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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镜中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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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把最后一个纸箱搬进客厅的时候,城南的天刚好黑透了。
七月的雨说来就来,他前脚迈进门槛,后脚雨帘子就哗地垂下来,把整条巷子浇成了一片灰蒙蒙的水墨。老宅的屋檐年久失修,雨水顺着瓦缝往下淌,在青石台阶上砸出一溜小水坑。
"赶得真巧。"沈砚抹了把脸上的汗,打量他的新家。
这是一栋民国时期的老宅子,两进两出,前院后井,青砖黛瓦,墙角爬满了潮湿的青苔。中介说房主急着出手,租金压到市场价的三分之一,唯一的条件是"不能动后院那口井"。
沈砚当时没多想。他在平台上的合同还剩半年,急需一个够"灵异区一哥"排面的直播据点。这宅子够老、够偏、够有故事感,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现在他站在客厅中央,忽然觉得这宅子"老"得有点过了分。
头顶的灯是他自己装的LED冷白光,照得墙壁上的老报纸糊层斑斑驳驳。空气里浮着一股陈年的霉味,混着雨后泥土的潮气,吸进肺里沉甸甸的。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晚上七点四十二分,弹幕已经在催了。
【沈道长今天播不播?】
【听说道长搬家了,新家长啥样!】
【蹲蹲蹲,今晚有探灵吗?】
【等了一下午了!!】
沈砚笑了一声,随手把手机架在三脚架上,对着镜头理了理头发:"来了来了,别催。先带你们看看我新家,今晚不探灵,纯闲聊,顺便——"
他转过身,在镜头前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
"——顺便试试这宅子里到底有没有东西。"
弹幕瞬间沸腾。
【???道长你刚搬进去就说这种话??】
【立flag了吧这是!】
【我赌今晚必出事】
【新家第一晚就搞事不愧是你】
【主播你背后那面墙上的水渍好像一个人脸……】
沈砚瞟了一眼弹幕,没当回事。"别一惊一乍的,老房子潮气重,墙上有水渍正常。"他举着手机从客厅走到厢房,推开每扇门给粉丝看,"你们看这木雕,民国工艺,这窗花——"
他话音顿住了。
东厢房的镜子。
那是一面老式的穿衣镜,红木边框,镜面泛着年代久远的昏黄。镜子里映出他举着手机的身影,还有身后半开的雕花木窗,和窗外灰蒙蒙的雨夜。一切都很正常——除了镜面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白雾。
沈砚盯着那层雾看了三秒。屋子里不冷,他的呼吸也没往镜子上哈气。七月盛夏,哪儿来的雾?
弹幕在他停顿的瞬间刷疯了:
【????】
【主播你怎么不说话了】
【那镜子是不是起雾了?是我看错了吗?】
【我也看见了!一层白雾!】
【沈道长你脸色不太对……】
沈砚眨了一下眼,随即笑出来:"哦,这个啊。"他伸手去擦镜面,"老房子潮气重,镜子容易——"
他的指尖碰到镜面。
那层雾没有散。他的手指在镜面上划出一道清晰的痕迹,像在雪地上写字。痕迹下面是干净的镜面,映出他的脸。可就在他手指划过的下一秒,那些雾气像是活的,从四周缓缓聚拢回来,重新覆盖住他刚才擦过的地方。
弹幕炸了。
【WOC】
【那雾在动!!】
【妈的我不敢看了】
【主播你手别抖啊我害怕】
【那镜子里是不是有东西……】
沈砚的手没有抖。但他的后颈汗毛竖起来了。
他是茅山派第六十八代传人,七岁开阴阳眼,十五岁独立驱邪,二十二岁这年已经把灵异区所有同行按在地上摩擦。他见过的东西比弹幕里喊"害怕"的粉丝吃过的盐都多。但眼前这面镜子的异常,他没来由地觉得不对劲。
他往镜面上呵了一口气,更浓的白雾覆盖上去,然后——雾中间慢慢"空"出一小块,像一个无形的呼吸在镜面上呵出了一个圆,露出底下干净的镜面。那个圆里,映出来的是沈砚的倒影。
可沈砚明明没有站在那个位置。
他往左挪了一步,镜中的人影没有动。他又往右挪了两步,镜中的人影依然站在原地,隔着那团被"呼吸"呵开的白雾,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弹幕已经不是"炸"了,是字面意义上的瘫痪。
【……】
【我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主播你别看了你倒是跑啊!!!】
【那镜子里的不是你吧???】
【沈砚!!!你后面!!!】
沈砚的余光瞥见了最后那条弹幕。他没有回头。
因为他也感觉到了。
——身后有人。或者说,有东西。一股潮湿的、阴冷的、带着腐朽水腥气的气息,正从他的后颈缓缓向下蔓延,像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一寸一寸地嗅他的脖子。
手机镜头里,他身后的空气开始凝出一小片白雾。雾气从地砖缝隙里渗出,从墙角攀爬而上,从天花板的裂缝里垂落下来,所有细小的雾丝汇聚到一处,在他背后三尺的位置,慢慢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那轮廓很淡,像一幅被打湿的工笔画,衣襟、袖口、垂落在肩侧的长发,都在雾气里若隐若现。唯独那张脸——雾太浓了,看不清五官,只有一片苍白。
沈砚盯着手机前置摄像头里的画面,看到自己身后那个雾影缓缓抬起了手。雾气凝成的指尖,正隔着半尺的距离,悬停在他的后颈上方。
