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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 “你骗我, ...

  •   之后的几天里,段泽洲没再去医院探望花眠。

      守在外面病房门口的两个人整日尽心尽责地向段泽洲汇报着花眠的情况,像什么“花眠今天多吃了半碗饭”“花眠今天又买了新的水果”“花眠今天拄着拐杖往外多走了几步”之类的。

      但奇怪的是,这些昭示着花眠安全的日常小事,却让段泽洲听得有些心烦。
      几天之后段泽洲和其中一个人说,像这种小事,以后不用跟我说,有危险的时候提前告诉我就行。
      也完全不管,危险无法提前预知,更无法提前告知。

      看似平静的生活持续了近一周的时间。
      这一周的时间里,段泽洲没再抽出时间去一趟医院,
      他安排在医院的人只每天例行公事一样地在睡前向他汇报一句,今日一切正常。

      倒是家里的老头老太太有点沉不住气了。

      段恒几次找他,每次都是话开了个头,就被林见清打断了。
      段泽州大概知道他们想问什么。在段恒又一次打来电话的时候,段泽洲主动开口说道:“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心里有数。”
      段恒“哎”了一声,说:“有数就好。有数就行。”

      再见到花眠,是因为花眠主动打电话给他。
      这通电话的内容也并没有让段泽州感到意外。

      “段老师,打扰了你太长时间,我想回去了。”花眠徐徐说道,“我找医生预约了下周的检查,如果一切顺利——”
      段泽洲轻声打断:“不着急,你可以再住一段时间。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连一个月都不到,出院之后还要拄着拐,行动也不便,不如继续住着。”
      花眠说:“老在医院住着,人都变懒了。”

      在这时候提出要出院究竟是为了什么,两人彼此都心知肚明,却都默契地谁也没有主动提起。花眠不说。段泽洲就也没有拆穿。
      最后段泽洲也只是说:“早一天出院也是出院,晚一天出院也是出院,你就不要着急了。”
      他说了个日子:“这天再出院吧,我去送送你。”

      花眠不好意思地说:“这段时间麻烦你太多了,不用的。我自己走就可以。”

      这倒也不完全是客气。
      花眠物欲不高,在医院住的这一个月时间里,除了必要的日常用品,其他的东西几乎没有。
      但段泽洲很坚持:“毕竟还是伤了一条腿,就算你东西不多,也还是不方便。我还是送送你。”

      他实在坚持,花眠也没有再拒绝:“那好,段老师,麻烦你了。”

      这几天过得很快,一晃就到了花眠要出院的日子。
      几日不见,段泽洲竟恍然觉得,花眠似乎又清瘦了一些。

      他帮花眠把行李搬上电梯,在等待电梯到达的时候扭头看着他,说:“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感觉你好像瘦了一点。”

      花眠浅浅笑了笑。
      这段日子里他好像也开朗了一些。

      他很坦然地回答段泽洲的问题,说:“可能是瘦了一点儿。最近睡不好觉,总是失眠。”
      段泽洲大概是想安慰他,半开玩笑似地说:“年轻就是好啊,代谢快,生活作息一旦有点变化就会瘦。我们这个年纪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认识也有一段时间了,花眠已经习惯了段泽洲偶尔冒出来的这些不着调的话,顺着他的玩笑说:“段老师,你又不胖。”

      段泽洲安排的那两个人很识趣地没有跟上来,只在帮花眠搬行李的时候出现了一下,又很快消失无踪。

      花眠说了个地址,段泽洲输进导航,说:“我以为你住在学校,原来是已经毕业了吗?”
      花眠一愣,眼神黯淡下去。

      段泽洲也愣住了。
      他知道自己问错了话,情急之下却也没有想明白到底这句话到底哪里问错了。还没等他继续细想,花眠调整好表情,很坦然地说起了沈重的事情。
      “段老师,我以为你想问关于沈重的事。”

      段泽洲说:“没什么好问的。但凡了解沈重这个人的,都知道他有多——”
      段泽洲比了个手势,指了指脑袋:“不正常。”

      花眠抿了抿嘴,扭头看向窗外,没有回答。

      之后的路途中,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花眠的住处离医院并不远,大约20分钟后便到了。
      段泽洲没有立刻下车。他熄了火,把车窗摇下来一点,思索许久后,又一次开口提起了说过几遍的话:“花眠,虽然我总说这是最后一次问你,但下一次好像还是会继续问。”
      段泽洲也觉得自己有些好笑。他笑着摇了摇头,说:“如果需要帮助,随时可以找我。生活上的,法律上的,都可以。当然,如果你需要工作上的帮助,我也可以帮你想想办法。”

