“放心吧,”张逸明端起茶杯,语气笃定,“咱们两支队伍,肯定都能进半决赛。”
韩翊安笑着接话:“哥们儿,借你吉言啊。”
坐在张逸明旁边的女友——就是候场时叫他的那位短发女生——轻轻戳了下他的胳膊,对我们笑道:“他呀,永远这副样子,心态好得很。”
“我这是稳步前行,心里有数。”张逸明挑眉,转向王箖颂,“倒是阿颂,还是这么谦虚。我太了解你了,肚子里有十分,嘴上顶多说七分。”
王箖颂端起茶杯,淡淡笑了笑:“你倒是一直这么有把握。”
“那当然,”张逸明身体往后一靠,手臂搭在女友椅背上,“我对自己的实力有信心,也对你的有数。能赢我的人不多,能让我心服口服的——”他朝王箖颂抬了抬下巴,“不就你这一个嘛。所以啊,咱们得一起进决赛,顶峰相见才够意思。”
菜陆续上桌。张逸明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声音里多了几分认真:“金奖不光有启动资金,还能直通扶持项目库。我必须得抓住这个机会,好好证明自己。”他顿了顿,摇头笑道,“我可不想以后天天在我家老爷子的‘关怀’下做事,压力山大啊。”
他们团队里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接话:“银奖其实也很可观。再不济,拿个特别奖,也算是在行业里立住脚了。”
“哎!”张逸明举起饮料杯,眼神明亮,“咱们都得有点野心!拼了!”
玻璃杯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包厢里热气氤氲,窗外是城市流动的灯火。
王箖颂放下杯子,目光平静地扫过桌上每一张年轻而充满斗志的脸。最后,他的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我身上,很短的一瞬,却仿佛带着温度。
那眼神里没有张逸明那样的外放张扬,却有一种沉在底下的、静水流深般的笃定。
我知道,他也在期待。
不仅仅是为了奖项,更是为了那段共同熬过的夜,为了屏幕上终于贯通气韵的那一笔,也为了那个在昏暗客厅里,被轻轻念出的名字——
思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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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官网公布了晋级名单。
“思林”“智灵”“镜界”和其他五支队伍,一起进了半决赛。
半决赛搞的是经典的“极限创业营”。说白了,不光是比技术,更是比体力、心力、团队配合,还有商业嗅觉。
所有队伍被拉到郊区一个封闭营地里,要在48小时内,完成一场从零开始的路演挑战。
题目是:给一个拥有千年石刻文化、但很偏远的山区县城,设计一个用AI和数字技术实现的“文化破局”方案,并做出核心产品原型。
题目一发布,八支团队只有1小时交初步思路。这个思路会决定你能拿到什么“资源包”。
我想这比赛考的不是炫技,而是怎么真正解决“文化没人传”和“经济跟不上”的问题。
我们交的方向是:“数字方舟:做一个能自己长大的本地文化记忆库”。
核心不是做个旅游APP完事,而是帮当地培养一批“数字乡民”,用AI辅助他们记录、解读甚至重新创作本地的石刻符号,最终形成一个能自己转起来的文创生态。
我们打算从县文化馆的深度历史档案切入,把它作为我们落地的第一个接口。
正当我们埋头分析这些庄重的历史档案时,韩翊安和周墨却从老馆长的私藏角落里翻出一叠截然不同的“非正式”拓片。
这些拓片来自一块宋代石碑的基座侧面,估计是匠人完工后的戏笔。上面刻的不是神佛经文,而是小猫扑蝶、小狗逐尾、甚至还有几个像漫画分格、讲述日常趣事的石刻。画面简单,却充满了生活情趣和故事感。老馆长说,这叫‘匠人闲趣’,是正经史料里不会收录的,却最能看见古人的真性情。”
我们看的愣住了,随即眼前一亮——这些充满生活气息的“古代漫画”,不就是连接千年文化与当代年轻人最有趣的桥梁吗?
有了这些灵感,我们迅速进行了分工,开始研究方案。
基于新核心,我们高效分工。王箖颂架构算法模型;我提炼美学语言;韩翊安与周墨负责技术实现;另一个人员设计用户场景。
傍晚,王箖颂带着负责场景设计的队员去器材库调试设备。我、韩翊安和周墨留在工位,继续优化白天的方案。
快到晚饭时,我去茶歇区拿几杯咖啡,在自动贩售机前碰到了个人——是“境界”团队那个总扎着高马尾、看起来利落飒爽的女生。
“嗨,你是可偲晓吧?”她主动打招呼,笑容明朗,“这两天都听说啦,你们找到的那些‘小猫小狗’拓片特别有意思。我们队里有个搞材料学的哥们还说,从刻痕工艺看,那种边角料的运刀方式,可能和主窟区的不太一样,说不定能挖出点新东西。”
我握着咖啡杯,笑着点点头,没接太多话。毕竟是竞争对手,保持点距离总没错。
她也不在意,自顾自往下说:“对了,我们今天下午整理另一批捐赠拓片的时候,好像瞥见更有意思的东西了。不是零散的小动物,而是一套……有点像‘连环画’的,刻了一个挺完整的小故事,手法更精细。就在老馆长之前整理好但还没录入的‘杂项’盒子里。”
她说着,语气却忽然犹豫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壁:“但我们队长觉得那是‘文化边角料’,不让深挖,说我们的核心是文物重建大模型,不该在这种细枝末节上浪费时间。”她抬眼看我,眼神里流露出一点真实的惋惜,“可我总觉得,那可能是理解当时匠人日常生活态度的钥匙……不过算了,反正我们也用不上。”
我慢慢抿了一口咖啡。
她这话说得太刻意了。哪有人会主动把这种可能藏有“神来之笔”的信息,轻易透露给竞争对手?
我放下杯子,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点羡慕的笑容:“真的呀?那你们在做的东西听起来好厉害,我都想找机会去学习学习了。”
说完,我拿起剩下的几杯咖啡,朝她礼貌地点点头:“我先回去啦,队友还等着。”
“哎,等等——”她跟上两步,压低了点声音,“那个盒子……因为明天一早要清场归档,听说就要被收进库房了,下次调阅不知道什么时候。位置就在档案室最里面那间小库房,西墙的铁皮柜,第三层,贴着‘待鉴别-民俗’的标签。”
她语速略快,说完又补充道:“现在还没锁门,你们……不是正好做这个方向吗?我觉得特别适合你们去挖一挖。”
每一个细节都给的过于具体、过于完整,反而透着一股不自然的急切。
我转过身,对她露出一个毫无破绽的、感激的笑:“这样啊!那真是太可惜了!谢谢你告诉我呀,我回去跟队友说说看。”
她站在原地,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我已经抱着咖啡,脚步轻快地往回走了。
走廊的灯光在脚下拉出长长的影子。我脸上的笑意慢慢淡去,心里那根弦却悄悄绷紧了。
——这么明显的饵,是觉得我一定会咬钩吗?
我推开工作间的门,咖啡的香气弥漫开来。韩翊安从屏幕前抬头:“怎么去了这么久?”
“碰到个‘热心’的竞争对手,”我把咖啡递过去,声音放平,“给我们指了条‘明路’。”
周墨推了推眼镜:“有诈?”
“大概率。”我坐下来,看向屏幕上我们正在构建的“古代幽默图谱”,“不过……她这么着急,反而说明我们现在的方向,可能真的戳到某些人的神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