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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 而这张照片 ...

  •   深夜,沈重辗转反侧。
      高档酒店的豪华大床房如此舒适,他却觉得如坐针毡。

      翻来覆去几个小时后,沈重从床上坐起,摸到了床头的小针管。

      酒店的窗帘十分避光,现在,这房间里几乎伸手不见五指,沈重却能一下子摸到想要的东西。
      他一把撕开针管的包装,准确无误地吸了药水,给自己注射了一支氟哌啶醇。

      很快,药效上来了,先前那几个小时里一直萦绕在心里的,恨不得杀了段泽洲的狂暴心情终于有了些许缓解。

      汹涌翻滚的烈性情绪缓下来后,沈重久违地感受到了悲痛。
      一片空白的大脑里,只不停闪过花眠的身影。
      *
      之后的一个月里,花眠过得很安静。

      沈重始终没有来骚扰过他,他安心躲在这里养伤,过上了一种与世隔绝一般的归隐生活。
      段泽洲偶尔会过来看看,帮他买些生活必需品,但段泽洲忙,来的次数也很少。过来的那几次里,也都是坐几分钟就匆匆离开了。

      这个周末,段泽洲提前说,他要过来蹭顿午饭。
      哦,花眠终于了解了一件事——这位看上去无所不能、十分精英能干的段老师,不会做饭,日常三餐都是外卖对付。
      花眠笑着应下,开始琢磨起这一天的菜单。
      他甚至提前买了一个空气炸锅。

      段泽洲到的时候,空气炸锅里刚刚新鲜出锅了一盘炸鲜奶。
      他用筷子挑了一个最大的放进嘴里,被烫得不停还在嘴硬:“花眠,我发现你特别喜欢做这种小孩菜。”
      花眠:“有没有可能是我发现了你爱吃这种小孩菜。”

      段泽洲挺惊奇地看了他一眼,发现花眠已经全身心投入了下一道菜后,又没说话。

      十二点的时候,两个人准时开了午饭。

      除了这道炸鲜奶之外,饭桌上还摆着好几盘小孩菜——可乐鸡翅、糖醋排骨芥末虾球,甚至还有一盘干锅土豆。
      段泽洲:“我真服了,花眠,我觉得你在挑衅我。”
      花眠笑眯眯地摆手:“是我爱吃,是我爱吃。”

      段泽洲面上不爽,嘴上倒是很诚实地吃了个精光。
      饭后,段泽洲瘫在椅子上,两手一伸:“多谢款待。”

      花眠吃得慢,还在细嚼慢咽地咀嚼着嘴里的米饭,闻言只笑了笑,没说话。

      骨折的右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是走路还有些慢。脸上的伤口也已经拆了线,恢复得还算不错,只剩一点深红色的疤痕。
      花眠好像并不在意这些,他并没有很认真地护理伤口,也不在乎留下的疤痕何时才能消去。
      又或者,这样的结果原本就是他想要的。

      段泽洲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可惜。
      花眠其实是很可爱秀气的长相,可他们相识以来,花眠好像总是面色平淡,面上鲜少有些情绪波动。既不会快乐,也很少生气或难过。这张清秀可爱的脸,看上去竟也显得冷淡不好接触。

      段泽洲看着他,很自然地想起了自己过来的原因。
      公文包就放在身后的沙发上,段泽洲一抬手把自己的包抓了过来,从里面拿出一沓纸。

      纸张哗啦哗啦的声响果然吸引了花眠的注意。他咽下嘴里的饭,朝段泽洲看了过来——

      啪——
      一张借款合同就这样拍到花眠眼前。

      【甲方:段泽洲
      乙方:花眠

      第一条借款金额

      乙方因 _家庭日常生活需要_ 需要向甲方借款人民币(大写)_叁佰万_ 元整(小写:¥ _3000000_),甲方同意出借。】

      花眠来不及再看些别的,直接被这几行字砸晕了。
      他头晕眼花地数了一遍数字后面的零——
      整整六个,整整六个!

      他什么时候欠了段泽洲三百万?!

      花眠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万幸他还有些涵养和冷静,才没有脱口而出一句“你有病吧”!

      花眠惊魂未定地抚了抚胸口,正要开口的时候又看到段泽洲从公文包里掏出一盒……
      印泥。
      他甚至带了印泥!

      花眠被这一套丝滑小连招打懵了:“你、你……?”
      段泽洲面无表情地说:“打个欠条,省得你跑了。”

      “我不跑,我跑到哪儿去?”花眠虚弱地反驳,“不,不是这个问题,你等一下——我什么时候欠了你这么多钱?”

      段泽洲很可恶地说:“医药费,房租,还有利息——我按12%算的,小贷公司的利率都没这么低。”
      他还一副好像给花眠放了很多水的样子。

      花眠不敢置信:“你这是放高利贷。”
      段泽洲好心纠正:“不是高利贷,只是小额贷款。”
      花眠手指颤抖地指了指这间屋子:“房租你算多少?”
      段泽洲:“也不多,就一万吧。”

      听到这里,花眠诡异地平静下来了:“我要退租,我去睡桥洞底下。”

      段泽洲这才收起脸上的调笑,挺温和地笑出了声:“笑死我了,你跟我设想中的反应一模一样。”
      花眠依然无语地盯着他——很想说点什么,但碍于这人的确帮了自己很多,而他也……确实欠这人一点钱而放弃了表达自己的不爽。
      花眠用筷子戳着面前的米饭,嘟嘟囔囔地说:“你太恶劣了,段老师。下次不请你吃饭了。”

      段泽洲打开那盒印泥,用拇指在那份搞笑的借款合同上按了戳:“你请我吃饭可以抵你的利息。”
      花眠又一下子蔫了:“那、那好吧。”

      这人,反抗得挺快,认怂也认得挺快。
      段泽洲在合同上按了自己的手印,却又一直把那份合同放到自己面前,完全没有拿给花眠的意思。
      他看着花眠气闷地继续吃着碗里的饭,心里却在不合时宜地想,就是因为这样,花眠才会被沈重这样反复伤害吧。
      如果,现在坐在这里的不是自己,如果那天花眠撞到的不是自己,那么,现在的花眠,又在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呢?