      花眠依然是那副温和有礼的谦逊模样:“好的,段老师,谢谢你。”
      很有礼貌,也很疏离。

      段泽洲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他不知道花眠这种态度能不能用冥顽不灵来形容,只觉得很奇怪,自己已经暗示到了这种程度,他就差明说自己可以保他,哪怕他得罪的人是沈重,自己也可以保他。
      但花眠就是不愿意。

      花眠在想什么呢?怕自己挟恩图报吗?
      段泽洲低头看了看自己。
      穿着挺得体的,说话也挺得体的,举止行动更是得体得不得了了。
      他哪一点看上去像是挟恩图报的人吗?

      他摇了摇头,不再去想这些,又看向花眠,只郑重地说了最后一句嘱托。
      他说:“花眠,好好活着。”

      说罢,他又想起另一件事,补充道:“虽然晚了很久,但是——生日快乐。虽然22岁的生日那天或许不能算是一个很好的记忆,但还是祝你22岁生日快乐。”

      花眠万万没想到段泽洲会说出这样一句话。
      他怔怔地看着对方,只不过一瞬间,眼泪便蓄满了眼眶。

      他连忙转过脸去,不让段泽洲看到,又迅速用手背抹去这点无法自抑的泪水。

      他深呼吸几次,再转过来的时候,表情已经平静,只有眼眶还泛着不太明显的、浅浅的红。

      他看向段泽洲——不知是不是因为泛红的眼眶,他的神情竟然是过去这一个月里,段泽洲从未见过的生动。
      这时,段泽洲忽然发现,原来花眠的瞳色并不是黑色,而是浅浅的棕色,玻璃一样晶莹剔透。

      “段老师,可以给我一个银行卡号吗?”花眠小心地说,“以后……以后每个月的一号我都会给你转一笔钱。”
      花眠抓了抓脸,好像有些不好意思:“欠你的医药费,我会在每个月的1号打给你。”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段泽洲却在听到的那一瞬间立刻懂了他的意思。

      “好,我回去之后把卡号发给你。”段泽洲很认真地点了点头,不知是开玩笑还是真心话,“那,以后每个月,如果到了二号我都还没收到钱,我就去把你抓回来。”

      花眠的眼睛又有些轻微的红润,他眨了眨眼,很用力地点了点头,说:“好,一言为定。”
      “嗯,一言为定。”

      送别花眠之后,段泽洲的生活好像又恢复到了之前的轨道上。

      他没有把那两个人撤走,甚至又加了几个人,让他们轮流守在花眠那里。
      其中有一个跟他相熟的男Alpha,还和他开过一句玩笑:“段老师,在医院守着也就算了,这个小区是住宅,我们这样有私闯住宅的嫌疑。”
      段泽洲说:“那你就小心一点,万一你真的私闯住宅,我不会给你辩护的。”

      玩笑归玩笑,段泽洲还是会担心花眠的处境。

      那些人依然和之前一样,只在每晚睡前和他汇报一下今天花眠的情况。花眠本就不是太爱社交的人,再加上腿上受了伤,行动不便,出门的时候更少。

      出院一周了,沈重还没有来过。
      段泽洲既觉得庆幸,又觉得不放心,他完全有理由怀疑沈重是在谋划一些事情,才会拖了一周都没有来找过花眠。

      想到这里,段泽洲又抽空给花眠所在辖区的派出所所长打过一个电话。

      “哟,段老师,今儿怎么有空来找我呀?我们辖区又出什么大事了吗?不可能吧,我没听说。”
      这位所长姓刘,是段泽洲在政法大学的师兄。

      “不是工作上的事,师兄你不要紧张,今天找你有点私人的事,请你帮忙。”段泽洲笑着说,“你们辖区内最近如果有类似那种——”
      段泽洲迟疑了一下,没想好该怎么形容,几秒钟之后他很艰难地说:“就是那种,Alpha和Alpha之间,嗯,的那种小矛盾的案子,你告诉我一下。”
      刘师兄乐了:“什么Alpha和Alpha之间的小矛盾?你是说Alpha之间打架斗殴吗?那可太多了,你们Alpha就这样,脾气一点就着,看同类特别不顺眼。”

