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偲晓颂歌》箖笙ls

17、第十七章

　　听到莓莓这样说，我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轻轻落了地。她是真的在试着勇敢起来。我几乎能想象，当她真的划清那条线后，未来会变得多么舒展而坚定。
　　晚饭接近尾声，桌上的话题也渐渐缓了下来。我拿起手机，点开和王箖颂的对话框。
　　「这边快结束了。」
　　发完消息，我起身想去趟洗手间。刚走到酒店大堂与餐厅连接的开阔地带，四周忽然毫无预兆地一暗——
　　所有的光，灭了。
　　死寂般的黑暗突然来袭，劈头盖脸地浇下来。我瞬间僵在原地，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停电了。
　　偏偏是这个时候。偏偏是在这个空旷、陌生、没有任何倚靠的地方。
　　眼睛徒劳地睁大，却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片吞噬一切的、令人窒息的浓黑。呼吸开始失控，变得短促而尖锐，胸口像压着巨石，闷得发痛。耳边是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和血液冲刷太阳穴的轰鸣。
　　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软，膝盖打颤，意识在眩晕的边缘摇摇欲坠。时间失去了意义，或许只过了几秒，却漫长如一个世纪。
　　就在我感觉自己快要被黑暗彻底吞没、向冰冷的地面滑坠时——
　　“晓晓。”
　　一个声音穿透层层耳鸣，模糊而急切地撞进意识里。
　　紧接着，一双手臂稳稳地托住了我下滑的身体，将我整个揽进了一个坚实而温暖的怀抱。
　　世界还在天旋地转，耳鸣尖锐。我只觉得冷，止不住地发抖。
　　“别怕，我在。”
　　那个声音紧贴着我耳边响起，低沉、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定力量。
　　“我们脚下是平整的地板，我们很安全。” 他的手臂稳稳环着我，让我后背完全倚靠在他胸前，“感觉到我的呼吸了吗？跟着它的节奏。”
　　我的后背能清晰感知到他胸膛平缓的起伏。像黑暗中唯一的锚点。
　　“听我说，” 他的声音像温和的水流，慢慢包裹住我紧绷的神经，“跟着我做。吸气……然后，慢慢呼出来——”
　　我混沌的头脑下意识地跟随这个指令。一口颤抖的吸气，然后，一次尝试性的、绵长的呼气。
　　“对，就这样。” 他的一只手轻轻握住了我冰冷僵硬的手，另一只手则用指腹温和地、有规律地按压我的虎口和掌心。那一点温度和他沉稳的力道，像细小的光，从接触点渗透进来。
　　“现在，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他的声音很近，很稳，“握一下我的手，或者，轻轻眨一下眼睛。让我知道，你听到了。”
　　我凝聚起几乎涣散的力气，手指在他掌心，很轻很轻地蜷缩了一下。
　　“很好。” 他的语气里有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如释重负。
　　我的呼吸，在他的引导下，渐渐从凌乱不堪找回了些许节奏。那灭顶般的恐惧高峰，似乎在缓慢退潮。但我不敢睁眼，依旧紧紧闭着，将所有的意识和仅存的力气，都依赖在身后这个唯一的、温暖的支撑上。
　　他没有松开，依旧稳稳地托着我，仿佛我会这样靠很久。然后，我感觉到他微微低下头，温热的气息拂过我冰凉的耳廓，声音轻得像一句叹息，又带着无比的确信：
　　“结束了。最难受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是你自己，让它通过的。”
　　黑暗依旧笼罩着一切，但方才那种濒死的孤立与窒息，却真的，一点一点，被这个怀抱和声音驱散了。
　　就在这时，电力恢复了。
　　光亮骤然涌回的刹那，我下意识地闭了闭眼，才缓缓睁开。视线还有些模糊，却清晰地映出了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王箖颂微微蹙着眉，眼底的急切与担忧尚未散去，正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紧绷的神经在认出他的瞬间彻底松懈。随之而来的不是安心，而是迟到的、决堤般的后怕。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止不住，也顾不上擦。
　　他显然没料到我会哭，怔了一瞬，随即注意到我只穿着单薄的毛衣，手也冰凉。他毫不犹豫地脱下自己的大衣，裹在我肩上。宽大的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和干净的气息，将我密密实实地罩住。然后，他双手轻轻握住我的肩膀，声音低沉而稳：“没事了，灯亮了，都过去了。别怕。”
　　“晓晓！你没事吧？”钱婷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拿着我的包和大衣急匆匆跑近，看到王箖颂时脚步一顿，眼睛瞬间睁大，“……停电还带刷出隐藏剧情的？”
　　王箖颂被她的话逗得嘴角微扬，那笑意很淡，却瞬间冲散了方才凝重的气氛。
　　韩莓莓也快步走过来，担心地看着我：“晓晓，你去洗手间好久，是不是突然停电吓到了？”
　　我靠在王箖颂臂弯里，轻轻点了点头，还没完全从虚脱感中恢复，说不出话。
　　这时，其他同学也陆陆续续从餐厅出来，聚会显然结束了。郑倩走在人群里，一眼就看到了被王箖颂护着、模样狼狈的我。
　　她脚步一顿，上下打量着我们，嘴角扯出一个惯常的、讥诮的弧度：“哟，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这会儿在男人面前就柔弱不能自理了？”
　　王箖颂脸上的温和瞬间敛起。他没有提高音量，甚至没有明显的怒气，只是将我往身边带了带，手臂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自然环过我的肩。然后，他抬眼看向郑倩。
　　那眼神平静，却有种无声的、沉甸甸的压迫感，让周遭空气都静了几分。
　　钱婷婷立刻就想呛回去，王箖颂却先开了口。他的声音不高，字字清晰，落在骤然安静的大厅里：
　　“温柔和强大从不矛盾。”他看了我一眼，目光转回郑倩时，已是一片疏淡的平静，“这都是她的一部分，无需向任何人证明。”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礼貌却带着清晰的边界感：
　　“至于我们的事，不劳费心点评。你的意见，”他略微颔首，算是尽到礼节，“也不在我们的参考范围之内。”
　　说完，他不再看郑倩瞬间僵住的脸色，转向钱婷婷和韩莓莓，语气恢复温和：“她需要休息。我先送她回去，可以吗？”
　　钱婷婷眼睛发亮，忍着笑猛点头：“可以可以！太可以了！快带她回去吧，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