      他想不出答案,也有那么一丝恐惧去想这个答案。
      短暂沉默了几秒钟后,花眠起身,向他伸出了手,很没什么好气地说:“筷子给我,我要去刷碗了。”

      段泽洲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动,而是又把手里的另一份文件递了过去。

      花眠像被烫到一样,差点没忍住伸手直接打掉:“什么啊?拿走!”
      段泽洲却没说话,只用眼神示意他接过打开。

      花眠深呼吸几次,做好了心理准备后,终于肯伸手接过——

      那是一个牛皮纸袋,封口处不怎么仔细地绕了几圈线。花眠很轻易地解开了,从里面掏出了几张照片。

      看到那几张照片的第一眼,花眠还有些疑惑。他甚至将其中一张照片翻了过来看看背面,试图找出些蛛丝马迹。
      之后,他又看到了第二张照片,这才……恍然大悟。

      他极震惊地看着手里的东西,又抬头看向段泽洲——

      段泽洲坐在椅子上,看到那双望向自己的浅色眸子时,不知为何,竟罕见地有了一丝想要躲避那道目光的冲动。
      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自然地说:“马上就快六月了,各个学校都在忙着拍毕业照。那天有点工作,去了一趟你的学校,刚好碰到他们在拍照,就顺便要了一张。”

      话说得轻松,实际情况自然不可能是这样。段泽洲略过了中间的交涉,把这件事情包装成顺手而为的简单事。
      但此刻的花眠,已经无心再去关心这些了。

      手里的照片上,他短暂相处过一年的同学和老师们或站或坐,对着镜头笑得开心。
      那么青春的一群人,那么明媚的阳光。他们站在教学楼前面的广场上,身后站着业内某位名人的雕像。
      这么好的一张照片,这里面的每一个人都有着肉眼可见的光明未来。

      而这张照片里,唯独缺少了他。
      *
      大约四点的时候,花眠揉了揉眼睛,从沙发上懵懵地坐起。
      厨房里,碗筷整齐地倒扣着沥水,餐桌也已经收拾好了。

      花眠起身四下看看——
      段泽洲的鞋子还摆在玄关,他还没走。
      再走近厨房才看到,原来那人搬了一把躺椅,坐在阳台上晒太阳。

      听到身后的动静,段泽洲从椅子上坐起,淡淡地说:“醒了?”
      花眠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眼睛:“不好意思……”

      他的手里还攥着段泽洲的薄外套,是自己睡着后,被那人盖在身上的。
      他给自己找了个蹩脚的借口:“最近……最近没休息好。”

      ……段泽洲送来的这几张照片实在让他悲伤不已。曾经以为能够坦然接受那些悲惨遭遇,如今看来也不过是自欺欺人。
      只不过几张简单的照片就能让他泪如泉涌。

      花眠捧着那几张照片,泪如雨下。

      曾经设想过的那么美好的大学生活,也在沈重一而再再而三的干预下提前夭折。现在留给花眠的,也只有这几张简单的照片,和已经不太清晰的同学们的脸庞。

      他在这样的悲伤里哭到力竭,就这样昏睡过去了。

      好在段泽洲没有戳穿这个借口,他还开了个玩笑:“说是请我吃饭,结果碗是我刷的,你有点过分了,花眠。”
      花眠的眼睛还肿着,鼻尖也还泛着红,看上去可怜巴巴的。他已经忘了自己先前还差点被面前的人硬塞了三百万的债,此刻很真情实意地说:“不好意思哦段老师,下次再请你吃饭。”

      段泽洲挥了挥手:“行,过两天再找你,最近又忙了。”

      他没有提及刚才那些照片,却也没有刻意避着。他指了指某处,说:“不知道你想把照片收到哪里,我就先放到那儿了,你自己收。”
      花眠点了点头,说“好”。

      “嗯,那我先回去了,时间不早了。”段泽洲拿过自己的外套,又说,“最近……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花眠睫毛一抖。

      五月中旬,天气已经热起来了。段泽洲并没有要穿上那件外套的意思,只是拿在手里,很不经意地又补充道:“什么都可以。”

      这一次,花眠没有像之前一样,面带感激地对他说感谢,而是当真仔细思考了一会儿。
      段泽洲不知道花眠在思考些什么,只觉得他应该听懂了自己的意思。

      花眠的目光忽然变得悠长。
      在这安静的几分钟里,他或许在回想曾经的同学们相处的那一点点时间。
      可能是快乐的时间更多,也可能会和同学们发生不大不小的矛盾。
      他或许会认真听课,也或许只在期末考试前临时突击只为求一个及格。

      又或许,这些快乐和矛盾、这些认真和敷衍通通都没有,他只是过了一段和往常没有太大区别的时光。

      许久之后,花眠终于回过神来。
      他看着段泽洲,微红的眼眶藏着透亮的双眸。
      他没有回答,只是抿了抿嘴,浅浅地笑了一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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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缘更,写完了就更新,感谢大家支持~ 下一篇写《离婚之后》 拒绝ky言论,不要逆我攻受,逆攻受的评论会删除
    ……(全显)