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偲晓颂歌》箖笙ls

15、第十五章

　　元旦过后，冬天才真正显出了它的样子。窗外的梧桐落尽，天空常常是一种干净的灰蓝色。
　　王箖颂似乎真的把脚步放慢了下来。我们不会每天漫无边际地聊天，但他总会在我睡前发来一句简短的“晚安”，很准时。偶尔，他会分享一些参加人工智能竞赛的进展——团队深夜讨论的照片。那些专业术语我不全懂，但他字里行间透出的专注和热爱，我能清晰地感受到。
　　有时，他路过校外口碑很好的甜品店，会带回来几份给我们宿舍。东西总是交给楼管阿姨转交，附一张简洁的便签：“新品，试试看。”——不过分亲近，却妥帖周到。
　　就这样，我们保持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循序渐进的节奏。像冬天的树，枝叶看似静止，根却在地下静静地延展。
　　临近期末的一个傍晚，他发来一条稍长的信息，语气比平时更认真些：
　　「最近在筹备一个团队，想做一个有东方审美内核，赋能文化数字化领域的AI项目。不是技术堆砌，是一种‘新质生产力’，让传统之美能被这个时代更好地看见和延续。」
　　我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医院走廊他看见我画下的那个瞬间。
　　时光悄然流转，而有些东西，似乎始终未曾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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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期末考刚结束，爸爸就安排了车来接我。
　　这是我第一次和王箖颂真实意义上的“分开”。宁市和云市不过几小时车程，我们之间也从未明确过什么关系，可车子驶离校园时，心里某个地方还是轻轻空了一块。
　　桂姨早准备好了桂花糕，软糯清甜，是记忆里最香甜的味道。我吃得停不下来，一个学期没尝到，是真的馋坏了。
　　舅舅舅妈听说我回来了，当晚就拉上我和表妹沈岚汐下馆子。点的全是硬菜，我和沈岚汐吃到后来只能互相搀扶着出饭店。
　　“姐，”沈岚汐抱着肚子哀嚎，“我刚放假想睡个懒觉，我爸一听说你回来，联合我妈大清早就把我从被窝里揪出来——你得补偿我！”
　　我揉着快撑爆的胃，有气无力：“补偿你……饭后甜品？”
　　“你！”她瞪圆眼睛，随即狡猾一笑，“也行，但你先陪我去运动一下，消化完我还能再战！”
　　“不愧是你，”我啧了一声，“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你的补偿可不容易到手，”她一脸视死如归，“我就算吐出来也得继续吃！”
　　“……刚吃完饭运动容易胃下垂，科学建议是躺着。”我强词夺理。
　　“爸！妈！你们看我姐耍赖！”她立刻扭头告状。
　　“停停停，”我举手投降，“再告状我可真赖账了。”
　　舅舅舅妈已经拿起外套准备开溜：“汐汐，这回我们可帮不了你，还是听你姐的吧。”
　　“舅！你们不一起去吃甜品吗？”我试图挽留。
　　“哎呦，饶了我们吧，”舅妈笑着摆手，“单我们已经买过了，你们姐妹俩自己玩。十点前回家就行——”她朝我们眨眨眼，“注意安全。”
　　沈岚汐立刻可怜巴巴：“大晚上的，我们俩怎么回去呀！多不安全！”
　　舅舅回头打量我俩——素面朝天，穿着臃肿的居家棉服，头发随意扎着。
　　他沉默两秒，诚恳道：“就你俩现在这形象……应该挺安全的。”
　　我和沈岚汐对视一眼，同时低头看了看自己邋遢的样子，竟无力反驳。
　　下一秒，我们忽然同时抬头，眼睛一亮。
　　“去做美容SPA？”
　　“然后买新衣服！”
　　我俩异口同声，然后一起噗嗤笑了出来。
　　好吧，空落落的感觉，好像被这些熟悉的热闹轻轻填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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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容院暖黄的灯光柔柔地洒在脸上，精油舒缓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我闭着眼，几乎快要睡着时，手机在旁边的置物篮里振动了一下。
　　是高中同学群的消息。大家在热火朝天地商量着寒假聚会的事。紧接着，死党钱婷婷的私聊窗口弹了出来，一连好几条：
　　「晓晓！聚会你来不来！」
　　「那个郑倩也去！就高中那会儿浑身是刺儿、见谁怼谁的那个！」
　　「我这次非得好好气气她不可！」
　　我无奈地笑了笑。郑倩这个人我记得，高中时就仿佛对全世界都怀着莫名的敌意，说话总是带着刺。我打字回她：「跟那种人较什么劲呀，离远点不就好了？」
　　婷婷很快回复：「你是不知道她有多过分！她现在跟我同校，还有陈莓莓——就高中的时候特文静那个——也在我们学校。郑倩不知道抽什么风，在校园里到处散莓莓的谣言，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讨厌死了！我这次非得替莓莓出这口气。」
　　我皱了皱眉。如果真像婷婷说的这么过分，那也不能坐视不理。我回她：「行，那聚会我也去，看看怎么个事。」
　　刚想放下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这一次，是王箖颂。
　　「关于之前的项目，我有了一个新的构思，和你的专业领域关联很大。想听听你的想法。」
　　「最近方便吗？我觉得这件事，需要当面聊。」
　　我的心跳倏地快了一拍。脸颊在昏暗暖光下隐隐发烫。
　　他……是要来找我吗？
　　我稳住呼吸，打字回复：「很急吗？要不晚点我先跟你电话说说看？」
　　他的回复很快，简短却清晰：「是重要的事。我想当面说。」
　　重要的事……必须要当面。
　　我握着手机，指尖微微发热。同学聚会就在这几天，饭后通常还有K歌之类的第二场。我本来就不太喜欢那种过于喧闹的场合。
　　一个念头悄悄冒了出来。
　　「那……我周末晚上应该有空。」我斟酌着回复，「聚会吃完饭，我可以提前走。」
　　发完这句话，我把手机屏幕按灭，轻轻贴在心口。
　　美容院里流淌着轻柔的纯音乐，可我的耳朵里，却好像已经听到了周末晚上，自己的心跳声…
　　“喂~姐，”沈岚汐拉长了调子，声音从旁边床位懒洋洋地飘过来，“谁呀？回消息回得嘴角都翘起来了~”
　　我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滑到脸上。
　　“小孩子别瞎打听，”我故作镇定，把手机屏幕往下一扣，“好好敷你的面膜。”
　　“哦——”她拖长了音，坏笑起来，“那我可要跟姑姑姑父汇报，说你放假第一天就‘情况可疑’~”
　　“沈、岚、汐，”我转过脸，隔着昏暗的光线对她做了个鬼脸，“造谣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再说了——”
　　我故意顿了顿，学着她刚才的语调：
　　“我、就、不、告、诉、你。”
　　她瞪大眼睛，气鼓鼓地“哼”了一声，抓起旁边的毯子蒙住了半张脸。过了几秒，毯子下传来闷闷的声音：
　　“算你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