      这位刘师兄是个beta,时不时就会调侃一下Alpha。
      “我记得你上大学那会儿就看谁都不顺眼,天天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厉害的人。”

      “哎哎哎。”段泽洲制止他,“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能不能不提了。反正就是这么个事儿,你帮我留意着点儿。”

      刘师兄在这个辖区待了很久,听他说话的意思大概就能猜到是什么情况:“你干脆直接告诉我是谁呗,我帮你盯着,万一出事了我好联系你。”
      段泽洲也没再瞒着他,说了个小区名,说:“这里面有个叫花眠的Alpha,惹到了——”
      段泽洲没有说沈重的名字,只含糊地说:“好像是惹到了谁,我怕有人找他寻仇,你帮我注意着点。”
      “哦,花眠啊,我知道他。行,我帮你留心着,有事儿随时告诉你。”

      就这样平静而忐忑的又过了一周,花眠那里终于还是出事了。
      段泽洲派去守着的人给他打了电话,说沈重来了,只去了自己一个人。没带其他帮手,但是沈重能进这个小区,他们不行。

      段泽洲冷静地说:“好,你们守在花园那个房子的门口,别让沈重跑了,更不能让沈重把他带走,我立刻就来。”
      挂断电话后,他又给刘师兄打了电话,说:“刘师兄,我报个案。”

      安排好这些后,段泽洲驱车飞一样赶往花眠那里。

      守在门口的人满脸焦急,见段泽洲来了才如释重负:“段老师,你终于来了,沈重进去有一会儿了,里面又砸东西又摔门,太吓人了。”
      段泽洲:“……那你们怎么不进去?”
      那几人有口难言:“我们进去真成私闯民宅了,这事不就闹大了。”
      段泽洲怒道:“我进去难道就不是私闯民宅了吗?!”

      说着他一脚踢开房门——

      屋内的场景却并不如那两人描绘的那样可怖。
      地面上只散落了一个碎裂的玻璃杯,以及几张被鲜血染红的纸巾。

      段泽洲的视线怔愣地盯在地上那几团纸上。
      那上面浓郁的血色刺得他眼睛生疼。

      房内,沈重灰白的脸上毫无血色。
      他几乎跪在花眠面前,两只手不住地颤抖。
      开口时,声音也是发抖的:“眠眠,我们去医院……去医院好不好?”

      段泽洲的视线顺着那令人作呕的声音向上移去——

      花眠的右手握着一把小巧而锋利的水果刀,刀柄上的血迹流至他的手臂。
      ……已经干涸了。

      而他右边的脸颊上豁开了一道狰狞外翻的伤口,鲜血沿着他的脸颊向下流去,染湿了他胸口的衣服。

      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受伤未愈的右腿靠在旁边的沙发上借力。
      他平静地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人,说:“你不就是喜欢这张脸吗?沈重,现在可以放过我了吗?”

      时间好像静止了。

      在场的三个人都像是被定住了,谁也没有动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段泽洲才感觉到双手手掌的疼痛。
      他缓慢地低头看去——

      不知不觉,他的手心被自己的指甲攥出了好几道明显的印子,疼得他胸口酸涩。

      他的视线又在那两人之间转了几转,之后,他大步向前一脚踢开沈重,又用两只手制住花眠的手腕,抢走了他手里的刀。

      楼下,警车呼啸而至。
      段泽洲握着花眠的手腕,半拖半抱地将他带离了这间房子。

      坐进警车后,段泽洲在后知后觉的感受到了疼痛。
      原来,刚才在抢夺那把刀的时候,锋利的刀刃也在他的手背上割开了一道浅浅的伤口。

      他用手指按了按,勉强止住血后才看向花眠。

      花眠的表情不知该说是平静还是麻木,整个过程当中,他没有任何反抗,任由段泽洲用蛮力将他带走。
      直到现在也没有看一眼身旁的人。

      段泽洲疲惫地靠在座椅上,半闭着眼睛,声音放得很轻。
      “花眠,出院的时候你怎么说的?你说你好好活着。你可是答应了的,你要好好活着。”

      段泽洲看向窗外,只留给花眠一个后脑勺,低声说:“你骗我,小骗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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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缘更,写完了就更新,感谢大家支持~ 下一篇写《离婚之后》 拒绝ky言论,不要逆我攻受,逆攻受的评论会删除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