下一秒,他的手机黑屏了。
整个客厅陷入黑暗。
沈砚迅速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符箓夹在指间,另一手去摸背包里的罗盘。他的心跳很稳,呼吸也没乱——从业五年的专业素养让他在这类情况下的第一反应永远是"动手",而不是"动脚"。
符箓亮起来了,微弱的金光在黑暗中撑开一个方圆三步的结界。他转身、抬手、将符箓朝那团雾气的方向拍出去。
符箓穿过了雾气。
轻飘飘地,像一张纸被风卷走,无声无息地飘到了对面的墙角,金光闪了两下,灭了。那团雾气甚至没有被打散,它只是微微波动了一下,然后重新聚拢。
沈砚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又甩出三道符,锁魂、镇煞、驱邪,全部无效。符箓碰到那团雾就像纸片碰上了水,被浸透、泡软、失去一切效力。那团雾气甚至还往前挪了挪,人形轮廓在他面前停住,那张模糊不清的脸凑近他,隔着不到一掌的距离。
沈砚闻到了一股味道——下雨天的老井水,混着铁锈和腐烂的木头,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陈年的血腥气。
那团雾没有攻击他。它只是"看"了他很久,然后缓缓退开,缩回了墙角,像退潮的水一样渗入地砖的缝隙里。黑暗中的老宅恢复了沉寂,只剩雨声从四面八方涌进来。
沈砚站在原地,攥着剩下的半沓符箓,汗把后背的T恤浸透了。
三分钟后,他摸到门口重新推上了电闸。灯亮了,手机也重新开机,弹幕刷了几千条,全是乱码和尖叫。他对着镜头扯出一个笑:"没事没事,跳闸了,老房子线路不行——"
弹幕:
【主播你当我瞎???】
【刚才你背后那个白色的东西是什么!!!】
【我录屏了!!我录屏了!!我现在手都在抖!!】
【沈砚你回来你身后那面镜子——】
沈砚回头。
那面穿衣镜上的白雾已经散了大半,镜面恢复了正常的昏黄色。但镜面的正中央,在雾气完全消散之前,留下了一行水痕。湿漉漉的,像从镜子里渗出来的水珠拼成的字,歪歪扭扭,笔画粘连,一共三个字。
沈砚凑近了看。
那行水痕写着:
"你住下。"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雨还在下,窗外的天全黑了,老宅的屋檐滴着水,一声一声敲在青石台阶上。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指间的符箓——所有符箓的朱砂纹路都变成了暗红色,像被什么东西吸干了能量,只剩下薄薄一层纸壳。他从业五年,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师父说的没错,这世上有些东西,符镇不住,法阵困不住,连老祖宗的镇魂印都不一定管用。
他抬头看向那面镜子。镜面上那行水痕正在缓缓变淡,像被人从里面"擦"掉了。最后消失的一笔是那个"下"字的最后一横,拖着一条细长的水线,像一只无形的指尖,从镜子里划过。
沈砚关了直播。
粉丝的留言还在疯狂跳动,他一个都没回。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坐到老宅客厅那把民国留下来的太师椅上,闭了闭眼。
空气里的霉味还在,后颈上那股潮湿的气息似乎还残留着触感。他伸手摸了摸后颈的皮肤,凉的。
他睁开眼,看向墙角。
刚才那团雾气消失的地方,地砖上有一小块深色的湿痕,像有人刚从那里站起来。湿痕的轮廓隐约是一个人的形状,蜷缩着的、紧贴着地面,像在那块地砖上躺了很多很多年。
沈砚把脚收回了太师椅的横档上。
今晚不睡了。
——可在凌晨三点十七分,他还是趴在桌上睡着了。太师椅太硬,他迷迷糊糊中感觉到有什么冰冷潮湿的东西贴上了他的后背,像一层浸了井水的绸缎缓缓包裹住他,从后颈到脊背到腰侧,每一寸都凉得发麻。
他想睁眼,眼皮沉得像灌了铅。意识模糊的最后一瞬,他听见一个声音。那声音像是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的,带着气泡破裂的闷响和水的回音,贴着他的耳廓,一字一字地说:
"……你终于来了。"
沈砚想动动手指,但无名指根部的皮肤忽然烫了一下,像被什么烙上了印记。然后他就彻底沉进了黑暗里。
第二天早上七点,阳光从雕花木窗的缝隙漏进来,打在脸上暖洋洋的。沈砚猛地睁开眼。
太师椅好好的,他好好的。后背没有湿,衣服是干的,空气里只剩雨后青苔的清香,那股陈年的霉味和水腥气全都散了。他恍惚了半分钟,怀疑昨晚的一切只是搬家太累做的一场噩梦。
然后他低头看见了自己的左手。
无名指的指根,靠近骨节的位置,多了一小圈青灰色的印记。很淡,像皮肤底下渗出一层薄薄的雾,怎么搓都搓不掉。他按了按,不痛不痒,只有一种奇异的、微凉的触感,像有人隔着皮肤轻轻攥着他的指根。
沈砚坐在太师椅上,看着那圈雾痕,骂了一句:"操。"
他拿起手机,屏幕亮起,弹窗跳出一条未读私信。
发送者的ID是一个字:"雾"
头像是一片灰白,点进去什么都没有。私信内容只有一行字,发送时间凌晨三点十九分:
"沈砚,我叫苍雾泅。"
他的名字是水做的,雾做的,从一百年前的一口井里泅”渡而来的。
沈砚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最后把手机锁屏,站起来推开老宅的雕花门。天光大亮,院子里积了一夜的雨水,映着蓝天白云,像一面落在地上的镜子。
他没有动那面穿衣镜。但他出门之前,在镜子上贴了一张新的符箓。
那张符箓在沈砚转身的瞬间,自己烧成了灰。
灰烬落在镜面的白雾上,被雾气缓缓"吃"了进去,一点痕迹都没留。
可下一句却是:
“小道士,你是逃不掉的。”
整个文大改了一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