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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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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一开学第一天,兵荒马乱。
桂姨凌晨五点就起来蒸桂花糕,非说宁市买不到她做的这种软糯口感。老妈一边往我行李箱里塞东西,一边念叨:“宁市干燥,一定多喝水,我买了加湿器给你寄过去。”
我们在沿海城市住了十几年,突然要换个城市上学,她比我还紧张。
老爸和舅舅合力把我那箱死沉死沉的画材抬上车时,舅妈已经坐在副驾驶,精致得像是要参加茶会。她划拉着手机上的宁市攻略,抬头朝我眨眼:“收拾好宿舍,带你去吃好吃的。”
我站在家门口,突然有点鼻酸。
老爸公司最近正是忙的时候,竟然挤出了一整天。舅舅平时连加油站都懒得去,今天非要亲自开车。还有老妈,雷厉风行了大半辈子的人,这会儿站在我旁边,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围巾一角。
“妈,”我凑过去抱住她,把脸埋在她肩上,“你们也太舍不得我了吧。”
声音有点闷。
老妈轻轻拍我的背:“你从来没住过校,有事一定要打电话。”
“知道啦,你女儿这么讨人喜欢,能有什么事?”我故意说得轻松,不敢抬头——怕一抬头就真的哭出来。
老妈终于笑了,摸摸我的头发:“好了,上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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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开上高速后,我试探着问:“舅舅,我驾照都拿半年了,让我开一段呗?”
车里瞬间安静。
后视镜里,三双眼睛齐刷刷盯着我。
“……我就开个玩笑!”我立刻举手投降,“舅舅您继续,您开得最稳了!”
舅妈在前排笑得肩膀发抖:“晓晓,今天就让舅舅当司机吧。等你放假回家,有的是机会。”
舅舅哼了一声:“我看你是想给宁市的交警部门送业绩。”
说说笑笑间,宁市就到了。
下高速时我打开车窗,一股干烈的热浪猛地扑进来——和家乡那种湿润的海风完全不同。我“啪”地又把车窗关上,整套动作不到三秒。
老爸从后视镜看我:“怎么,这就受不了了?”
“谁说的!”我挺直腰板,“小时候又不是没来过,这点热度算什么?”
嘴硬。绝对不能承认我现在就想缩回空调车里。
老爸笑了笑,没拆穿我。
车子缓缓驶入宁州大学的大门时,舅舅突然切换成播音腔:“各位乘客,本次导航到此结束,请带好随身物品——”
校门口车不算多,拉着行李箱的新生三三两两往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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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晓,你先跟舅舅舅妈去宿舍,”下车时老妈说,“我和你爸去拜访陈老。”
“陈爷爷还没退休?”
“学校返聘他完成一个课题,每周还来几天。”
陈墨深教授是姥爷的老友,算是看着我妈妈长大的。每年春节,爸妈都会带我去看他。
我愣了两秒,突然反应过来:“所以你们不只是来送我的?!”
老爸忍着笑拍拍我的肩:“顺路,顺路。”
……我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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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在一楼,万幸。
我的画材整整装了三个大箱子,舅舅搬得额头上冒汗。我狗腿地递上纸巾:“老舅辛苦!等会儿请你吃大餐!”
舅舅直起腰,瞥我一眼:“赶紧给自己画个男朋友,最好是力气大的那种,好接我的班。”
“那叫大力水手,”我朝他做鬼脸,“而且谁大一就谈恋爱啊!”
舅妈在走廊那头喊:“晓晓,是110宿舍吗?”
“对!”我跑过去,调整了一下呼吸,用自认为最得体的力道敲了三下门。
门开了。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站在门口,眼睛圆圆的,看起来很爽朗。
“你好!我叫可偲晓。”
“你好你好!我是叶一鹭!”她侧身让我进来,“床位随便挑,现在只有我到了。”
我一眼就看中了靠阳台的那个位置——光线好,还能看见窗外的树。
舅舅和舅妈帮我铺好床,我和叶一鹭一起简单打扫了宿舍。离开时,叶一鹭热情地说:“学校附近很多好吃的,晚上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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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爸妈汇合后,我们在学校周边转了转。到处都是新生和家长,空气里有一种躁动的、属于开学季的气息。
和陈爷爷聊完回来的路上,老妈突然说:“陈老看了你的专业成绩,说在艺术学院是第一名,很有天赋。”
我顿时尾巴翘到天上:“看来我真是神笔马良了——”
“马良画的是牛,不是男朋友。”舅舅立刻接话。
全家笑成一团。
临走前,老妈突然给我转了笔钱。数字后面的零多得我数了两遍。
“妈,”我小心翼翼地问,“你这是……一次性买断?”
“胡说什么,”老妈瞪我,“知道你不会乱花,留着做有意义的事。”
“那万一我乱花呢?”
“那就饿着。”
话是这么说,她还是抱了抱我。很用力的那种。
舅舅的车开走时,我在校门口站了好一会儿。九月的风吹过来,有点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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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只有零食能治愈我了。
宁大的超市比想象中小,货架挤得满满当当。我推着购物车在零食区徘徊,远远看见酸奶柜在角落,刚想加速冲过去——
转角突然闪出一个人影。
“砰”的一声,购物车撞在了一起。
“啊!”对方轻呼。
是个眼睛很大的女生,皮肤很白,看起来软乎乎的。她盯着我看了两秒,突然说:“你好漂亮。”
我愣住了。
现在是什么情况?撞车事故现场突然变成夸夸大会?
“呃……谢谢?”我有点懵,“你没事吧?撞到没有?”
“没事没事,”她连忙摆手,耳朵有点红,“不好意思,我刚说话没过脑子……你真的很特别,像从画里走出来的。”
这下轮到我脸红了。
我们互相道了歉,聊起来才发现都是新生。更巧的是——
“我也是艺术学院的!”她眼睛亮起来,“宿舍是……110!”
“什么?!”我差点跳起来,“我也是110!我叫可偲晓!”
“我叫沈佳宁!”
我们同时笑出声。她告诉我,她爸爸是宁大历史系的教授,妈妈是医生。“他们都很支持我学艺术,”她说,“说喜欢就去做。”
走到宿舍时,最后一个室友也到了。田甜,人如其名,说话轻轻柔柔的,给我们分家乡带来的糕点:“下次一定要来我们那儿玩,我带你们吃最正宗的。”
那晚我们聊到很晚。从喜欢的画家聊到食堂哪个窗口最好吃,从军训传闻聊到各自的高中糗事。十一点宿舍准时熄灯,我们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柱在天花板上晃来晃去。
直到宿管阿姨来敲门,我们才笑着爬回各自的床。
黑暗中,我听着陌生的呼吸声,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漏进来一小条光。
然后迷迷糊糊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