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偲晓颂歌》箖笙ls

12、第十二章

　　到了商场，王箖颂说楼上有家不错的餐厅，他先去排位，让我们慢慢逛。没多久，他又发了张截图过来，是奶茶店的小程序取单号：“大概十分钟做好，顺路可以取。”
　　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心里那点过意不去又冒了出来。这两天，好像总是在麻烦他。
　　逛街时经过一家文创店，我们走了进去。叶一鹭和田甜说要买画笔，往美术用品区去了。我独自在其他货架间闲逛，目光扫过那些琳琅满目的小东西。
　　给他买点什么合适呢？
　　不能太大，不好拿。也不能太贵，显得刻意。太随意呢，又显得没诚意……
　　等等。
　　我脚步一顿，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什么——这简直像是在为谁精心挑选礼物。
　　这样会不会……让他误会？
　　可是，总不能一直这样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照顾。
　　脚步不知不觉停在了创意产品区。一个展示架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金属光泽，上面整齐排列着各种铝合金键盘帽。简洁的几何切割面，触感冰凉扎实。
　　我拿起其中一颗。深空灰的底色，侧面蚀刻着极简的山峦轮廓线。
　　——很适合他。
　　价格适中，不过分亲昵，也不显得生疏。正好。
　　我很快做了决定。趁叶一鹭她们还没过来，先去结了账。小小的方形包装盒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刚好能放进口袋。
　　没逛多久，王箖颂的语音通话拨了过来：“有什么忌口吗？我开始点菜了。”
　　我们这才慢悠悠往楼上走。
　　电梯镜子里的自己，表情看起来还算平静。我摸了摸口袋里的盒子，棱角分明。
　　说来奇怪。面对他坦诚到近乎直接的好意，我心里那些慌乱，反而渐渐沉淀成了一种更清醒的审视。不是不动心，只是越是这样，越想知道这份“特别”背后的缘由。
　　是临时起兴，还是深思熟虑？
　　我需要一个答案。而手里这个小礼物，或许就是个合适的开场。
　　餐厅门口，他已经等在窗边的位置。看见我们，抬手示意。
　　叶一鹭和田甜默契地选择了靠窗的并排座位，我则顺手拉开了王箖颂身旁的椅子。整顿饭吃得轻松自在，说说笑笑间，仿佛我们已是相识很久的朋友。
　　快吃完时，叶一鹭抢着要买单，却被王箖颂轻轻拦下：“哪有让客人请客的道理。”他说话时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坚持。
　　回学校的路上，车里放着舒缓的音乐。周末午后阳光正好，车窗外的街景缓缓流淌过去，像一卷闲适的胶片。
　　车子停在宿舍楼旁。我们道了别，转身往楼里走。
　　刚进大门，我停下脚步，对叶一鹭和田甜说：“你们先上去吧，我……有件事想问他。”
　　她们对视一眼，田甜轻轻点头，叶一鹭则眨了眨眼：“等你回来细说。”
　　我又折返回去。
　　他的车果然还停在门口。我小跑过去，敲了敲副驾驶的车窗。
　　玻璃降下，他略显惊讶地看着我：“落东西了？”
　　“没有。”我摇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盒子边缘，“就是……有点事想问你。”
　　他看了看我，又抬眼望了望后视镜，随即打了转向灯：“上车说？”
　　“不用，”我指了指路旁的林荫道，“走走就好。”
　　他点点头，将车缓缓驶向最近的停车位。我站在梧桐树下等着，秋日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叶，在他下车时，于肩头洒下晃动的光斑。
　　锁车声“嘀”地轻响。他走到我身边，很自然地保持了一步左右的距离。
　　“走吧。”他说。
　　我们并肩踏上了那条熟悉的校园小径。午后的风很轻，偶尔有自行车叮铃铃地从身旁掠过。
　　口袋里的盒子，似乎随着脚步，一下一下的轻贴着掌心。
　　我缓缓开口：“你以前…见过我吗？”
　　话一出口，就觉得问得没头没脑。
　　他侧过头，目光温柔地落在我脸上：“难道，”他顿了顿，眼神里透着认真，“是我进展得太快了？”
　　我鼓起勇气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因为我有点想不通……”
　　他忽然温和地打断了我，像在替我解围：“想不通我为什么对你不太一样？”
　　我怔住了，心脏重重地跳起来。他的眼睛很亮，我在那里面清楚地看见了自己的轮廓。
　　见我不说话，他带着那抹温柔的微笑，慢慢弯下腰，让视线与我齐平，继续说道：
　　“因为我不想变成那个，会让你觉得‘不公平’的人。”
　　风好像停了。
　　世界在那一刻安静下来，只剩下他的声音，和我在他眼中的倒影。
　　心里所有缠绕的疑惑，忽然之间都被理顺、抚平。我再一次，重新认识了他。
　　发丝被微风吹起，我望着他那双温柔的眼睛，听见自己轻声问：“可是…这样会不会有点太早了？”
　　他低下头笑了笑，然后重新抬起眼看向我：“晓晓，是你不相信自己，还是不相信我呢？”
　　像有什么一直绷着的东西，忽然松开了。我轻轻沉下肩膀，呼吸也跟着松了下来。
　　“晓晓，”他的声音郑重而清晰，“你不必因为我的主动而感到任何压力。我做这些，最终目的不是为了换取什么。你可以毫无负担地做你自己，甚至可以‘反悔’。”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深深地看进我眼里：
　　“但请你相信——你值得所有这些好，甚至更多。”
　　接着，他语气放缓，像在做一个温暖的承诺：“如果我的脚步太快了，我向你道歉。我会学着慢下来，跟着你的节奏走。”
　　我睁大眼睛望着他，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风吹过来，带着傍晚微暖的气息。而我在他的目光里，第一次，没有想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