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0、第 60 章 虚弱 ...
-
沈砚喝完那碗豆浆之后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少了什么。
他端着空碗坐在床垫边缘,苍雾泅从他手里接过碗的时候指尖蹭过他的手背——温的,实实在在的,像一个人正常的体温。沈砚的手指在他蹭过之后微微动了一下,像在确认刚才那个触感的真实性。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那道灼痕已经完全消失了,皮肤光滑,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他活动了一下手指,不疼了,不僵了,灵活如初。
但他察觉到了另外的东西。他抬起左手,掐了一个最简单的显形诀。平时这个诀只需要一个念头,指尖就会立刻亮起一层金色的微光。现在他掐了之后,指尖亮了一下,暗了,像一盏被关掉了开关的灯。他又掐了一次,这次用了三成力。指尖亮了一瞬,然后缓慢地、持续地暗了下去,像一枚正在熄灭的余烬。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掐诀的手,没有说话。
苍雾泅站在他旁边,手里还握着那只空碗。他的目光落在沈砚的指尖上,看着那层金色亮起来又暗下去的过程。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很轻:"你的灵力——"
"少了。"沈砚放下手,声音不高不低,"大概少了一半。"
他站起来走到穿衣镜前面站定。镜子里映着他自己——头发有些乱,脸色有一点白,但整体看着还算正常。他对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看了一会儿,然后做了一个以前每天都会做的动作——他"看"了镜子里自己的身后。以前他"看"的时候,能看到自己周身那一层薄薄的灵光,像一层被包裹在身体外围的、淡淡的金色光晕。现在他看了之后,镜子里只有他自己。那层灵光不见了,像一幅画被洗掉了背景色。
"阴阳眼也弱了。"沈砚看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原来能看到方圆三丈的灵体轮廓。现在——"他顿了一下,又看了一眼,确认了之后才继续说,"——现在得贴到一尺以内才能看清。"
苍雾泅走到他身后,也看着镜面。沈砚从镜子里看到他的脸——实的、清晰的、站在自己肩膀旁边。晨光从侧面照着他,他在镜子里完整地映着,像一个普通的人站在另一个普通的人身边。沈砚看着他映在镜子里的脸,开口:"你被我看到了。"
苍雾泅的嘴角弯了一下。"不用阴阳眼也看得到。"
沈砚看着镜子里两个人并排的身影。一个实的,一个也是实的。他忽然笑了一下,很轻的弧度,像一个人在意识到某件事的时候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以后我看不见鬼了。"
苍雾泅偏头看他。"嗯。"
"我看不见灵体了。"
"你看得见我。"
沈砚从镜面收回了目光,转身面对他。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臂,晨光从侧面照着他们。他看着苍雾泅的脸——近在咫尺的、清晰的、不需要灵力就能看见的。"那你以后——"他说,"——在我面前别散。散了我就看不见了。"
苍雾泅的嘴角弯了一个弧度。他把手里那只空碗放在旁边的桌上,然后伸出手——温热的、实的——轻轻碰了碰沈砚垂在身侧的左手的指尖。"我不散。你现在看得见。"
沈砚低头看着两个人轻轻碰在一起的指尖。温的,真实的,像一枚被递过来的钥匙。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然后翻过来,轻轻扣住了苍雾泅的指缝。两个人站在穿衣镜前面,手交握着垂在身侧。晨光从窗格漏进来,在镜面上铺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镜子里映着他们并肩的身影——两道实的、并排的、正在慢慢适应着"都站在地面上"这件事的轮廓。
"灵力少了一半——"沈砚开口,"——以后画符可能要画两遍才能成功。"
"我帮你画。"
"你看得懂?"
"你教过我。"苍雾泅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陈述一件他已经学会的事,"画错了我就帮你重画。"
沈砚偏头看了他一眼。晨光里他的脸侧着,睫毛在颧骨上投了一小片阴影。他收回目光,握着他的手往客厅方向走了两步。"那以后——"他的声音带着一点像晨风一样轻的余韵,"——你帮我画符。我帮你——"
"你帮我什么?"
沈砚走到茶几前面停住了。他低头看着茶几上那朵栀子花——白色花瓣边缘干净,没有墨线,没有灰痕。他伸手碰了碰花瓣,指腹贴着一片被晨光照透的、温凉的白色。然后他侧头看着站在自己旁边的人。"我帮你看路。你看不见的——我看得见。"
苍雾泅站在他旁边,看着他碰花的那只手。他的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他伸手也碰了碰那朵花的花瓣,两个人的手指在花瓣边缘轻轻碰了一下。"好。"
他们一起把茶几上的阵图和阵盘收了。黄铜阵盘被擦干净收进木箱,命线引子被小心地卷好放在抽屉里,柳三清那柄灰布裹着的短剑被包好放回了原处。沈砚收东西的时候动作比平时慢一些——不是刻意慢的,是灵力折损之后的自然反应。他有时候会停下来歇一口气,像一个人在搬完重物之后需要缓一下。但他每次都只停一小会儿,然后继续整理。苍雾泅在他旁边帮忙递东西,没有说话,也没有催促。沈砚把最后一只阵盘放进木箱的时候直起身来,后背微微酸了一下。他没有说,但苍雾泅已经把手伸过来了——温热的掌心轻轻贴在他的后腰上,像一枚被按上去的暖贴。
"你后背僵了。"苍雾泅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
沈砚侧头。"你感觉到了?"
"你刚才弯腰的时候慢了一拍。"
沈砚被他那只贴在后腰上的手暖着,站了一会儿。那道暖意从后腰的位置慢慢扩散开来,像一小片被捂热的水在皮肤底下缓慢地流动。"你比以前暖多了。"
"你给的那一半命——暖的。"苍雾泅的手在他后腰上轻轻按了一下,"你以前是暖的。我现在也是。"
沈砚没有接话。他站在那里,让那只手暖着自己的后腰。晨光从窗格漏进来铺满了他面前的地板。他看着那一片被日光晒透的金色,忽然觉得这间老宅的早晨和以前不太一样了——更安静了,更亮了,更像一间有人住的普通房子。
他转过身,面对着苍雾泅。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到了一拳之内。他抬起手——左手——轻轻碰了碰苍雾泅的脸颊。温的,实的,像碰一个人的皮肤。他的拇指沿着苍雾泅的颧骨慢慢描了一下,然后停在耳前的位置。"你——"他开口,"——你现在是暖的。"
苍雾泅微微侧了侧脸,让他的掌心贴得更实一些。"你给的。"
沈砚的拇指在他颧骨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他转身走向厨房,声音不高不低地丢了一句话过来:"中午吃什么?"苍雾泅跟在他身后。他的脚步声在木地板上响着——实的、有重量的脚步声,像一个人正稳稳地踩在地面上。
"你会什么?"
"我会煮面。"
"你煮的面上次糊了。"
沈砚推开厨房门的时候偏头看了他一眼。"那你煮。"
苍雾泅走到灶台前面,挽起袖子——袖子是沈砚那件旧外套的袖子,卷到手肘的位置,露出一截实实在在的手腕。他低头看着灶台上那只锅,又偏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沈砚。晨光从厨房窗户照进来,在两个人都站着的这一小片空间里铺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沈砚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你看我干什么?"
苍雾泅伸手把锅端起来放在水龙头下面接水。水声哗哗地响着。"看你。"
"煮面的时候看我——面会糊。"
苍雾泅把锅放回灶台上,拧开火。蓝色的火苗舔着锅底,水面上开始冒细小的气泡。他侧头看着沈砚,灰眼睛在晨光里亮亮的。"糊了再煮一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